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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鉴道:“既是如此,请由——”他稍顿,目光在众人间移动,最后停在某人身上,“南旗常遇春为主帅,兵部侍郎秦天为副帅,不日发兵剿灭沈氏叛军。”
“皇上万岁万万岁!”
底下,风驰云脸色不佳,忿恨地瞪了一眼宋青筠。
而宋青筠不以为意,嘴角轻勾,更让看者气得牙痒。
陆虹城留到最后,李鉴知道他的意图,头皮发痛,但又不能拂了他的面子,遂主动发问道:“陆老将军,夜深了,你还是先去歇着,有事明日早朝再议。”
“皇上!”
李鉴暗叹口气,看来不摆平这老头是没办法去陪灿若。这个时候,应该是暗中保护的影卫轮第二班的时候了吧。
凤仪宫,饶是见多了各种场面的影卫也冷汗泠泠,第一班的的影卫分部隐藏于四个位置,竟被人全部或杀或击昏躺在地上。而宫中那个最宝贵的人已不知去向。
谁?谁有这样的身手?他有什么目的?
影卫迅速分为两批,一批赶往御书房,另一批分散各处寻找。
黑漆漆的宫殿,伸手不见五指。
沈灿若试探着向前行走,同时仔细地倾听各种声音,急怪的是,并没有任何的异常情况发生。
前面的东西挡住了去路,他伸出手,触碰到还有些温度,黏黏的……好像是人的身体。
他不由自主地退开一步,这个时候,前面一盏灯突然被点亮,他被所看到的东西呆住了。
那是一张女人睁着双眼的脸,一脸的不敢置信,直直地望向前方,而他好像就正被她死死盯着。往下移去,她的胸口破了个洞,血还在汩汩地往向冒,那个洞很明显是被一柄剑钉穿的。她,就是刚失去孩子的季银儿。
(79)
他倒吸一口冷气,此时,殿门大开,在来不及反应的脚步声之后,侍卫们手举着火把冲了进来。他们口中喊着抓刺客,看到屋内的人之后一个个全呆住了。
“皇后……娘娘——?!”他们连忙跪下行礼。
血在地上汇成了小溪,沾染上他曳地的裙摆。和他手执的三尺青锋上的血,从颜色来看没有区别。
沈灿若全身发冷,站在那里没有动。而侍卫们也一个个跪在地上不敢动。
影卫的消息和侍卫的消息几乎是同时传到了御书房。李鉴一甩手,将茶杯砸到地上摔得粉碎。他第一反应向外冲,在门边顿住,一步一步地退回来。
毫无疑问,有人设下了一个死局陷害沈灿若。每招都仿佛不痛不痒,但最后的结果是欲令其生不如死。他有一百种方法保护,但沈灿若刚正的个性是宁死都不愿苟且的。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陆虹城上前一步:“皇上,此时此刻你不能再养虎为患了!尽早除去以定军心啊!”
李鉴猛地回头,“你要朕杀灿若?”
陆虹城道:“于公于私,沈灿若都是朝廷的一根刺,如果不连根拔除,只怕后患无穷。”
李鉴沉默不语。
陆虹城续道:“老臣知皇上与之感情深厚,可江山社稷放在眼前,再儿女情长,皇上怎对得起死去的老王爷,对不得为之奋斗出生入死的将士?臣请皇上三思。”他说罢,俯跪于地。
半晌,李鉴慢慢开口,“陆老将军,你先起来。”
“皇上若不顾天下基业,老臣就长跪不起。”
李鉴走上前,扶着他的胳膊,“朕何时说过要不顾天下了?”
陆虹城猛地抬头,“皇上的意思是……?”
