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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靳长法大惊,“你没有计较为什么带我们往这里来?刚刚若被堵住岂不糟糕?”
“不是我带你们往这里来,我是忙着逃跑慌不择路。”
柴独也讶然:“我看你镇定自若一路前行,还以为你胸有成竹。”
“我看你们没办法,只好乱逃,我不是引路,是跑得比较快而已。”已进果林深处,弘华走得不慌不忙,“没有办法的时候只有跑着瞧,总是多点机会嘛。”
柴独失笑:“婷娥,你真是个奇人。”
李图侧头看了一眼。
果树十分低矮,那三人都走得很辛苦。弘华得意洋洋回过头来:“诸君皆卑躬屈膝,唯我昂首而行,真是畅快淋漓……”
话音未落,乐极生悲。一截横生的低矮枝桠把她撞个正着,一叫倒地。那三人一面来扶,一面哈哈大笑。弘华捧着迅速肿起的脸,半天说不出话来。第十章 连城易
林间空地。
篝火围炉。
弘华从怀里掏出一个陶瓶,装的土酿角子酒,酒香醇浓得布塞都塞不住。
“畅饮是不行了,可以一人一点儿过过干瘾。”
靳长法眼睛一亮:“哪来这样好东西?”
“那美丽的林主女儿给的。”
靳长法疑惑:“你为她做了什么,怎的只对你这样好?”
弘华诡秘地一笑,顿了一会儿却笑道:“我不是这里头最年少标致的翩翩佳公子么?”
柴独接过木果壳充作的酒杯,没有即饮,看了她几眼,目光闪烁道:“两位三度相救,甘冒性命之险,这情真是不易偿了。”
“也说不上性命之险。”弘华头也不抬,很小心很小气地品着那一壳酒,“当时我们已然藏身苇荡,本就打算尽力而为,看情况不对只需藏而不出,或转入流地深处当不至被捉,也不是很大风险。”
柴独一滞。
这时弘华抬起头来:“言语直楞,柴先生不会见怪吧?之前我们虽交往甚惬,毕竟没到性命相交的情谊。”
靳长法发呆,柴独脸上显一丝深刻的笑意:“怎敢。即便如此,当此乱境也是极大风险了,在下深为感激。确如姑娘言,尚无深谊,不知两位怎会如此高义不惧来救?”笑容中另有薄意,掩在明灭的火光中。
弘华舔了点酒,陶醉了半天。
“先生还记得那日在犁丘离时所言么?”
柴独一默,似不得要领。
“先生说‘困此原本烦恼,不料能识二位,得此良朋益友倒觉不枉,反为幸事了。’对么?”
柴独点头:“确有此语。”
弘华微笑:“正是此语。‘朋友’二字我视为珠,不易与之,亦不易得之。先生如此高抬,即便是应景之言我亦有感。”
说着下意识瞄了李图一眼:“在下也不耻言,曾有背友求活之行。念及那时羞惭之心,方下决断。纵不能救也要尽力一试,当不负先生‘良朋益友’四字之赐。”
说到这里又下意识瞟瞟李图,他却仿佛什么都没听到。
弘华持杯淡笑,一字一字慢慢地:“如此而已,不敢当高义之名。”
柴独也是持杯呆看她一会儿,终于朗然大笑出声。
“婷娥,你果不是凡人!”
弘华哭笑不得:“难不成是神鬼?”
柴独笑毕,目光稍转深沉,笑语:“姑娘聪慧,我不需假言。‘良朋益友’四字确是半为真心半为应景。从商多年,早已惯了说吉掩凶,口是心非,实乃奸商恶习,还望勿怪。”
弘华毫不在乎:“算不上恶习,职业习惯而已。”
柴独没大听懂她的话,没深究,再笑道:“姑娘说得实在,我也不当委蛇。不瞒姑娘,虽获恩三次,我仍心存疑虑,怕二位别有所图。此时却觉,真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惭愧。”
“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世道凶险,先生四处闯荡,对陌生人有所警戒,理所当然。在下算是好人,却不是真君子。对先生虽无图谋,但也是看出先生不凡,才这般乐于往来的。若二位只是市井小民,只怕我那情谊又会淡上几分。”
“婷娥,你真是……”柴独唇边带着浓浓笑意,“我们不过是小小商贾,倒多承抬爱了。”
“小小商贾?”弘华从柴独看到靳长法,再看回来,笑得胸有成竹,“不。初见布衣素装,我已知道,你即是商贾也必是了不得的大贾,否则哪有这等胸襟气度。”
靳长法笑得得意:“好眼光!我家主人确是做大生意的。”
柴独却淡然:“再大生意也不过末流行当,有什么可夸耀的。”
弘华反驳:“先生此言若是自谦有些过了,若是真言未免浅见。连当今周天子也是商贾出身,这行当又怎能称之末流?”
