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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是有心的,怎么会没有心呢?只是这心冷了点,但十三年的朝朝暮暮,那冰冷的铁石心早已被越微人捂热了。
“如此甚好,也不枉为师这些年的任劳任怨、劳心劳力啊。”艳丽的笑胜过春日里怒放的牡丹花,而看在燕少千的眼里,那是凄艳哀绝的悲歌。
“你会怎样?”她想知道,这一次冒险,后果究竟有多么严重。
“呵呵,本来是不会怎样啦。不过那小子使坏,所以才变成这样的。”越微人委屈兮兮地摆了摆左手,“少千啊,为师受伤了,回去你做桂花糕给为师吃,好不好啊。”
燕少千皱了皱眉,“别装了,说实话。”
“就是为师受伤了啊。”越微人依旧无赖。
“恩?”燕少千横了横脖子,瞪住了正在装疯卖傻的越微人。
“不要这样啦,为师不是好好的吗?就凭越微人三个字,你就该知道为师会没事啦。”从未这样讨厌越微人的笑靥如花,燕少千真想挥过去一掌,打飞那张绝艳脸上的笑容。
“他中了半月相。”燕礼恭再也无法忍受眼前堪称死皮赖脸的越微人,冰冷的声音宣告了最终的结果,“他不是摩呼罗迦,催动蛊虫,他会疼痛难忍,若母蛊亦在人体内,凭控蛊者的意愿,蛊虫可以蚕食他的内脏。”
顿了一顿,燕礼恭用他那琥珀色的双眸定定地看向燕少千:“只要他离朕百丈之外,必将昏迷不醒,届时周身布满蛇鳞,却毫无知觉。”
饱满的双唇一张一合,那无情的字句传入燕少千的耳中,激起慈悲目中阵阵涟漪。
“为了救你,他还真是舍得啊。”那嘴角一缕戏谑的笑招摇着辛辣的嘲讽,“原是不会有事的,不过,朕不想他活着。”
缓缓地行到燕少千跟前,轻佻地勾起一绺褪去赤色显出墨黑光泽的发丝,他毫不忌惮,越微人此时自顾不暇,根本动弹不得,“少千若想让他活着,朕倒可以考虑考虑。”
“老是用这一招,”燕少千轻巧地从他手中取回那绺头发,不咸不淡地问道:“你不嫌腻味吗?”
空空如也的掌心像是在嘲笑他的老套,燕礼恭想起当初他就是拿着韩家父子的性命要挟燕少千种蛊的,如今他故技重施,正拿着越微人的性命要挟她留下来。
“兵不厌诈啊,三十七叔。”如同平日的闲谈,燕少千依然如故。
“你不恨朕吗?”燕礼恭迷惑了。
“不。”燕礼恭内心一阵狂喜,然,下一刻他便坠入阿鼻地狱,“恨需我分一片心给你,而你,不配。所以,不恨。”
痛到极致,失去知觉,便是不痛;怒到极致,出离愤怒,反露笑颜;那么,恨到极致,无可言说,是不是就成了不恨呢?
又或者在燕少千心里,爱与恨都是极费心力之事,无爱,又怎会有恨呢?
而不管是哪一种,都可将燕礼恭的一颗心伤到不可再伤。
“你可知微人二字,究竟作何解?”燕少千面带浅笑,仿若没有说过伤人之语,那刻薄的双唇间吐出一句毫不相干的问话。
“我六岁的时候见到微人,喜欢他阿修罗王般的哀艳凄绝,第二天,我曾问他,微人二字究竟作何解。他说,微人,就是小人,小人才可以陪我这个小鬼长戚戚,即是:君子坦荡荡,小人长戚戚。”
她复又看向面色已显出苍白的越微人,华丽的中音愈加如春水般温柔,“可是,离开微人的少千细细想来,却寻到一句:微斯人,吾谁与归?如果没有了那个人,我与谁一道归去呢?”
英气逼人的脸重新面向燕礼恭,往事的痕迹已经消散,“阿修罗王岂会困于囹圄?摩呼罗迦岂可受制于人?今日,你的如意算盘打错了!”
那飞扬的长眉依旧宛若欲飞的凤凰翅,只那斜飞的角度太过残忍,多看一眼,就多增几分寒心。
“微斯人,吾谁与归?”燕礼恭喃喃低语,重复着那句轻盈的问句,琉璃光暗了三分,琥珀色亦是淡了三分。
“可是,你知不知道,如果没有了你,朕该同谁一道归去呢?”凄凉的问话,恳求她一丝怜悯的慷慨施舍。
可是,一个连恨都吝啬给予的人,又怎会施舍一丝同情?于是,刻薄的双唇继续刻薄的言辞:“那与我又有什么关系?”
