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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羽秋似乎看出了孙女心不在焉,低声叫了一句,“月月?”
张月怡没有听见,张羽秋就又叫了一遍,张月怡才回过神来,“嗯……什么?”
“想什么呢,这么出神?”
“没……没什么。”
张羽秋不再坚持,放下面杖,拍了拍手上的面粉,道,“我们两个吃,这些就够了。”
“好。”张月怡端着饺子去了厨房,不一会就端出了两盘热乎乎的饺子,还加了一点凉拌的小菜。
张羽秋开了酒柜,问道,“月月今晚陪祖父喝点酒吧,茅台还是五粮液?”
“我随意。”张月怡边收拾碗筷边回道。
“那就这瓶茅台吧,这可是我收藏了20年的酒。”张羽秋得意的说。
两人就着小酒小菜吃了两盘饺子,张家有个不成文的规定,饭桌上不能说话,于是,祖孙两人不一会就把年夜饭给解决了。
收拾完桌子,张羽秋又拿出了上好的铁观音,朵朵都是色泽乌润,肥壮紧结,张月怡洗了碗从厨房出来,笑着说道,“七泡余香溪月露 满心喜乐岭云涛,祖父,你把安溪产的名茶都拿出来了。”
“出国这么多年,没把祖父教给你的忘了啊”张羽秋笑呵呵的说,手里拿着龙泉青瓷的茶壶,上了年代的壶身上染了一层黄,青色釉也失了些光彩,而且张月怡注意到,祖父用的那个茶杯还有一丝裂口。
“怎么会呢”,张月怡尝了一口茶,半是撒娇的说道,“还是祖父泡的茶最好喝。”
“还是跟以前一样喜欢揶揄我这老头子。”嘴上这么说着,张羽秋的眼里却满是宠溺的眼光,“不过话说回来,月月你要什么时候把孙女婿带回来给我看看啊?”
张月怡突然觉得笑容挂在脸上有些收不回来,讪讪的说不出话,喝酒的脸上染了一层酡红,只能低下头喝茶。
张羽秋不禁叹了口气,“你跟你奶奶一样啊,有什么事都喜欢放在心里。”张月怡默不作声,听祖父继续说道,“如果当年我知道你祖母的心意,也不会让她白白等了那么多年。”
张月怡想了想,回家的半个月,除了下飞机报了声平安以外,她与莫小聪就没有了联系,她不是不想找莫小聪,只是要以什么身份呢,“人家喜欢的不是我。”
张羽秋笑的有些意味深长,“当时你祖母也以为我喜欢的不是她,月月,其实不推开那扇门,你永远都不知道门后面的是什么,不是吗?”
深夜的谈话到了这里戛然而止,晚上躺在自己的房间,张月怡有些迟迟睡不着,后来外面鞭炮声渐止的时候才有些睡意。那天晚上,张月怡又梦到了长袖曼舞的女子,伴着淅沥的雨声,唱了一宿。
第 19 章
“新年好。”最终,还是张月怡先拨出的电话,外面的一夜未消的鞭炮声让张月怡早早的醒了过来,想来想去,还是给莫小聪去了电话。
“新年好。”男子的带着浓重的鼻音,显然是从睡梦中被叫醒的。
“打扰你睡觉了吗?”
“没,本来也应该起床了。”
“那……今天有什么安排吗?”
“工作,你也知道,国外不过年的”莫小聪已经完全的清醒过来,“那你呢?在家很热闹吧?”
“嗯,还好”张月怡想起祖父说的话,沉默了半晌,才鼓起勇气道,“如果可以的话,你可以到我们家过年,你别误会,我的意思是,反正……反正只有我跟祖父,三个人还会热闹点。”
电话那头明显的一愣,时间大概只有两三秒,但张月怡觉得就像过了漫长的年光,听莫小聪还算轻快的声音说道,“好啊。”
张月怡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就……于是,又问了一遍,“你是认真的吗?”
莫小聪打趣道,“难道你刚才不是认真的啊?”
“当然是啦,那……你什么时候过来?”
“今年恐怕不行了,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张月怡尽量使自己的声音显得不那么失望,故作轻松的说,“没有关系啦。”
“月怡?”
“嗯?”
莫小聪说道,“下次要提前告诉我哦,这样我才有时间办好交接的工作,陪你回家过年。”
2009年的新年伊始,一切梦幻的不真实,张月怡觉得眼里被塞满了酸胀感,满的下一刻就要逼出眼泪,好不容易调整好情绪,轻声应道,“好。”
“我要去上班了,我们回头聊,好吗?”
