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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不能容忍的了。”
荆晓涵看着依然的脸突然有些羡慕,她隐隐约约地想,这种感情,她可能永远都不会有。她的爱情,早在没开始前就被人们唾弃的口水淹没了。她的爱,早在因为母亲带给她的耻辱而燃起痛恨报复性的堕落之后,就不配有,不能有了。
香滦中学的楼房映在江水里,像一座遥远的空中楼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门口,当荆晓涵和依然走过去的时候,车里出来了一个人,他叫她:“晓涵。“带着年轻人独有的朝气和阳光。荆晓涵顺着声音回过头,然后瞬间,她所有的表情都凝结到脸上,过了好久她笑了笑:“你怎么在这啊?”
“来办转学手续啊,我不在省实验了,转回来了……昨天我爸请你们吃饭,你怎么没来?”他问。
“哦……”荆晓涵不自然地歪了歪脑袋,然后咬了咬牙说,“出去玩了。”
“哦。”他点了点头,然后笑了笑,“那改天再聚,我先走了。”在临上车的时候他又回头笑了下,“我明天就来上课了,说不定会在一个班哦。”然后他坐到车里,脸消失在黑色的车窗后。
依然看着那个男生的穿着和那辆车,知道一定是有钱人家的。荆晓涵结识的朋友大多如此,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而且荆晓涵本人也被私家车接送过,所以她对金钱的吝啬变得无法解释。荆晓涵的家世是一个谜,只是她不说,依然也就不多问。
——他要转到这里了?——荆晓涵的心突然忐忑而沉重起来——因为连漪吗?
夜色沉在这片混乱的城。乔羽顶着一头乱蓬蓬的头发惺忪着眼走出来看见岳离已经穿好衣服好像要出门的样子。他在沙发椅上一堆脏衣服中间坐下来打着哈欠有些有气无力地说:“昨晚摇了半晚上累得要死,这又要去哪啊?”
岳离一边系裤腰带一边走过去要拿上衣说:“回家一趟看看,晚上就回来。”
乔羽看了一眼表,六点多,的确还没到他们概念中的“晚上”,他还是打着哈欠倒在沙发上看着岳离懒洋洋地说:“哎,星期天陪我一趟,接了个活,基本不用动手,就充充场面,银子还不少。”
岳离站到镜子前面,镜子里是他清瘦但结实的身体,胸前贴着一小片紧实的肌肉。他理了理头发毫不迟疑地说:“周日不行,要陪依然去看他哥。”
乔羽一骨碌爬起来用手支着头:“钱也不挣了?”
岳离把衣服穿好声音低低的:“如果来得及的话我就过去。”
“我说你脑子有病吧?”乔羽一副玩世不恭的嘴脸坐起来,“你说你小子也不缺女人啊,就这么个童子军三年了还没玩够啊?”
“你给我闭嘴。”岳离回头瞪了他一眼。
“好好好,”乔羽投降似的举了举手,“我是想说,你想没想过这么喜欢她值不值。你就真那么信得过她?学校现在可不是什么净土,晓涵还是学生呢,不也一样?你就不怕她背着你给你扣顶绿帽子?”
“她不是那种人。”岳离轻描淡写但很肯定地说,然后回头看着乔羽,“就算真那样,我也无话可说……我没少让她受委屈。”然后他的手很麻利地系好扣子抓过手机揣起来,“好了,我走了。”
“这小子疯了吧?”乔羽看着岳离的背影不以为然地哼了一声,然后挥了挥手,“走吧走吧,一路顺风,希望你不至于傻到掉到下水井里去。”说完他躺到沙发上,抱着男人成堆的脏衣服又沉沉地睡着了。
巷口最后一盏路灯摇摇欲坠地发着昏暗的光,光线消失在巷尾深处。岳离推开斑驳的木门,一阵腥臭迎面扑来,那是长时间不打扫房屋便溺和灰尘在潮湿里发霉的味道,在这样的味道里,在一堆空酒瓶后面脏得发粘的床板上,岳明发死死地睡着,发出震天的鼾声,嘴巴里呼出浓重的烟酒的臭气。岳离看着他,无可奈何地翻了个白眼弯下腰去收拾那些酒瓶子。然后岳明发突然轰隆一声坐起来,紧接着岳离的半边脸重重地挨了一巴掌整个人撞到旁边的桌子上连迅速烧起来。
