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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实际上真的如此吗?在心里沉积二十几年的压力有可能就这样消散吗?
她,睁开睡眼惺忪的双眸,四周是一片暖烘烘的光亮。这里是那里?她茫茫然地自问。
虽然莫名的恐惧在剎那间涌上心头,但是当她发觉自己正躺在一座玻璃温室里,周遭尽是五颜六色的花卉,绽放出最华美的姿态,飘荡着沁人的香气,那份惊惧也随之被欢愉的笑靥所取代。她爬下了雪白的床铺,光着脚ㄚ子,挂着欢颜,彷佛害怕惊扰到绽开的花卉般蹑手蹑脚地欣赏一株株璀丽娇艳的花儿。
正当她沉醉于宛如伊甸园的花园时,前方的一片硕大玻璃冉冉变成一扇木门。她愣了一下,惧怕的感觉逼得她不得不停下兴奋的步伐。
门,打开了,卢文惠抖然从黑暗的门外飘进光彩明亮的温室里。她宛如慈母般上下打量着女儿,然后露出幽凄哀怨的眼神,爱的泪珠也渗出了眼眶,在柔和的阳光下晶莹剔透。周边的花卉彷佛羞惭似的渐渐地凋零了,香气也被她的哀凄的愁容所吸干。
卢文惠没有说一句话,更甭说像往常般气呼呼地数落,而是一味地泪眼瞅着她。叶晓芹直觉是自己的一切完全不符合慈母的标准,卢文惠这才万分无奈地展露哀怨凄楚的神态,彷佛泣诉着,我是这么的爱你、疼你、关心你,你看看你自己,你是用何种的态度、如何的容貌、怎样的爱回报我!
叶晓芹抱歉地咬着下嘴唇里面的肉,羞愧地低下了头。她见到自己宽大的粉色睡袍满是皱纹,突然想起刚才好像看到一只熨斗,为了让爱她的母亲高兴,她急忙一边寻找、一边迅速把睡袍脱了下来,企图以最快的速度用熨斗把褶痕烫平。她找到了,兴奋地用力烫着睡衣,心想着,这样母亲就不会再伤心了。
但是当她惧怕地用眼角的余光瞅着母亲,却发觉卢文惠的眼神更悲伤了。
她那歉疚的头垂着更低了,才发现自己的身上竟然还有一件同样为淡粉红色的睡衣,而且整件衣服布满了阡陌纵横的褶痕。她为了不让母亲更加伤心,吓得赶紧脱下这件睡衣打算尽快烫平。然而,里面却还有一件,而且皱纹更多、更深。她颤抖着欲哭的双唇迅速脱了下来,但是不管她褪下几件,身上仍旧裹着一件更糟透了的睡衣。
她既无助又泪眼婆娑地望着母亲,看到的却是心碎的憔悴。她发觉母亲的泪眼正瞅着自己的头发,她慌地照着镜子,才发现满头的秀发像蛇女一样纠葛缠绕,她吓得拿起梳子解开层层结结的发丝。但是不管她再怎样梳理,头发仍旧像千万条蛇在头上盘踞般纷乱。
卢文惠幽凄地叹了口气,爱的泪水溃堤似的流淌出来。
叶晓芹惊怕地哆嗦着双唇,急忙拿起剪刀把睡衣剪碎,将满头的秀发剪落。粉红的碎布与黝黑的发丝在空中化为一只只的蝴蝶,在姹紫千红的花瓣中飞舞。它们使出全身的力量企图振翅,但是翅膀却彷佛是千斤重的钢铁,只能轻晃微荡,一只只蝴蝶露出哀伤又无助的圆浑大眼睛瞅着她,在承受不了引力的束缚之下,陆续跌落于有着无数蚁丘的泥土上面,蚂蚁以蚁窝里爬了出来,成千上万的蚂蚁将这些七彩缤纷的蝴蝶掩没,也散发出腐烂的气息。
卢文惠叹了口气,表情就像林黛玉葬花之后的愁容,踽踽凉凉、轻挥泪水地离开。
叶晓芹剎时坐跪下来,放声哭喊着。“妈,对不起、对不起,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我会改的,你不要再伤心好吗?”
