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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礼,”杜启琛端著餐盘走了回来,将汤碗放在聂惟礼面前,“反正只剩开会,我看你回家睡觉啦——还是你跟胖仔回宿舍去躺一下?”他望了望绰号胖仔的副会长,又回过头来看著聂惟礼。
现在架在惟礼鼻梁上的雾银细边眼镜,是他替惟礼选的,以前看惟礼脸上戴著一对黑色塑胶框,他就觉得真是太糟蹋那一双……他始终不懂怎么会长得那么好看的眼睛了。
刚才远远瞅著坐在位子上稍低著头的惟礼,从那个角度瞧见惟礼侧边脸颊沿至下颔的轮廓,他倏地想起自己在画石膏像素描时,映在眼底的,那坚毅却又异常优美的线条。
但惟礼半掩的黑眼睛却显得很没有精神,是打工太累了吧……惟礼的生活作息一向很正常,他不能理解惟礼明明知道自己不适合,却还如此坚持。
“你熬夜了吗?”方夙敏朝聂惟礼轻声问。
“他当自己是超人!”杜启琛瞅了他一眼,先他一步开口说道:“前天晚上已经没怎么睡了,昨天还跑去帮别人代班!”
“难怪你的脸色不是很好。”
方夙敏的声音清澈,说起话来不疾不徐,认识她的人都喜欢听她说话,客观来讲,聂惟礼并不会讨厌她,但绝对无法打从心底接受她的善意。
可是此刻,他只能露出和平常无异的笑脸。
“还好,刚刚睡著了一会儿,没事。”
见状,方夙敏轻轻颔首以对,她并不是个啰唆的女孩子;杜启琛耸了下肩,就把注意力放在眼前的学姊身上,和她聊了起来。
聂惟礼默默地吃面,但又不禁注意倾听他们两人说了些什么;启琛表达好感的方式很直接,很多同学也都很看好他和方夙敏的发展,在其他人眼中,他们是很相配的一对。
是啊……自然而且相配的一对。
椅背传来轻微的撞击,聂惟礼不禁回头,眸底闯进一抹抢眼的亮橘色。
“——喔,不好意思。”染了满头橘发的青年漫不经心地道。
他看著这个令人印象深刻,但却没怎么说过话的同班同学。“……没关系。”
名字中规中矩,不过和本人形象一点都不相称的李宗德将背包甩上肩膀,没再说半句话,可在转身离去之际,唇角似乎勾出耐人寻味的弧度。
敏锐地捕捉到那似笑非笑的神态,聂惟礼不由得极轻地皱了下眉,但是他很难说清楚李宗德隐藏在表情里的东西。
可能是自己想太多了……他回过头,看见启琛笑得灿烂的侧脸,突然感到心头一拧。
“——我还是先回家好了。”
“咦?”杜启琛看著莫名其妙站起来的聂惟礼,“喔,也好啦,回去睡饱一点。”
“嗯……”
他简单地跟大家道别一下,然后大步离开,消失在人群里。
直到已经看不见聂惟礼的背影,杜启琛才转回头,就见方夙敏似乎一直望著自己。“怎么啦?”
她微笑著。“很难得看到像你们感情这么好的朋友。”
杜启琛自豪地笑开。“当然啦!我跟他都认识十几年了。”与其说朋友,不如说家人更贴切,反正他们两家往来密切地就如同一个大家庭似的。
方夙敏静静笑著,杜启琛望著她,感到心头好像被什么东西涨满了似的,不禁露出了开怀的笑容。
聂惟礼在骑车的途中,停在便利商店买了一份报纸,然后回到家躺在床上睡了两三个小时,就爬起来开始浏览报纸上的征人启事。
照这个情况看来……启琛和夙敏学姊在一块儿也是早晚问题,若是还保持生活圈子几乎和启琛重叠的现状,他很难想像怎么轻松过日子。
之前他就考虑过再找一个兼差,好藉此推掉系学会的学务工作,只是仍在迟疑,今天一个冲动之下,他决定先试了再说——拨了两三通电话,准备好几份简单的履历,他骑车出门,约一个小时后才又返家。
“——惟礼,启琛在楼上喔。”
正在玄关的聂惟礼听到母亲从厨房走出来这么说,接著换好鞋后踏进客厅,“嗯,我看到他的鞋了。什么时候来的?”