“你他妈还知道回来啊?老子早他妈没钱了知不知道?”岳明发露出满口的黄牙,唾沫星子喷到岳离的脸上。
岳离站直了身子有些忍无可忍但还是极力忍耐着擦了擦嘴角。岳明发冲过来揪住岳离的衣领,然后在他身上疯狂地胡乱翻起来:“钱呢?钱呢?把钱给我拿出来……你是我儿子,儿子就得养老子知不知道?”岳离一动不动地让他翻,心里一阵锥心刺骨的难过,这毕竟是他唯一的亲人了。
“钱呢?快他妈给我拿出来。”岳明发不依不饶,“赶快都他妈拿出来,死出去这么长时间能没钱?……你他妈瞪什么瞪?别他妈跟你那个死妈一样一天就知道拿烟斜我。看不惯是吧?看不惯你有种跟她一样去死啊……”
“闭上你那张臭嘴吧!”岳离突然疯了一样甩开岳明发把他按到地上掐着他的脖子,“别他妈提我妈了,我要是像她一样,你他妈别说跟我要钱喝黄汤了,你他妈明天都活不过!你不就是要钱吗?”岳离从衣服里把带过来的钱掏出来摔在他脸上,“都他妈给你!”站起来咣的一声摔上了门。
岳明发坐起来龇着他满口的黄牙笑起来捡起散落在地上的钱沾着唾沫数起来——一,二,三……
一,二,三……
岳离走出去揉着发烫的嘴角,黑暗中靠着斑驳的墙壁坐了下来。他拿出手机找出依然家的电话号码,只是因为很难过,想听听她的声音。但电话还没拨出去他就挂断了,因为这样一个电话,很可能会引起依然不必要的麻烦。
岳离靠在墙壁上抱着头,他厌恶了这样的心情,这样的生活,真的厌恶极了。
当初就是因为他这个酒鬼爸爸,软弱的妈妈受不了他整天的酒气熏天和酒后的拳打脚踢选择了死亡,在他十岁那年夏天的一个早上,他妈妈跟着晨跑的队伍,然后突然冲上高速路,被一辆毫无防备的汽车,撞得脑浆迸裂,血肉混杂在一起,模糊粘稠地瘫在高速路中央。
岳离吸了吸鼻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恢复平时的表情。
他的身影在巷口路灯昏暗的光圈里,变成一个摇摇晃晃的点。
☆、(3)
秋天明媚的阳光从高高的苍穹透下来,散落在苍茫厚重的土地上,像是一层泛白的霜,香滦秋天的阳光在微凉的空气里投射下一片小小的温暖。
各式各样的店面、商场布满街道,亵渎着遥远的原始。树木的枝条在蔚蓝的背景上划上一道道黑色的线条。鸽群从楼宇中间的上空飞过,阳光在它们的背景上投下一层圆润舞动的白。
在这样的阳光下,这样的繁华里,还有一个阴暗得不能给人以任何愉悦的地方。
它充盈着罪恶,充盈着无奈,充盈着渴望,充盈着人们对过错的惩罚。
这个地方,叫做监狱。
而现在,依然站在这个地方的铁门口,阳光像是被蒙上了一层黑布,广袤的天地间,变成了一层雾蒙蒙的灰。
三年来,她一直对这个地方望而生畏。
她冷漠,慵散,对一切都无所谓,不在乎,不重视。什么都不讨厌,什么都不喜欢。什么都不惧怕,什么都不向往。什么都不爱,什么都不恨。
可是这些“什么都不”中,有两个例外。
她惧怕这个地方。
她爱岳离。
因为她爱岳离,所以她惧怕这个地方。尽管她惧怕这个地方,可她还是爱岳离。
手上被覆上岳离掌心长年冰冷却唯一能给依然温暖的感觉的温度,依然转过去看岳离的眼睛。
那个眼神再说:别怕。
依然走在空荡荡的探视间,岳离攥着她的手,感觉她的手心渗出了一层汗来。岳离握着她的指尖,用力地捏了一下。然后他看见依然转过来,一脸的惶恐,喉咙紧张地上下翻滚了一下。岳离一下子有一点慌,他很难想象这样的表情是怎么出现在依然的脸上。他还记得有次打架乔羽被砍伤了胳膊,因为她正和荆晓涵在一起所以一起赶了过来。荆晓涵给乔羽止血的时候他痛得嗷嗷乱叫,一般女生都会被那么多血吓得面无血色的时候,依然只是冷冰冰地用鼻孔出了一下气,靠在他身上极其平淡地说了句“有点像杀猪”。而现在岳离更难想象如果他没有来,如果他没有已经和和狱警熟识,只能妥协留在外面的话,依然该怎么应对接下来的场面。
探视间四周都是铁栏杆,中间还是铁栏杆,将它一分为二,看上去怎么看怎么像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