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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到了前院,低头随着岳清音迈进厅门,岳明皎和步九霄已经等在了那里。岳明皎不动声色地瞥了我和岳清音一眼,想必是知道自己这个好儿子已经对我进行过了深刻的再教育,是以什么也没说,只叫我二人落座。
步九霄坐在我的对面,一对铜铃眼森森然地盯着我,我低着头目不斜视地望着桌子底下自己的脚尖,细细数着鞋子上绣的小梅花一共多少根花蕊。耳里听得岳明皎道:“九霄,没想到这一次吏部竟然点派了你来暂代这太平城知府事务,是以我们也未曾提前准备,怠慢之处可莫要见怪啊!”
步九霄恭敬地道:“姨父切莫这么说,是外甥来得突然,也未及提前禀知姨父一声,是外甥的不对,还望姨父莫要见怪。”
客套了几句,饭菜也已上齐,岳明皎便道:“因燕然有伤在身,不便行动,适才我已先看着他在房中用过饭了,因此这顿饭也只能咱们爷儿几个吃了。来来,先干上一杯给九霄洗尘!——灵歌,还愣着做什么,给你大表兄将酒斟上!”
我就知道好事落不到我头上,坏事一砸一个准儿。起身执了酒壶,绕到对面步九霄的身边,替他将面前杯子斟满,轻声道:“大表兄请。”(弥雨昍音。整理收藏)
步九霄生硬地道了声:“多谢表妹。”
嘶……好冷,这一声“表妹”真让我浑身不自在,连吃肉的心都减了几分。
坐回座位,跟着岳家父子一起举杯,小小地抿了一口。之后大家动筷吃菜,一时听得步九霄状似无意地道:“外甥上一回来姨父这里还是八年前,那时清音和灵歌也都还小,尤其是灵歌,腼腆内向得很,见人也不说话,不知这几年可好些了?”
好你个大表兄,我不惹你你却来惹我,难道是因今日上午在我面前吃了瘪因此心怀嫉恨所以想在此报仇?真是个小心眼的男人。
岳明皎笑道:“难为九霄如此关心灵歌!这丫头天生就是个薄脸皮儿,这几年大了,比小时候略好了些,然而见着生人还是不敢说话。这都怪我,成日价公务缠身,也没个时间来陪她、开导她,才使得她成了这样一个性子,唉……谁教你姨母去得早呢……”
步九霄一笑,道:“其实姨父若是平日公务繁忙而抽不出时间教育灵歌,不如替她请几位老师,一来能知书达礼,二来可修身养性,毕竟是咱们官宦家的千金,总要有千金的修养才是。”
岳明皎捻须赞许地笑道:“九霄说得极是!你姨父我真是老糊涂了,竟未能想到这个方法!的确该替灵歌这丫头请几位老师来教教她了!——清音哪,明日你便去打听打听,看看从哪里可以请到好些的老师,替灵歌请几位来,最好是先把她这过份内向的性子改上一改。”
这个……老爹,您别听风就是雨的,您老的这位大外甥没安好心,他是想把您的可爱女儿往呆傻痴乜里治啊!
我悄悄地用求助的目光望向岳清音,希望他能替我说说话,别请什么乱七八糟的老师来摧残我,谁知他根本不看我,只向岳老爹道了声:“知道了,爹。”
嗳嗳,破鼓众人捶!这男生组合是诚心要治摆我呢!归根结底都是今日那肚兜惹的祸,再加上步九霄的恶意报复,成就了这段千古奇怨!
我幽怨地望着岳清音,唯一能帮我的只有他,可这回竟连他都不站在我这一边,我这一劫只怕是难以躲过了。一时没了吃饭的心情,低着头慢慢拨拉着碗里的饭粒,心里将那步九霄从头咒到脚又从脚咒到头。
忽然一块肉被夹到了我的碗里,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可恶的岳哥哥干的,莫想用一块肉便抹煞自己的不作为,我恶狠狠地用碗中米饭将那肉埋入碗底,并且竖了块姜片在埋肉的米饭包上以做墓碑。
听得岳明皎向岳清音道:“因每年入冬都是朝廷考核各地官员的重要时候,六部皆要派出官员往各地进行巡查。今年上头安排了为父代表刑部出巡,大约后日便要动身,行期不定,是以今后的一段时间内府中诸事就要靠清音你来多操些心了!也恰好九霄来了,若有不懂的不会的,多问着他些,”说至此又转向步九霄,道:“九霄啊,在这儿住着可莫要把自己当外人哪,清音和灵歌都是你弟弟妹妹,若有做得不对之处,直管指出来才好,再或犯了错,也尽管批评他们,姨父把他们兄妹俩暂时交给你啦!”
