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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强壮的身体往水里一站,把整个水池衬托得异常地小。刚才连脸都被血遮盖住了,八觉也没有看清楚,现在看来,邬源竟是一个非常英俊的男人,且四十多岁的成熟男人,正是最有魅力的时候,加上就算被追杀也要注意自己的形象,忙里偷闲刮刮胡子,现在他已经完全恢复了原本的风采,就算再来几十个门派也不在话下……
呃……不过他还是想先吃点东西填饱肚子再说。
他还是很想吃猪蹄子,可是面前这个和尚怎么看都不是会给他买猪蹄子吃的人,只有退而求其次,要求到八觉的寺里去吃一顿斋饭。
邬源的身材高大魁梧,八觉给他拿的那身衣服却恰好合适,只是实在有些俭朴,可现在他也懒得计较那么多了。
“唔,我穿好了,你的寺院在哪儿?”
“往那边走,一会儿就到了。”
“我是邬源。”
“贫僧八觉。”
到了圆照寺,邬源这才发现原来这位轻描淡写自称八觉的和尚就是这里的住持。“圆照寺住持”的威名还是比较大的,所有人说起都会讲他是“得道高僧”,在他去过的一些偏远的寺院,甚至有人向佛祖发誓自己亲眼见到那位得道的住持已经白日飞仙了。
流言果然是不可靠的,要不在他面前的就不是住持八觉,而是某某佛八觉了。
虽然实在懒得计较那衣服的简陋,但是习惯了绫罗绸缎的邬源穿了那粗糙的布衣之后没一会儿就开始全身发痒,于是草草吃了点东西,很快跑到山下去弄了一套合意的衣服穿,把八觉给他的那套给扔掉了。
按理说他便应该就此离去,找一个僻静的地方好好休息一下,可是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身体自己就又回到了圆照寺,到那个清淡的和尚面前说了一句:“我要在你这里休息。”
八觉不太了解他想说什么,直到他径直走到他的床前一头倒下开始打起呼噜,他才搞清楚他的意思。
其实寺院里的房间很多,现在也不是香客进香的时节,空屋子随便一找便是一堆,可邬源偏偏就是要在八觉的禅房里睡,而八觉也没有再多说什么,他要睡就睡,自己再找地方就是了。
邬源没有在圆照寺多做停留,因为总是守在同一个地方不是他的作风,而且也很无聊。
不过他不是孤身一人走的,他临走的时候,把寺里的住持给掳走了。
八觉原本在讲经禅室打坐,却不知何时睡着了,等他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邬源的怀里,周围是不熟悉的林中景物。
“我们在哪儿?”
“唔……我也不太清楚,”邬源很认真地思考了一下回答,“因为我也正在迷路中。”
他是武艺高强,是天下无敌,不过很容易迷路,因为魔神是懒得去记“路”这种小事的。
八觉看着他笑起来。
他的唇形勾勒出了一个优雅的弧度,眼睛微微地眯细了,那种几近“美丽”的感觉让邬源不由赞叹,原来一个和尚竟也能漂亮到这个地步的。
八觉没有问邬源为什么要把他带出来,邬源也懒得解释。
然后从那时起,魔神邬源的身边就多了一个清冷淡然的和尚。谁也不知道那个和尚是从哪里来的,因为没人看过和尚的真面目,他一直都戴着一个很大的斗笠,把脸遮去了三分之二。一旦有人胆敢偷窥他斗笠下的脸,必定在还没有触到斗笠之前,就被邬源的刀四分五裂了。
邬源杀人的时候,和尚就在一边看着,他杀完了,和尚就坐到那些死去的人身边开始颂经。刚开始的时候邬源对这个很不耐烦,可是和尚坚持要这么做,他也就索性随他。
那个和尚会是什么人呢?江湖中人有不少猜测,但是无论哪一个都不成立,因为和尚并不会武功,不会给邬源带来任何好处,甚至在多个门派的复仇追杀中,本来可以连发丝都不少一根的邬源却为了救那个和尚而身犯险境,多次几乎丧命。按理说,那个冷血的魔神是绝对不会带一个包袱在身边给自己找晦气的,那么,为什么?
难道是和尚身上有什么秘密吗?