然而,伤心欲绝的卢文惠还是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的离开彷佛也将慈爱的光辉带离了这间温室,所有的花卉顿时枯萎了,保持恒温的玻璃也剧然消失,寒颤颤的冷风从四面八方流窜了进来,将枯燥的花瓣吹落一地,迅速散发出令人作呕的腐败气味。
在黯淡的天光下,是浑身哆嗦的叶晓芹惶惶然地环顾丧失生命力的世界,然后趴在凋零腐烂的花瓣上忏悔地恸哭,渴望用悔悟的哭声盼来母亲慈祥的眼神。
倏然,她的世界开始崩裂了,广袤的穹苍硬生生裂开,坚硬的大地也塌了,她吓得紧闭双眸,了无依靠地飘零而下,却又深切感受到自己被紧紧拥抱。她觉得自己不再飘荡了,才哆嗦地睁开惧怕的眸子,四处一片黝黑。她抬头一望,一道黯淡的光线在天际散发出来,眼睛也逐渐适应了黑暗,这才发现自己伫立深邃的沟壑之间的一条小溪中间的一块极为突兀的小岩石。前方有块岩石,上面盘聚着一只蛇,露出诡谲的眼神冉冉挪动滑溜的身躯。
她惊惧地猛然抬头,颓然绝望地喃喃自语。
上帝赐给我黑夜,就是要身陷囹圄又无助的我前去拥抱。
留在空虚假意、盲目矛盾的世间,只是多余,只是折磨,
只是让灵魂被枷锁重重捆绑,苦苦浸泡于脏污发溴的馊水里;
反观浓密的黑黯是多么踏实、多么纯净呀,这才是永恒的家。
有谁能明了我承受的压力与无奈?有谁能体会我无声嘶吼的悲哀?
劝慰是隔靴骚痒的揶揄,关切是虚伪同情的目光。
沉重的无助是坚硬如石,绝望的皮鞭阵阵抽打软弱的脊椎,
不服输的颈椎挺直了,却服膺于内心无法用标尺量测之永无止息的海啸。
黑夜的欢乐如闪电般划过凄惨的心境,喧嚣的雷声是销魂的永恒乐章。
黑夜是我涅盘的袈裟,让我隐遁尘世的工具。
明亮只是痛苦的幻影,黑暗才是亘古的解脱。
无声无息地抓住黝黑的翅膀离去吧!
稳住吧,稳住我这辈子唯一能够攫取的翅膀,我就再也不是任何人负担了。
谁也不会发现,谁也不会露出造作的表情。令人作呕,就跟这个世界一样!
哀伤与怜悯,只是作态罢了。批评与嘲讽,是因为你们不曾有过我的痛苦。
在平衡的黑暗中,是纾解的灵魂遨游天际,让崭新又真实的快乐粉碎世界。
因为毁灭,我才有平静的一刻,不再受到爱的折磨,更远离不愿付出的恨!
我将跨越死亡之门,来到只有自由的天地,不再忍受弃绝的悲伤……
此时她扬起一股欲望,就跳下黑魆魆的河流中吧!只要往前踏出一步就能攫取永远离开监牢的钥匙,结束这段无法挣开束缚又了无希望的一生,从而获得洁净的自己与解放的灵魂。然而,胸口却又溢满不甘心就此了结的悲愤。
惨淡的月光抹在遥不可及的山顶,一缕云絮冉冉在耸立山峦之间的穹苍飘游,在幽暗的光晕中就像一条脏兮兮的白色抹布。这幅景象犹如她的内心世界,她不由地再次放声大哭,山岳也随之晃动起来。就在她悲伤地搥胸顿足之际,一块落石击中了她的腰。
她醒了,同时感觉侧腰有些疼痛。她随手一摸,是宽大的睡衣因转身侧睡而卡在腰际引发的痛楚。她半梦半醒地整理衣服,脸颊触碰到了棉被,才发现衬套已经湿了,而且感觉脸庞湿漉漉的。
她,猛然缩进了棉被里,不得不放弃所有的梦想般哭个够!
即使她来到了加拿大,虽然卢文惠已经无法控制她,甚至她更认为自己已经自由了。但是,母亲浓密的阴影仍然如影随行,更转换成她这辈子不曾见过的凄凉容貌,逼使这个恨铁不成钢的女儿在异域的深夜里哭泣。
自由,只是幻想的假象。她就像从劳改营逃脱出来,再偷渡到自由国度的政治犯,即使这个国家给她渴求的政治庇护与自由,她也自认攫取新生命了,事实上内心却仍然摆脱不了过往所受的精神折磨,一旦她沉醉于自在的天地里,就猝不及防地天摇地动,不让她获得真实的解脱。
以前,她是被关在牢房里。现今,她悠悠伫立于广场上。然而,不管是牢房、还是广场,她都一样被关在母亲所构筑的监狱里。
我以为,终于摆脱你的箝制了。
呵呵……
原来你的爱,已经悄悄成为我这辈子无法挣脱的噩梦。
这,就是你想要的果实吗?
等到她逐渐习惯了异乡,枫叶也冉冉抹上绚烂的颜色。她也开始想家了,思念家乡的亲友,想念台南的小吃,怀念曾经熟悉的一切。
乡愁,是游子共同的感触。
家,不论是温暖、还是冷冽,就算在没有感情的家里只有浓烈的孤独感,至少一踏进家门,见到的是熟悉的亲人。不管地方多么破烂与寒颤,也是属于自己的角落。来到异乡,举目环顾,尽是完全陌生的环境跟人们,语言更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