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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夸莫夸……我还担不起。”天祚摆了摆手。
“自然要夸。”顾惜朝目光微微闪烁,“公主确是世上少有的帝王之材,想那则天武后,亦不过如此。”
自然要夸,毕竟自己还不想立刻就死。
天祚确实有心计,看起来似乎重用自己一点不带防,而若她觉得掌控不了自己这条毒蛇,她也一定会毫不留情地下格杀令的。
惜才,亦有度,重用,亦有限,倒当真,帝王风度。
顾惜朝心中算计,却当真是有些佩服眼前这女子。
听着顾惜朝的赞美之辞,天祚只是定定地看了顾惜朝一眼,然后,垂眸,嘴角微弯,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令顾惜朝暗暗心惊。
“爱怎么玩,随你,记得该做的事做好就行。”天祚淡淡说着,转身上了马车,“走罢,再不走某条鼻涕虫就又要粘上来了。”
顾惜朝愣了一愣,随即笑了起来,走到马车边,一撩帘子,也坐了进去。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顾惜朝突然就想到了这个成语。
心里暗暗一笑。
是啊,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却怎又不知,黄雀背后,可能还有一只鹰呢?
3
“神龙捕头还好吧。”无情终于开口,他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戚少商自回到神侯府之后就一直心不在焉。
“是不是路上发生了什么事?”无情问。
“没有。”戚少商摇头,手却依旧无意识地拨弄着手里的茶碗。
“或者,你是见到什么人了?”无情沉吟片刻,又问。
戚少商似乎一惊,茶碗在桌沿磕了一下,一片小小的碎瓷崩了开去。
无情皱眉,他从未见过戚少商有如此的失态,心念转间,便已明了。
“你见着顾惜朝了?”无情问,却是极确定的语气。
戚少商惊讶地抬头,无情却不再看他,转头看向追命,“追命,你说,顾惜朝如今如何?”
“对方很机警,我被察觉了,所以追到边关便不见了踪影。”追命回道,“带他走的人是名女子,听他们的称呼似乎是大辽的公主,她手下七名武士每一个都是顶尖高手。”
“那情形看来,顾惜朝怕是投了辽国。”追命说道。
“是吗?”无情低头,手放在膝盖上,似乎在思索些什么。
“追命。”片刻之后,无情抬首,似是有了计较,“你,立刻出发,潜入辽国,去将军府……若见到顾惜朝,带他回来,若不行……”
无情突然顿了一下,斜眼看了震惊的戚少商和眉头紧拧的铁手,复又看向追命,缓缓开口:“不行的话……但杀无妨。”
戚少商突然觉得脑袋被人狠狠锤了一下,嗡嗡地不得清明。
铁手叹了口气,却是连桌沿被自己捏碎了也没有发觉。
“将军府?”追命没有察觉到戚少商和铁手的反常,只是对无情露出了疑惑的表情,“我将他们追丢了,你又怎么知道顾惜朝会在那里?”
“七武士……”无情微微叹了口气,“……有这能耐带着七武士的,也只有大辽的天祚公主了,此女一向野心勃勃,五年前前下嫁给了北院萧将军,如今只怕北院的兵权已经全落她手里了……顾惜朝既通敌叛国投了她……大宋只怕危险……”
“通敌叛国,他不会真的吧……或许是误会?”戚少商终于开口。
“亲眼所见,假得了吗?”追命说道,看了一眼戚少商,复又看向无情,似是等他定夺。
“逼宫谋反他都做了,这天下还有什么他不敢的?”无情冷冷地说道,“以他那毒蛇心性,这样做倒是合情合理。”
“但他毕竟经历过那么多……也败了那么惨……”戚少商还欲说些什么,眼前却生生浮现出顾惜朝对自己那粲然一笑。
孩童一样的笑颜,怎能联想到那般毒蛇心肠?
