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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这是人与人相处时最完美的状态。想一想,你可以毫无忧虑地把自己托付给另一个人,是因为你相信他能够、也愿意为你做事情,那么这就够啦。你只需要心中揣着喜悦的幻想跟随着他出发。
车行一个小时左右,从一个两面都是石山的山口拐上了一条山路。一进到山里,马上就觉得清凉不少。慢慢地,路两边山上的植被有了变化。刚进山的时候,山上大多是些一丛一丛开着紫花的矮小的灌木。但是越深向山里去,乔木就渐渐多了起来,这些看起来不够粗壮的树木组成的林子似乎应该叫做次生林。树下铺满厚厚的落叶,小鸟在上面蹦蹦跳跳地觅食。
拐过一个弯,再拐一个弯,车开进了一座小村庄,慢慢停在村口的一棵大树下。早有人在那里等着。“陈主任,欢迎欢迎。”一个朴实的红脸膛的中年汉子一看到陈清明就伸过两只手来紧紧握着陈清明的手,虽然只是向我点点头,但一双明察秋毫的眼睛却敏锐地把我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露出了心知肚明的微笑。他们两个都是用当地话在相互问候,有几个地方我听得不太明白,我只能用微笑来掩饰自己的无知了。寒暄的话说的不多,这个被陈清明称作为“老王”的人一个劲地说“家里去,家里去。”他们在前面走,我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看。小村庄看来不大,掩映在绿树葱茏中,一阵阵的蝉鸣更增添了它的静谧。
我们走到一座院落前,刷着深红色油漆的铁皮院门上贴着一对红亮亮的“囍”字——老王家的儿子刚结婚,喜庆的气氛还没有褪去。门里有一只狗叫得正欢,老王进去骂道:“瞎叫什么?!不认识了?”狗果然安静下来,对着刚进门的我们摇摇尾巴。
小院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院子中间有一个小小的、用青砖砌成镂空花式的花坛,花坛里正是姹紫嫣红的好时光。房子看来是刚盖好不过一两年,墙上雪白的瓷砖新灿灿的,既整洁又气派。房子的结构是这几年这一带农村流行的“凹”字形,中间是堂屋,两边厢房,其中一间厢房有一个小门和堂屋相连,那是老王夫妇俩的卧室。冬天的时候把电视搬进来,它就成了真正的起居室。
我们被客气地让进了堂屋。老王看着我,似乎是有点为难该怎样称呼。他笑着说:“这位是陈——”我已经知道他话里的意思了,脸一下通红。正要解释,陈清明已经在说:“这是——”就听见有人在院子外面高声大嗓地喊“老王!老王!”老王说声“你们先坐着”,就快步走出去。临到要跨出门槛,他又回头嘱咐那个站在一边显得有点局促的儿子说:“俊俊快把给茶倒上,多放些糖。”
茶和白糖都放在茶几上。老王的儿子低低自言自语道:“现在谁还喝糖水?”不过他还是准备要把白糖放进茶杯里去。我忙说水里不用放糖了,他就倒了水,把杯子放在我们面前。陈清明找些话跟他说起来,我打量着屋里的陈设。和到处的客厅一样,这里有沙发、茶几、电视,就是多了一张靠着北墙摆放的八仙桌。桌子上有一座老式的大座钟,就是那种有木头盒子的、还有一个钟摆的样式。清脆的“滴答滴答”的秒针走过的声音和厚重的“铛铛”的报时声会把人带回到过去。座钟后面的墙上悬挂着一幅中堂,画着梅兰竹菊。两边的对联上写着:“一勤天下无难事;百忍堂前有太和”。靠西面的墙跟前放着一台缝纫机,上面苫着一块花布。小时候过年的新衣服都是母亲用这样的缝纫机做的,而我总会站在旁边,看着那神奇的机器飞针走线,一下子就能缝出一件衣服,针脚既直更匀。每次我想试试,总会被母亲责骂。不会像母亲一样做衣服也许是好事。有一个女同事小时候不会做鞋,别人就嘲笑她。她妈妈说:“我家女儿以后是不用做鞋的。”果然,她现在不用像村里的老太太那样要一针一线的做布鞋,她能够去大商场里买很好的鞋。回想到这些,总有一种忧伤在心头,我看看陈清明,他的眼里满是笑意。