李鉴微叹口气,扬声道:“下旨,将皇后沈氏——打入天牢,听候发落。”
“皇上圣明,皇上万岁万万岁。”陆虹城欢喜得又跪了下去。
李鉴脸上没有表情,眼睛里的光在谁也瞧不见的最深处闪动。
天牢。灯火亮着,映在人的脸上,就像白天里的阳光。
事实上,天牢只有夜,没有日。例外只因为住的人是一国之母的皇后。
没人敢上前捆绑,当苏恩宣读完圣旨之后,沈灿若缓缓将剑入鞘,侍卫们自觉地让出一条路,他就那样自己走进了天牢,坐下,维持着一个姿势没有变化。
李鉴没有提何时审问,更没有敢在那一触即发气氛的朝堂之上提有关皇后的事情。整个皇宫笼罩在一片让人窒息的雾气中。
平乱的军队出发的那天,乌云密布,紧接着下起了漫天的大雪。
李鉴亲自送行,冯遇春将一坛烈酒一口气饮个干净,用仅有的一只手举起令剑,大喊一声“出发——”。
李鉴看出来他有很多话要说,他等着他说,然而直到最后他都没有说出来。
此次即为永别。战报从边关传来时,整个朝堂之上无人敢发出一点声音。
三十万大军,陷入包围,主帅战死沙场,副帅领十万残部杀出重围。
李鉴除了一句“退朝”什么都没说。
影卫在御花园的假山中发现了寒烟,她身体尚暖,显然是被有心人故意放在那里的。
她醒来之后,说的第一句话是:“皇后娘娘杀了月妃”。翻来覆去的一句话,说得字正腔圆不足错认。问她其它的还是回答这一句。
李鉴命人将她押到天牢,然后让所有的人都通到外面去。
“灿若。”他一步步走近,在牢门前停下,“你不愿意看到朕吗?”
沈灿若背对着他,“非不愿,实不能。因我一时错念,致战火再起,实是罪孽深重。请皇上降旨治罪吧。”
“你要担下杀死季银儿的罪名吗?”
“虽不是我亲手所杀,也是因我而死。这个罪名并不冤枉我。”
“沈灿若!”李鉴一掌拍在木制的牢门上,当下木屑飞溅,落得粉碎。他三两步走到沈灿若身后,一把拉起他,“走!跟朕出去,离开这个鬼地方!”
沈灿若闪身避开,退到丈远,“皇上,请三思。”
“三思?你也要朕三思?”李鉴道,“朕千方百计要保你,难道还错了不成?”
沈灿若不语。
李鉴将寒烟拎过来,“你看,现在全部都是对你不利,一个再清楚不过的圈套,你却要心甘情愿地身隐其中,你到底在想什么?”
沈灿若看到寒烟,走过去,轻唤一声。寒烟抬起头,对他傻傻一笑,将食指放在唇边,“嘘,别说出去哦,是皇后娘娘杀了月妃,我亲眼看到了。”
沈灿若停在那里,艰难地开口:“她……怎么了?”
“你不是看到了吗?”李鉴道,“很厉害的催眠。”
沈灿若手扶着牢门,缓慢地滑坐下去。
李鉴走过去,将他抱紧,“灿若,灿若,朕怎样才能救你?”
“皇上,你不用管我了。”沈灿若的声音很轻,“先救天下吧。沈灿若死不足惜,天下……不能再乱了。”
李鉴的身体一僵,他缓缓放开,凝视着他,那双眼睛里不再有熟悉的神采,他颤抖着问:“灿若,你怎么了?这不像你。”
沈灿若眼望着地面,“我……只是累了……好累……皇上,你放过我罢。我想去见娘,我不想再在梦里眼睁睁看她受苦了。”
李鉴看着他,觉得眼前的人陌生得好像从来没看过,或者是被抽去了魂魄,他站起来,“灿若,你说累了,朕也想说累。你的心里装着更为宽广的黎民社稷,你可以随时为了你的理想把朕的感情归入私人一类放弃。朕爱你敬你,也恨你怨你。可是,朕放不开你,朕爱你,这辈子你都别想逃。”
他望着对方,心头重得像压着山,气都喘不过来。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天牢。
沈灿若在他走后抬起头,轻声道:“李兄,对不起……”
偏头,正对上寒烟一双没有焦距的双眼,他一阵心痛,是他连累了她。
寒烟喃喃念着,突然停下,问出一句话:“你是谁?”
他微怔,后答道:“沈……灿若。”
寒烟的眼中寒光一现,突然就扑了上来,双手死死地掐住了他的脖子,充满恨意道:“杀死你!杀死你!杀死沈灿若!”
沈灿若没有想到,被勒得不行,他的手扬起,意欲制作寒烟,却在中途放了下去。
这样……也好。
反正被谁杀掉都一样,都是要死的。
他死了是最好的结果。
——你死掉最好了!死掉最好了!死掉最好了……
最深处的声音越响越大,慢慢地占据了全部,意识逐渐消失。
(80)
“娘,我好想你。”
还是小儿模样的他扑到娘的怀里。
那样温柔笑着的母亲,抚摩着他的头,“不行啊,灿若还不能到娘这里来。”
“为什么?娘不想我,不爱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