“便是如此,他才更要将一切都讨回来。”无情微微皱了眉,说道。
戚少商愣了愣,却无法反驳。
“那么……追命,你便去吧。”见戚少商不再多言,无情向追命开口。
“等等。”戚少商突然一把拦住了追命。
“顾惜朝心机深沉,追命只怕应付不来。”戚少商对无情说道,“让我去吧。”
“这一次,我等你来杀。”顾惜朝的话,仿佛给戚少商下了咒,直在戚少商的耳边萦绕不绝。
无情抬眼,看向戚少商,心中权衡。
是的,要说能力,戚少商较强,对顾惜朝的了解,戚少商较深,对上顾惜朝的胜算,戚少商较多……但是,戚少商与顾惜朝之间恩怨太深,彼此间太了解,牵扯太多,反而不是能了就能了断的,不如追命,与顾惜朝无怨无仇,干脆利落,或许反而较好。
无情正沉吟间,铁手却突然开口。
“我也去。”铁手说道,“我心软,大意,让顾惜朝得了机会……事情是因我而起,我自然要承担责任。”
“罢。”无情看了铁手一眼,叹了口气,微微摇了摇头,“我知道你们两个与他纠葛太多,不让你们去你们怕也不会安心……你们便去吧……不过切记,见着他,什么都不用多说,带他回来,若不行,立杀,莫手软……大宋,没有那么多公主可以用来和亲。”
“多谢。”戚少商与铁手齐声谢过无情,便转身离去。
无情看着戚少商与铁手的背影,微微皱眉,转眼看向追命,手在膝盖上无意识地叩着,追命知道那是无情在做大决定时的习惯动作,于是他也不开口,只是安静地等着无情的决定。
“追命。”无情终于开口。
“是。”追命正是等得快睡着的当儿,被无情一声轻唤,猛然清醒。
“你,叫上冷血,也随他们一起去。”无情说道。
“是。”追命应道,转身便要去寻冷血,好快些去追铁手与戚少商。
“慢!”无情开口唤住追命,“你们,不要让铁手他们察觉,还有,如有必要……对他们亦不用留情。”
“什么?”追命猛地刹住脚步,回头看向无情,满脸不可置信的神色,“你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什么叫不用留情?”
“若他们为顾惜朝所惑,所困,所伤,或者拘泥于前尘恩怨不得了断,亦杀。”无情说道,声音冷得似冰,“他们会是极有用的棋子……我……不能给顾惜朝和天祚留半点机会。”
“无情!你当真无情?!”追命吼道,他不信无情真的能说出这样残酷的话,铁手,戚少商,他们毕竟是自己肝胆相照的兄弟啊。
“我无法不这样做。”无情只觉得自己的手变得冰凉,“这一次……真的到了生死存亡的关头了……”
“没有别的办法吗……如果我现在便将他们追回来,可不可以?”追命看着无情,神色凄然。
“现在追回他们,他们又会甘心吗?还不必定是想法子瞒着我们去大辽一探究竟?那时侯,顾惜朝必然更有后着……”
无情说道,竟发现自己也已经说不下去了。
是啊,名无情,有岂是当真无情?
“……我……我去见神侯……也许还有别的地方是我没想到的……”无情猛地摇头,转动轮椅便要往外走,未到门口,便看见诸葛神侯的身影站在庭院里,不动如山。
“神侯……”无情和追命同时开口,却在看见诸葛神侯的神色时齐齐屏了呼吸。
互相对望一眼,便已知,别无选择。
………………………………………………
戚少商与铁手骑着马在官道上疾驰,连日来日夜不停地赶路,道路上的风沙,已经将两人的衣裳全都染成了土黄|色,更连面目,也已不甚分明。
“我不相信……顾惜朝真的投敌叛国……”戚少商在马上,对着铁手喊道。
这句话已经在他的心里萦绕多日,一想到当日顾惜朝笑着说那句“我等你来杀”,只觉得心底那些陈年的鲜血复又开始泛滥。
知道顾惜朝是利用了自己刚刚灭了燎风寨的不安,是故意让一切令自己觉得似曾相识……让自己以前的经历投影到现今的事上,再明了的事情,便也多了三分的不确定。
“我……也不愿相信。”铁手的声音夹在风沙中传来,犹疑着,不甚分明。
“是吗?”戚少商心头猛地一跳。
“两年前,他在惜情小居的墙上,曾经写过一首诗……”铁手突然放慢了速度,戚少商也立即勒马。
“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落木千山天远大,澄江一道月分明。朱弦已为佳人绝,青眼聊因美酒横。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铁手缓缓念道。
“痴儿了却公家事,快阁东西倚晚晴……万里归船弄长笛,此心吾与白鸥盟……”戚少商有些茫然地重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