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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粟娘仰起身子端详陈演,她心中明白陈演的话,若换成前世用词,指的是生态破坏,引发水灾,只是这事儿过了多少年仍是没能有多少改善,不由柔声道:“你说得甚是,不过皇上以河工、漕运、三藩为心中至重之事,这漕运仍是国家命脉所在,粮、盐、军、邮皆赖此河运转……”
陈演慢慢点头,“我也知晓这些,这也是没法子地事,我只是看着今日高家堰上地情形,心里不安,这一处如此,江南沿岸有多少处也是如此?万一此处失守,河水反涌,各处堤坝哪里又能挡得住?”
齐粟娘听得心惊,想起在洪水里逃生地惨痛,不由轻呼道:“陈大哥,高家堰竟是如此经不起?还会像几年前那样——”敞开的竹窗里夜风吹过,齐粟娘竟是感到一丝冷意。
陈演见她心慌,连忙抱她一起躺下,安慰道,“粟娘,你别怕,这回赶在汛期前把堤补好,定是无事。”低头吻了吻她地额头,“我不该和你说这些,吓着你了。”
齐粟娘心下稍安,抚着陈演的面颊,“你不和我说,你去和谁说呢,这些话儿总有些忌讳……”
陈演抱紧了齐粟娘,齐粟娘轻轻抚摸着他的脊背,柔声道:“快睡吧,明儿还要早起呢……”
第二日清早,天方蒙蒙亮,陈演打开门,清晨的凉风扑面而来,他回身搂住齐粟娘,“你再睡一会,别急着打水洗衣地,我不换衣也成。”齐粟娘笑瞪了他一眼,正要说话,就听得马蹄声大作,两人愕然看去,一骑河差沿堤策马而来,手持符信,“陈大人,河道总督张大人召你至淮安,有事商议,请即刻起行。”
陈演一愣,转向齐粟娘,“粟娘,我差人送你回去,你在家里好好休息几日。”面上露出微笑,“平日里莲香在咱们家时,我也觉着她性情好,她和你能说上话。她在许府里做丫头时却不便。如今漕上的事儿消停了,她也要出嫁,你现下回去正好能赶上莲香的亲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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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卷 第十八章 连家后宅的蕊儿(上)
第十八章连家后宅的蕊儿(上)
趁着清晨凉爽,齐粟娘收拾了东西向清河而回,进门时已经是近晚。她想着莲香的亲事,心头却是烦恼。说到底,若是她遇上这样的事宁可死了也不能嫁给连震云,然则莲香——当初她因许****之事对许老太太虽有所不满,但与莲香相处,却知她行事全不一样,竟是个大宅门里难得的人,论性情只怕还在相氏之上。若不是因着她平日里在陈家吃穿用度虽是不挑,但显也是许家大宅门里娇养惯了,不是个能吃苦的,否则许老太太开口要将莲香送出时,她难说会不会应。但她再喜欢莲香,她也只是罪臣家奴,这世上女子论婚嫁,头一件便是门第出身,而后才是嫁妆,容貌、品性多是摆后。进了门的名份,也多是看着出身。但这世道没有娘家依靠做正妻都是难事,何况是莲香这没名没份的侍妾?她明知无望,仍是不能不争,仗着陈演清河一县之主的官势,她六品命妇的脸面,替她强求正室之位,虽是不成,却终是得了个有名份的偏房之位。但正妻与妾室,终究一个是主,一个是奴,因着出身是家奴,嫁出去了也是奴……
家奴啊……齐粟娘苦笑着,论出身门第,她也不过是个逃奴,是陈娘子买下的丫头罢了。陈演虽是一力相护,但她若是没有在宫中侍奉过太后、皇上,若是没有那位爷的脸面,若是齐强没在九阿哥府里做管事,这六品命妇。官家正室之位,凭什么轮到她来坐?凭什么又能让她安安稳稳独占夫君,还能占个好名声?许****如此容易被她逼退,不过因着她无人依仗,而她——有人依仗罢了……
齐粟娘站在家门前,遥望北方。紫禁城,绝不是真的远在千里之外啊……
第二日近午。齐粟娘从市集买菜回来,方洗澡换了衣。就听到后院上响起叩门声,打开门一看,笑着迎了相奶奶进门。
她倒了一盏吊在井里地酸梅汤,一边拿着杭风芳风馆的湘妃泥金白纱团扇儿替相氏扇风,一边笑道:“这么热的天,相姐姐还走出来,怎么不在屋子里呆着休养?看着似比上回清减了些。”又推了推酸梅汤。“相姐姐来得巧,我在后头集上买的酸梅汤,只说是清河最爽口的。”
相奶奶喝了口酸梅汤,轻轻吐了口气,笑道:“你也知道我家老爷和连大当家好,他总算要娶个正经偏房进门,以后内宅里也算是有人。我看着是个大好事,他又打小孤苦。没有上得了台面的女亲替他操持,就小鬼装阎罗,替他照看照看。这不,一听人说起你好像回来了,就替他送请贴来了,请县台夫人赏个脸面。七月初三过府喝杯喜酒。”
齐粟娘又是喜又是忧,连忙接过请贴细看,相奶奶小心看着她的神色,“我隐约听说你为着连大当家娶亲这事,哭了一回?”
