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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奥迪就可以。”
他笑说:“我不过是喜欢这颜色,外面是冰雪世界,一抹血红才有画意,别人看见了也会赏心悦目,就好像你穿这件衣服走在雪地上一样的美感。”
上了车一路往山下开,盘山公路全是陡峭的弯道,我有点胆战心惊。下到平原上,路上一辆车没有,他一下提速到200,推背感让我心跳加速,但是看他愉快的神情,我忍着不敢吭声,他毕竟不是田野,可以随意撒娇使唤。哎……还是和田野在一起自在一些。
开了一段路,进入缓缓起伏的丘陵区,他减速慢行,指着远处一片房舍对我说:“这边是我的牧场,养马和牛羊,我家平日吃的牛奶和奶酪都是自产的,比外面买的更好。”
我开玩笑地对Andreas说:“原来你是个很有钱的Farmer(农民,特指为了谋生而种地的人)。”
他大笑起来,认真纠正我:“你的英文比你的德语差多了,正确地说,我是Peasant(能自给自足,可以不靠任何人,不买任何东西的人)。”
我们停在坡上下车,Andreas仍旧贴心地用他的大围巾把我裹紧,自己倒是不怕冷,只把大衣的领子竖起来。极目远眺,从平原上仰望,他的城堡显得更加壮观,我想象从空中俯瞰的话,耸立的这处山峦会像一个逗号,他的城堡就是那个点,延伸的一条镇上的长街就是那个小尾巴。Andreas的牧场此时冒着炊烟,衬在黑色的森林和雪白的原野之上,带来一丝人间烟火气,现在家畜们都应该在室内吧,四周空旷,只有一棵大树孤单伫立,枝桠上覆盖着白雪和冰柱,美得不似人间景色。Andreas取出相机,说:“Sascha,能走得远一点吗?对,朝着那棵大树往前走,我让你回头的时候再转身。”
我只好闷头往前,雪很干燥,踩着微微陷下去,地毯般平整的雪面只有我一串脚印留下。走出去十几米远,Andreas叫我:“转身,看着我,对,就这样,很好!”
他按下快门,突然一阵冷风袭来,还裹着些雪花,我赶紧拿围巾捂住脸,闭上眼睛,大呼好冷。他大笑起来,快门不停,当然不会放过我瑟瑟发抖的窘态,只听他说:“以后你要习惯德国这种天气啦,今年还算好的了,12月才正经开始下大雪,去年的冬天从10月份开始持续了整整6个月,好多人的抑郁症都爆发了。”
他又拍摄了几张雪景,我叫唤冻死了,他才终于和我一起上车,在车内回放拍摄的照片给我看。这次用的是一部崭新的宾得,他说最近都使用数码相机,尝试新的摄影风格。
又开车去看了几处他的产业,有度假屋、酒庄甚至还有一处救济所,他说那是慈善性质的,为无家可归的人提供免费食宿,每年的开支不小,所以他更加不能推卸责任,必须用心经营名下的产业,才能赚钱做这些善事。“德国不可以有因为饥饿和寒冷而死去的人,否则就是国家的耻辱。”他这样对我说,认真的神情让我钦佩不已。
我脱口而出:“我能帮忙吗?只是我不知道我可以做什么,烧饭洗衣打扫卫生?”
他想想说:“Ti’an说你会画画,也许你可以为我们的慈善基金会画一些明信片或者贺卡义卖,版权费我就不付了,销售的利润就算你的个人捐款。”
我皱眉说:“我不会油画,中国画不知道德国朋友们会不会欣赏。”
“别担心,德国也有很多人迷恋东方文化,我们试试看。”
转眼已到饭点儿,我们都有些饿了。Andreas提议找个偏僻的餐厅吃饭,运气好的话也许不会撞见熟人。停车找了一家乡村小饭馆,里面的装修也是朴素的,墙上挂着一些狩猎而来的动物头骨,连头顶的灯也是鹿角制作。想来Andreas也射杀过小鹿吧,他的生活娱乐不是我所熟悉的普通世界。
随意点了乡村风味的菜肴,食物很快就送上来,正吃着,有个挺着啤酒肚的年轻男人似乎认出了Andreas,含笑走过来问好,他也是蓝眼睛,但褐色卷发已经秃成地中海,眼神有点闪烁狡黠,他直呼其名:“Andreas!太巧了,居然会在这里遇见你,我正想找一个天气好的时候上山去拜访你呢。”Andreas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不悦,但他还是客气地起身握手致意。
他看看我,又热情地自我介绍一番,自称是附近某处的一个城堡的主人,欢迎Andreas和他的“东方美人”一起去玩。打搅了好一会儿他才离开,Andreas好像没了胃口,放下刀叉,闷头喝水。
我悄声问:“亲戚?朋友?”