怎么猜测也不会有结果,因为和尚身上没有什么秘密,他就是一个佛学的高僧而已,其他的就什么都不是了。邬源将他从圆照寺带出来之后也什么都没有对他做过,就是带在身边,保护得滴水不漏而已。
邬源有时候觉得奇怪,这个人明明号称是得道的高僧,应当是为人良善且心软的,但每每见到他杀人的时候却没有任何反应,只是用清冷的眸子看着这一切,就好像在看假的一样。对邬源来说,自己是很好理解的,因为他天生就是魔头,对这一点他早已经了解得清楚了;可是那个和尚呢?一辈子念着阿弥陀佛,却在这种时候无动于衷?
为什么?
一次,他因为无聊而戏弄了某个门派的得宠弟子,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傻小子就领着一群人来打算给他这个“老家伙”一点颜色看看。他倒是不在乎被小孩子挑战,但是很不幸,他自认为还年轻英俊,别的都可以,就是受不了那小孩叫他“老家伙”。他杀了那个小子和他带来的人,又追到派中将他们整个门派的人都杀了,不管是有关的,还是无关的。
当时他杀人的时候一个黑暗的角落里藏着一个怀孕九个多月的女人,他知道,不过因为杀得有点累了,便想如果她不出来的话就不杀她了。可是那女人的愚蠢不是他能预料得到的,他杀掉了最后一个抵抗的人,转身想对八觉说点什么的时候,那女人忽然冲出那个黑暗的角落,猛地跪在了八觉的面前。
“大师!大师!求您救救我!大师!您一定慈悲为怀对不对?求求您了!求求您让他放过我!我肚子里还有孩子他爸唯一的骨血啊!大师!……”
光是说还不够,她竟伸出了手去想触摸八觉的袖子,邬源岂会让她的脏手触摸到干净的八觉,手轻轻一扬,寒光嗖地一声插入了女人的胸膛。
女人抬头看着八觉,好像在说什么一样,然后闭上眼睛,往前一扑,倒地而亡。
八觉盯着她的尸体,好像回答了她什么,但是邬源听不到。因为他并没有说出口,他只是在用心和那女人的尸体说。
“八觉!”
八觉看了他一眼,扶着斗笠慢慢转身准备走开。
“八觉!”邬源追上去,抓住八觉肩上的衣服往回拽,八觉被迫转回来面对他,“你刚才和她说了什么!?”
八觉的脸很苍白,苍白得发出透明的光。
“她问我……”八觉慢慢地开口道,“她问我说,为什么不救她。”
“那你回答她什么?”
“我回答她说,这是你过去恶业的果报。谁都会有果报,杀你的人,自然也有。”
邬源狂笑起来:“我还是第一次听你的佛谛讲解呐!照你这么说来的话,原来谁都会有果报了?那我杀了这么多人,得用几辈子才能还完?”
“所以,”八觉的脸好像更加苍白了,“我为那些人念往生咒,若能教他们快些去轮回,你的孽报便必定会少很多罢。”
邬源皱着眉头看了他半天,一把打掉了他的斗笠,用手捧着他的脸道:“说实话,我真搞不懂和尚的想法。你要是真的害怕我被这些孽报害死,不是应该阻止我杀人吗?”一般情况下,应该是这种反应吧?
八觉的脸虽然被捧起来了,但是目光却依然垂下:“我们投生到某一道,必须要有一些业报,使这一生的业报完满,这被称之为满业。这一生满了业报,下一世的轮回便可拥有比今世更好的命。若我因为阻止你而让他们的业报不够完满,只是让他们的不幸延续到下一世而已。这反而是害了他们……”
邬源一手托住他的后脑,另一手搂住他的腰,忽然将他用力抱紧,在他的嘴唇上亲吻了一下。
“那我呢?要是有人杀我的话,你会不会也像这样,只是看着我被他们杀?”
八觉的脸上完全退去了颜色,整个人就好像一尊蜡黄蜡黄的雕像。他嗫喏着嘴唇,低声道:“你……不会被杀的,你武艺高强,我跟了你三年,你没有落败过,所以……”
“杀人这玩意,不一定需要武功的。”
八觉的手原本一直放在身体两边以往邬源这么抱住他的时候,他也就是这么放着的,从来没有做过任何别的动作可是今天,他的手颤抖了很久,然后犹犹豫豫地回抱住了邬源结实的腰身。
邬源全身的肌肉都紧张了一下,随即大笑,忽然将八觉横抱了起来,飞掠而去。
留下的,是满地的血污与残缺的尸体。
魔神邬源的手下已经死去了千余条性命,江湖中人人对其恨之入骨却无可奈何,因为他行踪飘忽不定,就算集结了人来杀他,也鲜少能找到他的下落。
可是现在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