齐粟娘头也不抬,点头道:“是有这回事,你知道他要娶谁么?”
相奶奶一愣,“不是和你们家同姓,也姓陈么?听说是从淮安抬过来地,人还在路上呢。家里虽是小门小户。却是清白人家的女儿。”眼睛却不离齐粟娘地脸,仔细分辨她的神色。
齐粟娘抬头苦笑道:“反正你是女亲。过不了几日就要见着了,那位陈家女儿你也认得,就是许老太太身边的丫头莲香。”
相奶奶唬了一跳,“许家不是被抄了么,听说奴仆都被卖了,连大当家他——”突然想起自家老爷交给她保管的十大箱金银古玩,慢慢道:“原来是这样,许家的事儿我也隐约知晓一些……”
齐粟娘叹道:“抄家那晚上我赶着去了,想把莲香赎出来,没想到她被连大当家一眼看中,收了进房,我是白跑了一回,心里难过才哭了一场。”
相奶奶连连点头,只觉自己多心,以她的性情必不可能有情弊,连震云要娶亲,便是丢开手了。如此一想,她只觉万事如意,暗松了口气,又喝了一口酸梅汤,心里凉丝丝的好不舒爽,笑道:“既是这样,你更是要去喝杯喜酒才好”又笑道,“这几日我时时过那府里去,齐三爷也在二当家院里,你若是无事,也去走动走动,连大当家身边地蕊姑娘着实让人喜爱。”
齐粟娘歪头想了想,“置办婚事定是忙的,我也去帮帮你。这天气热,你别累坏了身子。”
相奶奶见她应下,大喜道:“有你帮着,县里哪一家敢不给面子,咱们把这婚事办成清河县里头一份的,比娶正室还要热闹,也算是和莲香相识一场。”
齐粟娘原打的就是这个主意,微微一笑,换了身细白纱衫儿,蜜合色挑线纱裙子,如意头金钗高高绾了发,用食盒装着酸梅凉汤,坐着相奶奶的骡车就一起去了闸口。
齐强正和李四勤商量着今晚去桂姐儿家作一晚的乐,看着连震云似没有什么兴致,笑道:“怪道说女人是外头的好,没几日就要抬进来,连老大就把桂姐儿甩到脑后了。早和她说过,抬进来就没得自在快活了。”
连震云不由失笑,正要说话,连大河急急奔上堂来,禀告道:“大当家,相奶奶带着县台夫人来了,已是向后头院子去寻蕊儿姑娘和梗枝姑娘了。”
连震云一愣,齐强大笑出声:“连老大,我妹子回来了,你这回就等着破财吧,我妹子不替莲香用银子把脸面堆出来,她也不会罢休!”
连震云听得齐粟娘来家,心中微喜,待要说话,连大河又将手上的食盒呈给齐强,“齐三爷。夫人说,天气热,让齐三爷赶紧唱了解暑。”齐强满脸得意,接过食盒,取了里面一盏酸梅汤 “还是我妹子心疼我,她走了几天,我就整整瘦了一圈。”直把李四勤气得瞪眼。
齐强一口喝了酸梅汤。舒服得眯了眯眼,转眼又犯愁道:“我妹子回来了。我哪里还有时辰去看月钩儿,再不去她必要恼了,上回那葛纱地事儿我都没敢提……”
连大河笑道:“齐三爷不用犯愁,何不去码头上看看,说不定有常州船带了葛纱过来。”
齐强一听大喜,拉着李四勤就要去码头,连大河看他们离去后。低声道:“小的看相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