他淡然说:“也许上溯四五代还能勉强扯上点瓜葛吧,是我母亲那边某个姻亲的亲戚。一个新贵而已,不足挂齿。”
他含蓄地说“新贵”就是中国人所说的“暴发户”了,他是世家子弟,自然看不起这样的人。我也觉得那人气质不佳,言谈粗俗,便笑问:“他的城堡比你的如何?是不是金子铺的地板,钻石镶的桌面?”
他也笑了,压低声音在我耳畔说:“他确实很有钱,做互联网发了家,从我们家处理的产业里面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旧城堡,花了30万欧买下,再花了300万维修,再花了200万买了些艺术品点缀门面,四处炫耀,呼朋唤友。我母亲也出身贵族,从前他自诩是我母亲娘家那边的人,如今买了我们家的城堡,又和我们Von Thurn und Taxis家族扯上关系,糊弄不知情的人。Sascha请不要误解,我没有阶级歧视,反而特别尊敬白手起家的人,我只是不喜欢这种刻意攀附权贵的人罢了。”
我大吃一惊:“再怎么破的城堡也不止买30万欧吧?这笔钱都不够在慕尼黑买座小房子的,为何要贱卖给这样的人?”
他耸耸肩,笑说:“Sascha,不赚钱的资产就是亏本,不如去芜存菁,现金到手另作投资,钱生钱速度更快,死守着破房子有什么用?如今德国破落贵族太多了,新贵们花钱不多就可以买到一处摇摇欲坠的庄园,只是之后维护的费用是天文数字,年年花钱如流水,永无终结。这些事情跟你说你也搞不懂,还是 Ti’an跟我聊得来,他工作中接触的都是一流大企业,对企业管理和投资有很丰富的经验,我从他那里得到很多宝贵的建议,他大方得很,也没收我的咨询费,替我省了一大笔钱呢。”说着他眨眨眼睛,调皮地笑了一下。
我微笑了,Andreas确实很欣赏Ti’an啊,但愿他们能一直这样做好朋友。
之后几天Andreas几乎都是和我寸步不离,天气好就开车带我去兜风,在雪地里散步。天气不好的时候就绞尽脑汁在城堡里面带我找乐子,我很感激,但也不愿影响他的正常生活,主动说:“Andreas,其实你可以忙自己的事情,我可以看书或者写写画画打发时间,你不必一直陪着我。”
“冬日漫漫,这个月我也没有什么要紧事务,正好陪你。你如果觉得无聊,要不我教你玩古董相机吧,或者你做模特让我拍,我也有阵子没拍肖像了,正好手痒。”
我故作惊恐地捏住领口说:“大冬天的,你要让我脱光立在雪地里吗?”
他开心地笑起来,眨眨眼睛说:“正有此意,最好是把花园里面的池塘敲个洞,把你浸在冰水里面冻成冰雕,那才好玩呢。”
说笑了一番,他拉着我的手回屋里去:“我们去三楼拍照吧,那儿还维持着100多年前的模样,你来一间间打开看,我们在那儿拍点特别的作品。”
我说:“是灵异照片吗?”
他赶紧在胸口画个十字,说:“上帝保佑,我这里干净得很。我只想拍些有古典味道的照片,你想不想试试穿以前淑女们的锦衣华服玩一玩?家里有很多。”
他叫了一个正好在一旁垂首致敬的年轻女仆陪我去选衣服,自己先去三楼准备器材。这个女仆很和善,笑眯眯地带我推开无数间房门,他家真的太大了,迷宫一般,终于停在一个类似更衣室的地方,她打开橱柜说:“您自己挑,以前的贵族女子多是娇小可怜的身材,这些衣服您应该穿着也合身。”我闻到一种防虫剂和灰尘混合的奇特味道,不讨厌,和图书馆那种少人问津的小角落是类似的感觉——岁月的沉淀。
衣服都是绫罗绸缎,层层蕾丝和繁复绣花,有些岁月侵蚀过的褪色。我想象着《乱世佳人》电影里面的场景,我要是穿礼服,女仆就会从背后帮我把束胸的带子一根根绑紧,勒成蜂腰,走三步就会喘不过气晕倒。玩心大起,挑了几件,女仆脸色有点尴尬,悄声说:“Sascha小姐,这些都只是睡袍和衬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