“你出去之后没多久。”严逸莲笑了笑,拍拍儿子的肩膀,“我叫他到房间等你,等一下你们一起下来吃饭。”
搭著楼梯扶手,聂惟礼淡淡应好,便走了上去。
打开房门,他毫不意外地看见杜启琛睡在他的床上,整个人还躺成大字型,单人床的宽度不够他恣意伸展,因此一边手臂还悬了一截在床外;聂惟礼不自觉地将脚步放轻,靠前些许,看著他依旧犹如孩童的睡容,莞尔一笑。
还记得小时候,启琛若在他的房间过夜,不习惯另外打地铺的启琛总是会挤上床跟他一起睡,而现在……他们都长大了,很多事情也跟著改变,再也不会像以前一样。
没有打算吵醒看起来睡得又香又沉的杜启琛,他走到书桌前,将仍摆在上头的报纸收好,但是手机却在这时响了起来。
聂惟礼赶紧从背包中取出手机。“喂?”
另一端传来令人感到十分亲切的厚实嗓子。“你好,请问是聂惟礼吗?”
“我就是。”说话的同时,他下意识地望著杜启琛,见他仍睡得安稳,便放下心来。“请问您是哪位?”
对方爽朗地笑了一声。“我姓洪,刚刚你有来我的店应征,不好意思我刚好不在——我已经看了你的履历,想问你方不方便这两天,找个时间再来一次?”
他在心中飞快地盘算了一下。“可以……明天下午四点到五点好吗?”
“好,明天我都会在,你来吧!”
那和善的语调态度让聂惟礼原本就不错的印象更是好上几分。“谢谢。”
他忍不住微笑,“那么明天我就大概这个时间到。”
老板笑著说了几声好,像是十分愉快地挂断了电话。
而过没多久,杜启琛就慢慢睁开眼睛,他眉头皱得很紧,表情非常不好看,但是聂惟礼已经十分习惯他刚睡醒时的坏脸色。
“几点啦?”他揉著眼睛问。
聂惟礼看了下腕表。“五点多,起来吧,不然晚上你又睡不著。”
“喔。”杜启琛坐起来晃晃头,“你什么时候到家的啊?”不晓得为什么,他就是觉得惟礼的床比自己的好睡很多。
他环起双臂,抑制住了伸手替启琛拨拢头发的冲动。“刚回来而已……你跑来我这里不会只是为了睡觉吧?”
“唉,我又不是猪,干嘛一副嫌弃的样子啊?”杜启琛一脸的不平衡,但是手没闲著,将自己的背包拉了过来打开。“喏,今天开会的资料。”
他接到手上,默不作声。
见他有些反常,杜启琛关心地开口。“你怎么啦?”
半晌后,他微撇过头,将手里的纸张搁在桌面上。
“……我想退出系学会。”
“——什么?”杜起琛瞠大眼睛,还以为自己没有睡醒,紧紧皱起眉。
“干嘛突然说要退出系学会?”他怎么也想不到惟礼会冒出这句话。
聂惟礼的语调十分平淡,仿佛没见到他错愕的神色。“我会先帮你们找好人,交接之后再退出。”
在没有心理准备的情况下听到惟礼讲出这种话,他已经有点不太高兴了,而那句“你们”不知为何更让他气闷。
“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寻睇著惟礼的视线,却因为惟礼若有似无的回避而感到微恼。“是不是有人惹到你?谁让你不高兴了,你跟我讲!”老子扁到连他妈都认不出来!
“不要这么冲动,又不是小孩子了。”深知他激烈口吻下极力维护的心意,聂惟礼不禁淡淡笑了一下,但随即隐没。
“那不然是怎样?”杜启琛难以理解地瞪视著他,“好端端的干嘛要退出?你做的不赖啊!大家也都相处得很好不是吗?”
相处得很好……他就是没办法忍受这一点,看著启琛面对别人时的愉快笑脸,他开始害怕自己在某一天会伸出手撕裂它。
有这般可怖念头的自己,他同样恐惧著。
终于,他望向杜启琛,缓缓说道:“我现在……可能会去打工,如果再接系学会,这样功课会太紧。”
“打工?”杜启琛不由得一脸诧异。“之前不是辞职了,怎么又莫名其妙冒出来一个?”
“……我又找的。”虽然还没正式确定……但不妨碍他的决定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