咦……岳老爹要出远门……可不可以带上我啊老爹?!我不要在家里待着忍受这水深火热的煎熬呀!呜呜。您老人家走就走吧,还说什么要把我交给步九霄呢!这不是亲手把女儿推到火坑里去了么!呜呜。老天,这肉炒得太咸了,今儿哪个厨子掌勺我说?打死卖盐的了?!呜呜。
之后这男生组合又说了些什么我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干巴巴地吃了一肚子白米饭,最后就着酒盅里剩的一点小甜酒顺了顺食儿,然后便无精打采地坐在位子上等着那爷仨吃完后好拍拍屁股回去睡觉。
终于熬得饭罢,却听见岳明皎对我道:“灵歌,待会儿你到为父书房来一下。”
我一怔,难道岳老爹还要追究今日的肚兜事件?我已经挨了一顿臭揍了,老爹您就行行好放女儿一马吧……
老老实实地应了声是,待岳清音送步九霄回了已事先准备好的客房后,我才惴惴不安地跟在岳老爹身后径往他的书房而去。
岳老爹一进书房便背了手满屋踱步,直踱得我心中越来越没底,低头乖乖立着大气儿也不敢出。好容易才见他停下了步子,慢慢转过身来,望住我道:“段大人前日代表吏部先行去往各地巡查去了,是以为父尚未来得及同他提起你与段公子之事。”
哦……没事,不急。
岳明皎看了看我,复道:“若要提,只怕也要等他与为父都巡查完毕回至京都之后了,少说也要月余。”
嗯,了解。老爹,进入正题罢。
岳明皎伸手捏了捏自己的眉头,叹了口气,道:“灵歌啊……九霄说得对,为父平日公务缠身,没有时间来教诲你,是以……是以有许多女子当遵守、当明白的举止规范和道德操守你并不很清楚——这事全怪为父!虽说九霄提议的请老师一法确是解了为父多年来的烦恼,然而……然而还是晚了一步啊……”
什、什么意思?老爹您难道已把我看成了失足少女而无法挽救了么?
“今日你与燕然之事……”岳老爹很困难地开口,“方才为父陪燕然用餐时燕然已经对为父说清楚了,虽然是无意而为之,但……这事既已出了,无论是有意还是无意,都是有损名节的啊,灵歌!”
“爹,灵歌知错了,请爹责罚!”看见老爹如此为难,我不禁于心不忍,虽然我一直不认为错在自己,但还是低头认了错,以求老爹能消消气。
“爹说了,错不在你,只怪爹没能好好地抚养你、教导你。”岳老爹再叹一口气,望着我慢慢地沉声道:“事情既已发生了,责怪谁都是无用,只能依礼去解决。是以,为父做出了个决定,只有这样才不至使灵歌你的声誉扫地名节不保,然而这决定为父认为还是先问问你本人的意思再说,你回去好好想想,明日再给为父答案也不迟。”
我隐隐约约地意识到了他所谓的决定是什么,心中不由一紧,便听得他一字一句地道:“为父的决定,便是将你,嫁给燕然。”
名节·误会
因我心中对此早已有所准备,是以当岳老爹说出他的决定时我并未觉得有多惊讶,事实上自从季燕然将我由怒马寨中救出来后,这位老爹的心思我便或多或少地有所察觉。
老爹最重恩义,以他的观点,季燕然是我的救命恩人,就算他开口说要我的命,我也是必须二话不说地将命交出去的。在此之前,老爹心心念念着的是季燕然的终身大事,虽说几个月之前曾因为我不愿嫁给田幽宇而希图通过与季燕然缔下婚约、免去被皇上指婚的麻烦,且先不说那时候不知内情的季燕然婉言拒绝了婚事,只说当时岳老爹对季燕然其实还并未很了解,与他说亲只为解我燃眉之急。然而通过一段时间的接触后,看得出来老爹对季燕然极为地欣赏,若不是因为他曾拒绝过与我的婚事,只怕老爹早便张罗着要将我嫁与他了。因此今日发生的肚兜事件似是正中老爹下怀,一心想借此机会搓和成我与他的亲事,一来我嫁了他便可名正言顺地服侍他一辈子以报他的救命恩情,二来老爹认为季燕然是个优秀的男人,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他,绝不会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