我们听见老王在院子门口和人说话。“不去,不去。我这两天有客人在家……是市医院的陈主任两口子(我的心怦怦乱跳,不敢看陈清明,只能装作没听见。)……是啊,那还用说?我得好好招待……好好,回见。”不一会儿他就进来了,满脸上喜气洋洋的。他一边搓着手一边说:“喝茶喝茶!”又转过头去骂小王,“你这小子,快去拿花生瓜子——都是成了家的人了,还不知道怎么招待客人。”
小王讪讪的出去了。
陈清明要老王也坐下,老王就坐在他身边拉起了家常话。问到了陈清明“工作可好?身体可好?忙不忙?”说的都是最普通的话,但从这些普通的话里,却透出了山里人的朴实和对陈清明的感情。“你不知道呀,”老王转向我说,“我这条命是陈主任救的。去年我这里(他指指胸口)心慌,上不来气,又疼又闷。在村里的卫生所打了一个月的吊针,不管用。那哪能有用?一直都当成了肺炎在治疗,其实是心脏瓣膜出了问题。到了县医院,大夫说‘这要做瓣膜形成术,市医院的陈主任做这个手术做得最好。’我就找到陈主任。陈主任好啊!技术真好!我下了手术台,就感觉像又活了一次一样。可是,手术做完了,三四万的手术费住院费从哪找?我刚盖好房准备给儿子娶媳妇,拉了一屁股的债,别说这三四万,就是三四千也难找啊。虽说这几年国家对我们庄农人好了,不收这个税那个税了,可是我们还是只能靠着几亩地过日子,手里的钱还是紧巴巴的。要找这么多钱,真是比登天还难啊。唉,好在我遇到了陈主任,你真是我的贵人呐。”
在这样朴实的感激和夸奖面前,连陈清明都不禁眼圈有些发红了。他说:“老王,那是你办的合作医疗好啊。”
“话不是那么说。就算有合作医疗,要是没有你这个好医生,我的病花再多的钱也无法可想。而且,说实在的,你帮我去给医院领导说好话,帮我免了一些费用,还又给我垫钱。我出了院,你也没忘记来看我(老王转过头来对我说“来过好几次了。”)唉,我们一家一辈子记挂都你的大恩。”
陈清明说:“老王,别这么说。你是病人,我是医生。你找到我跟前看病,我不帮你帮谁?”
正说话,老王的老伴和小王的新媳妇端着碗筷进来了。婆媳俩热情地摆了一桌子的菜,我要去帮忙端饭,老王和王嫂拦住了不让我去。“你们是贵客,怎么还能让你进厨房?我们娘俩已经都弄好了。”
午饭当然是面,但是有许多的配菜——大多是山里的野菜,山里农家的做法。“纯天然,无污染。”陈清明夹起菜放在嘴里,“好吃。”他看看我。我笑一下,说:“这么好的东西很久没吃到过了,今天真有口福啊。”
“多吃多吃。”老王很高兴。
作者有话要说:
☆、第五十八章
吃了饭,我要去厨房帮忙,又一次被客气地请了出来。我就站在花坛前看花。看来老王一家是爱花的人。小小的花坛里有正在怒放的牡丹和含苞待放的月季,还有一丛才刚长上来似得、细细长长的、叶子好像稀疏的羽毛的植物。啊,是八瓣梅。
我们都叫它八瓣梅。其实它叫波斯菊。
那时,我们正年少。从懵懂无知到满怀憧憬,对眼前这种平凡的小花早已熟视无睹。然而今天,总是在不经意间,我就会想起那些在风中摇曳的八瓣梅。
我记得在厂子弟学校里,那座我和伙伴们度过了小学、初中和高中的教学楼前,有三个不算很大的、开满了八瓣梅的水泥花坛,却不记得八瓣梅什么时候会发芽——当然是在春天。但是在春天的哪一个温暖的夜里,那细小狭长的种子变成了一枝短短的、细细的、暗红色的嫩茎?暗红色的嫩茎顶着两片细窄的叶子是何时从土里冒出来的呢?我几乎还能感受到童年和少年时期那春天雨后泥土、青草的芬芳,特别是蓖麻伸展开了手掌,送来浓郁的清香。但现在的我,该去哪里寻找春天的一颦一笑?总会是在一眨眼之间,春天就过去了。我看不到梢头的柳芽儿,看不到桃花红似天边的的晚霞,看不到苹果花在绿叶的簇拥下如玉雕琢般的精致。我的眼前不是没有柳树桃树苹果树,可是我就是看不到春天——稚气烂漫、自由自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