柴独眼中一亮,笑问:“那么,婷娥以为商行可为上流么?”
弘华却轻笑道:“哪来这许多上中下流?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地上万民,山河众灵,俱是天生天灭,何来高下贵贱?”
说着随手掐起脚边零落的小花:“庭中牡丹就真比它高贵么?万物如草木,高下者,人心也。”
“好见识!不过人生浊世,比不得天地圣贤,也不能不浪中沉浮,闻世人之言。”
“这是实话。但就人世论,商贾也无低贱处。若无商贾游国,何来百货流通,民生安逸?更遑论诸多好玩意儿。”
“但商人惟利是图,不事生产,低买高卖,可谓粗陋寡德。人心贪念总由钱财而起,人间是非多为商人引。”
“谬论。水往低处,商趋利所,此乃天道自然,非是寡德。国无农不足,无兵不强,无吏不治,无儒不明,无商,不富!国破骂红颜,太无见识。商人不是是非源头,却是国之柱石。”
柴独听得喜笑颜开,又道:“可惜世人无此见地。便是今周天子,其商贾出身不也每为人所诟病么?”
“他贵为天子,今已显赫一方,谁能辱之?”
“他虽有所成,人不敢面斥,市议却仍不绝的。言他今虽窃位朝堂,终究不过卑贱出身,文才不及南方李家,豪莽不压天下群雄。所施之政也多是商人计较,气度狭小,系之于毫厘,失之于大局,毫无九五之气。”
说到这里,旁听的靳长法忽然失笑出声,见柴独睨他连忙掩口,还是掩不住笑意。
柴独自嘲地笑笑:“他这是在笑话我呢。平日听到闲言碎语总装作淡定大度,原来心里还是在意的。见着你为商人说话就罗嗦这么多,无非想听你多说几句好话。”
弘华赞同地笑:“神仙也爱听好话。看来先生确是在意,连那些坊间瞎话都搬出来了。我不信先生也如此短见。郭家天子神武雄略,岂是那些庸人可比?”
“哦?婷娥你为何如此重看郭氏?”
“天下诸人,不是羸弱昏庸便是残忍卤莽。只有此人,计之于毫厘,赐之与百姓,能负天下大任。吾闻其治国三十年之宏愿:十年拓天下,十年养百姓,十年致太平。此等胸襟气魄,海内还有何人?我以为,他是百年来仅见之英主。”
柴独惊讶:“百年来仅见之英主?婷娥此话未免太过了吧?”
“他当得起。”弘华语气笃定,“盛唐诸圣君之后无能及他者,当今天下也还未出可与争锋之人。”说到这里,她又下意识看了看李图。
的确没有可以和他比拟的人了,在真正的红王出现之前。
行二日。
弘华与柴独一路畅谈,上天下地,情谊渐深,两人都有相逢恨晚之意。
逐月楼上。
四人成席,对箸迎杯。
酒过三巡,俱是身心畅快。连一直安静的李图也话多起来,吟诗作对,更借了楼下木琴,抚琴助兴。待奏起《阳关曲》,跟着学了这么些日子的弘华便以小琴萧和之,柴独欣然击箸唱和。琴、萧、人声,声情一合,往来呼应,既质朴婉转、情意真切,又含苍茫大气。靳长法兴起,在一旁扶刀起舞,倒也应景。引得楼下人也纷纷探看同听。
曲罢,四人皆陶然。
柴独笑道:“此一行,生意买卖也罢了,大幸还是得遇二位。李公子才情绝世,洪姑娘更是人中龙凤。博识卓见者我遇过不少,说好话的人也是向来不断,偏偏婷娥之言听来不同凡响,令我如闻醇乐。我向来不肯轻信于人,偏这一番交往下来竟已再无半点疑隙。不知何由,只怕真是缘分天命。”
弘华微笑:“先生身旁之人莫不敬先生、畏先生、仰附先生、有图于先生,因此我这陌生人的话反倒听来真切了。”
“确有此故,但婷娥你不同于他人。”柴独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