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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血?”陈开元的声音变得尖利,“卢阁部的心血早就毁了,那个疯子杀了那么多人,还能剩下什么?难道宝摩兄想让镇虏侯去为他杨嗣昌火中取栗吗?”
张应遴的出发点其实是站在朝廷的角度上,不论卢党还是杨党,亦或是李党,这天下不还是大明的吗?山东也好,两淮也罢,不都是姓朱吗?可如果让流贼夺了去,这大明还能是大明吗?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重要的事实,其实这些所谓的党,是一个个利益共同体,以利而合,自然就不会谈什么大义,只要有利于己的事情,就算通敌卖国,也做得。不利于己的事情,就算能救这天下于水火之中,也半根指头不会伸出去帮忙。
而这也就是党争的本质。历朝历代,因为党争而亡国的不胜枚举。比如,唐末的牛李党争,榨干了唐朝最后的血液,加速推动了李唐王朝的灭亡,再比如北宋的新旧党争,争到最后已经不是以新法、旧法国事为根本,而是非我一党,对也不对,是我一党不对也对。于是这些朝堂上的相公们党同伐异,你方唱罢我登场,好好一个朝廷就像人得了疟疾,忽而发热,又骤然发冷。最后还不是耗尽了元气,使得朝政之败坏,难以挽回。
现在朝廷中的党争虽然远没有那么严重,但是在皇帝拉偏架的过程中,臣下的矛盾积累甚深。跋扈者得不到惩治,冤屈者难得申冤,长此以往下去,这人心就一点点的被皇帝折腾光了。
张应遴并非一个在背后非议的人,但他还是不得不承认,官场中一直就流传着关于皇帝刻薄寡恩的评价,其实何止是刻薄寡恩,都已经快到了不识好歹的地步,一心为了朝廷的人,他打压猜忌。那些蝇营狗苟的以公器谋私利的小人,则重用有加。
温体仁,周延儒,杨嗣昌,哪个是有宰相之才,之德,之能的人物?
皇帝对它们这么纵容,可这些人又有几个心理面揣着皇帝了?
倒是一直被朝中文官防贼一样打击的李信,心中多少还装着大局,比起那些满嘴忠君报国虚伪道学的官员,反而是个回复本真的人物。但是,他对李信的好印象也就仅止于此,这个人脑后是有反骨的,早晚会成为大明的腹心之患。
可现在看来,这大明的江山不用外人来推,只皇帝一个人再折腾几年,也就够了!
想着想着,张应遴恶眼睛里竟然渗出了泪花,空有一腔报国之心,可这世道竟连这报国之心都容不下,能容下的尽是那些卑鄙无耻的奸佞小人。
“老夫明日就动身返京,子安兄,你我明日便就此告别吧!”
他虽然心灰意冷,却不能独善其身。
“糊涂!宝摩兄,一直都是你在说我糊涂。今日你怎么也犯傻了?你还能回得去吗?空没没等出了山东的地界,就得被那杨疯子抓了砍了脑袋!”
张应遴的眼睛里忽然射出了一道寒光。
“杨嗣昌杀的也是有罪之人,他们如果底子干净,怎么可能被人抓住把柄?说到底还是其身不正!老夫行的端,做得正,不怕杨嗣昌去查,他查不到!”
陈开元还想再劝一劝,可张应遴立马就拉出了你再说一句,我就和你割袍绝义的架势。他动了动嘴,只好又产叹一声。
“宝摩兄,你,你会后悔的!”
张应遴的倔强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悲壮。
“老夫这辈子还没后悔过,还真想尝尝后悔是个什么滋味!”
陈开元被张应遴噎的说不出话来,一赌气坐回太师椅,他之所以劝说张应遴完全是出于一片好心。而李信冷眼旁观,则清楚的看到这位侍郎的内心,他已经绝望 了!
第八百八十三章 物是人非
山东的局面因为杨嗣昌取代了卢象升而变的微妙起来,表现最为直接的莫过于,山东官场的地震,以为卢象升所倚重的人,不问是非,全部被查核有罪下狱。
杨嗣昌做的最绝的是,这些查实有罪之人的罪状,由总督行辕掏钱,大肆刊印分发,以向世人证明,他并非泄私报复,而是这些人本来就有罪。
这个结果让米琰何时纳闷,“卢阁部向来注重声明,所用之人怎么各个都不干净?”