“嗯,路上小心。”
挂下电话许久,张月怡才觉得从手的位置传来的凉意,张月怡是在屋外给莫小聪打的电话,虽说南方的冬天没有北方冷的刻骨,但时间长了,手也会被冻得麻木僵硬。
进屋的时候,祖父已经送走了来拜年的客人,桌子也被收拾的差不多了,转头看到她,问道:“我们祖孙二人去院子里喝杯茶,怎么样?”
“外面会不会太冷了”,张月怡怕祖父受不了屋外的冷气,于是半劝道。
“走吧”张羽秋拿了茶具,“你可不能小瞧我这老头子。”
张月怡苦笑着陪他出去,心里想着,祖父真是越老越任性了,哪有人大冬天里跑院里喝茶的。
这次泡的是普洱,还加了点蜂蜜,用的依旧是上次的茶壶。
张月怡看祖父依旧拿着那个裂纹的杯子,不知是凑巧还是可以,于是问道,“祖父,你的杯子有裂纹,不如换一个吧?”
张羽秋笑着摇摇头,“这个啊,可是你祖母摔得。”
回想起记忆里那个温婉的女子,总是用甜软的声音说话,总是面带笑意,怎么会摔杯子呢,张月怡疑惑的看着张羽秋,等待他的解答。
张羽秋看着茶杯上的裂纹,好像随着它又回到了数十年前的时候,张月怡等了一会,才听他开口道,“那是你祖母唯一一次朝我发脾气。你也知道,你祖母平日里都是笑呵呵的,从来不发脾气,不管对谁都特别宽容,有时候啊,我就觉得,她的脸上像是带了一层面具一样,不真实。”
张月怡点点头道,“我有时候也会这么觉得。那……这样的祖母,什么事会让她摔杯子呢?”
“外遇。”
“外遇?”
“是啊,你祖母她啊,以为我有外遇了”,张羽秋说着,脸上泛起了柔和的光,连眼神也温柔起来,“那还是我下乡杀猪的时候,我记得那是个特别冷的日子,你祖母从家里去我工作的地方给我送棉衣,结果还没进门,就听到一起工作的女同志喊我,‘羽秋,歇会吧,你看你累的,都出汗了’,还看见她给我擦汗的样子了……”
“然后呢?”
“当时我还不知道,工作完了要回家的时候,才发现门口放着一件厚棉衣,我就知道你祖母来过了,我当时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穿着棉衣回到家,发现你祖母穿着她那一身戏服,站在这棵榕树下,面前也像我们这样,摆了茶杯,碗里的茶还蒸蒸的冒着热气呢。我看她奇怪,就叫了她一声,谁知她拿起茶杯就朝我扔来,杯子磕上车把手,被我接住,就留了这么一条缝。”
“那祖母她说什么了吗?”张月怡问道。
张羽秋摇摇头,“她什么都没说。”
“那你是怎么知道她因为这件事生气的?”
“猜的”张羽秋笑着说道,“她啊,什么事都搁在心里,所以我只好猜她的心意了。”
“那猜得到吗?”
“开始也猜不到,后来慢慢就好了,所以有时候,只要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在想什么。”
张月怡迟疑了一下,才问道,“这样,不累吗?”
“呵呵,没办法,谁叫我喜欢她呢。”张羽秋说起喜欢的话来,丝毫不羞赧,就像在说今天天气真好啊那样子的平常。
第 20 章
坐上回程的飞机,又升到几万米的高空之上,张月怡转过头看镜子上自己透明的表情,竟也流露出几分笑意。本来打算在家过完十五再走的,但因为昨天与祖父的一番话,她迫不及待的想见到莫小聪,哪怕不说话,只是见见也好这大概是她有生以来,最为疯狂的一次了。
丝绸的料子滑过手心,就像在夏天的海边掬起一捧海水,再摊开手掌的时候,什么都没有。那是一件大红绸缎的嫁衣,经历岁月的尘封,多了几分暗红,从领口蔓延到腰际的是乳白色的百合,绿色的叶,金色的蕊,盛着百年好合的希冀,开得夺目,祖父交给张月怡的时候说,这就是你祖母当年嫁过来时穿的。
张月怡想着祖父昨晚说的话,他说,我一直都知你祖母喜爱我,她从未说与我听,我也从未说与她听,连她误会的外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