搀扶着越微人,燕少千留下一座余音缭绕的华屋,空剩寂寥。
“你会后悔你的所为。今日我不杀你,不是因为暗处的那个人,而是因为我不愿你死在我的手中。你将失去所有,你的帝位,你的江山,你的子嗣,你的一切!”
这一句话,一遍又一遍地回响,如同一个可怕的梦魇,死死地纠缠着燕礼恭。他无力地垂下双臂,呆呆地坐在原本燕少千躺着的紫檀雕龙玉凤床上,紫檀宁静的幽香飘入他的胸腔,却平复不了他的内心。
“陛下。”一声轻轻地呼唤,像一双温柔的手,微微地暖了他的心。
“辛,朕错了吗?”燕礼恭背对着闻人辛,双肩耸动。
“陛下怎么会错呢?只是执着已成了业障。”就像辛一样。
“业障便业障吧,那又如何呢?”低沉的嗓音透出近乎决绝的自暴自弃。
听在闻人辛的耳中,他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无奈亦是无力……
第三十七章 红颜怒
燕少千心里的越微人永远是神一样的存在,无所不能、所向披靡、完美无缺,这些都是他的代名词,而现在,她的神每走一步都似在作最痛苦的挣扎。
“真是狠心啊,果然不愧是少千的三十七叔呢。”就算是虚弱到要倚在燕少千的身上,越微人依然表现出一贯的喋喋不休。
“你给我闭嘴!”燕少千实在没有心情跟这个装嫩的男人对话。
扁了扁嘴,越微人不去管燕少千的不耐烦,“不要这样啦,现在不让为师说话,出了百丈远,想让为师说也没机会了啊。”
“你给我少废话!”她不要他总来提醒她百丈之外的结局。
“好啦,少千,你听为师说。”收起那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越微人微蹙的远山眉间是浓浓的忧思。
“你怎么这么烦啊!我什么也不想听!”她知道的,不就是马上他会昏睡不醒、失去知觉吗?刚才,燕礼恭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少千!”越微人生气了,这孩子怎么就这么不听话呢,让他说句话都那么费劲。
越微人极少在燕少千面前露出一本正经的样子,如今他一脸严肃的表情成功地叫燕少千安静下来。
“为师问你,你出了宫要做什么?”气息已经开始紊乱,越微人发问时的声音甚是低弱。
“伐帝!”慈悲目眨也未眨,两个字就这样轻巧地说出口,不带半分犹豫。
“听为师的话,不要起兵,逆天夺位,有违天道。”孱弱的嗓音,似是用尽了最后的一丝力气。
不去理会越微人的语重心长,燕少千只是幽幽地问了两句:“事到如今,你还是要自诩为师吗?难道你不觉得我从未将你视作师父吗?”
越微人一愣,堪堪止住缓慢的步伐,细长的凤目看向燕少千,流露出一丝难以置信。
“还有百步,这样短暂的距离,你就那么舍不得放下你那师父的架子吗?”燕少千突然激愤起来,这在向来冷血的她身上几乎是不可能发生的。
“我没有啊。”越微人傻了,但还是很自然地改了口。
“你没有?是!你没有!你整天喋喋不休、唠唠叨叨、没完没了!你总是以我为先、事事周详、无微不至!你有身为师、身为父的自觉,可你为什么就不愿意单单就做一个纯粹的越微人呢?”燕少千在咆哮,她几乎暴跳如雷。
但,也只是一瞬,她又恢复成不可动摇、无动于衷的样子,华丽的中音低喃出简单的疑问:“难道你真的不明白什么叫微斯人,吾谁与归吗?”
不等他回答,燕少千就径自答道:“就是没有你,你让我和谁回去啊!”
“少千,你冷静一点。”无言以对,百口莫辩。
“我冷静到不能再冷静了,而你可不可以不要再冷静下去了!你管那么多干什么?你救不了我,又何必要逞强?我要伐帝,你又在劝什么?这世间那么多琐事,凡与我扯上一星半点儿关系的,你都要管吗?你管得过来吗?”
她不明白,她无法理解,这个艳丽无双、才华横溢的男人究竟是用一种什么样的心情在为自己不断地做出无休止的牺牲。
“我只是想要你幸福。”细若游丝的气息,美丽的薄唇清晰的说出不久前才弄清楚的情愫:“微人只是想要少千无忧无虑、单纯快乐。”
那双潋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