李信看到米琰一副颇为郁闷的表情,心道他毕竟还是年轻,不知道政治的险恶。政治什么时候在乎过真相与善恶?之所以人人张嘴闭嘴的为了百姓,为了天下,那不过是给自己披上一张为善的外衣,使自己看上去更加漂亮而已,想以此来掩盖权力争夺背后的肮脏与恶心。
老百姓们是简单的,痛恨贪官也莫不如是,他们可能很难记住一个清官,但是对一个贪官却恨不能用唾沫星子把他淹死。
杨嗣昌把卢象升所用之人搞的身败名裂,虽然时机用的不对,但就这次权力争夺的手段而言,用的的确是漂亮。
至于这些官员本身有没有罪,李信冷笑了一下。
“当年岳武穆冤死,有人质问秦桧定的是什么罪,你猜秦桧是怎么回答的?”
这还用猜么,天下谁不知道,不就是一句莫须有吗?
更何况,大明朝已经立国近三百年,官僚圈子早就**到了骨子里,即便是一些有心作为的官员,或多或少都会做些贪赃枉法的事情,有时候即便他们本人很是克己,但是官员们的家人故旧却未必如此,裙带关系狐假虎威疯狂的趁机敛财。一旦查处起来,这些裙带上人物,又岂能说与犯官本人无干?
因此,杨嗣昌能查出这么多有罪之人也就不奇怪了。
米琰恨恨道:“幸亏咱们有足够的实力自保,否则说不定哪一天咱们也要步了卢阁部的后尘。”
“好了,不要说杨嗣昌的事情了,我这次北上的目的并非为此。我担心杨嗣昌这么搞下去,很可能会使山东方面的局势彻底败坏。而这正是天下人所乐见的。”
李信并没有指名道姓,但米琰却也知道,所谓天下人,从沈王到李自成,到三卫军的高层,又有几个人希望卢象升帮助朝廷把大运河的南北交通肃清呢?
“据可靠消息,李自成进关中是沈王故意所为。他本人这次是冒了极大风险的。但也胜过让卢象升平定了李自成后,直接把他从西安捉回北京问罪的好!”
要知道明朝对待藩王向来刻薄,更何况沈王还是私自带兵,与武将勾搭连环,又意图格局地方意图不轨呢?朝廷在扫清北方乱局后,几乎毫无疑问的会将矛头直接指向他。
不过,沈王其人也是真的赌徒性格,为了前路竟然不惜扔掉大部分身家,喂饱了虎豹豺狼,这种伤人伤己的做法,就连李信都自问没有这种胆略做的出来。
毕竟一个不小心很可能连自己的葬身野兽腹中。
米琰听后,惊的眼珠子都差点掉了出来。“沈王也真敢!他就不怕被李自成捎带手灭了?再说,没了潼关和西安,他能躲到哪去?”
李信面露冷峻神色,“据说他和左良玉躲到了陕甘交界的地方去,那些地方穷,就连泥腿子出身的李自成都看不上。一时半会怕是死不了!”
“看来沈王这回搞不好要弄巧成拙!”
“这样最好!一旦让沈王缓了过去,此人势必将成了气候。到那时,不知道又要折腾出什么腥风血雨了。”
米琰听了李信的判断不禁大吃一惊。
“如何?大将军觉得,沈王还有复起的一天?”
李信点点头,“看着吧,用不上几日,李自成挥师东进的消息没准就传过来了。杨嗣昌自以为革左五营已经是强弩之末,可他怎么就没想想,自己在李自成手下吃了多大的亏,一转眼就忘了疼?”
只要李自成的大军挥师从河南越过两省的边界,到时候看杨嗣昌还能蹦达几日?说不定下个月皇帝褫夺他一切出身的圣旨就要下达了。
米琰一时之间有点跟不上节奏,李自成刚刚站了陕西,就像瘦子一口吃成个胖子,总得消化消化,难道他就不怕被撑死吗?
李自成当然不怕,他如果怕早就死在朝廷官军的围剿之中了。李自成之所以像一只蟑螂般,努力的活到现在,甚至还越活越好,根本原因就是他不怕被撑死。
就好比说,打架,不厉害的怕厉害的,而厉害的却怕不要命的。
李自成除了玩命以外,别无长物,他就算撑死了也比冻饿而死强的多吧?
所以,他不怕撑死,只怕吃的不够撑。
“难道,难道大将军的意思是要出兵帮助杨嗣昌?”
李信点点头,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