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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个中年集体仪式里,戴球帽穿破洞牛仔裤的我显得格格不入,想跟大家聊以前发生过的蠢事(诸如到底是谁不断在浴室里偷大便、 415 寝室到底有没有闹鬼、我为什么要每天在寝室里烧纸),大家的表情都有种摸不着头绪、仿佛硬碟坏轨似的失忆;讨论当初系上某教授老是对女同学毛手毛脚的话题温度,远远比不上讨论新一代 ipod 的零组件到底下单了哪几家台湾公司——然后那几家公司的股票就可以买。话说当初第一代 ipod 刚刚面市的时候,我听着 ipod 去参加同学会,我还得跟这些忙着赚科技钱的老同学们解释 ipod 是什么东西、有什么功能、为什么它的操作界面远远优于其他的 mp3…player ,一直等到这些老同学从财经杂志上看到 ipod 的滚滚商机,他们才恍然大悟地接受了它。
对我来说,这是很不可思议的事。那些当初在专案报告课程里、勇敢挑战教授的资优生跑哪去了?那些在行销课上跟教授辩论如何拓展产品客层的小伙子跑哪了?
我在个人网站上跟网友讨论此事,大家开始发表什么是步入中年的征兆。例如去 KTV 点歌时尽点“怀念金曲”、“中年男人越来越爱面子、中年女人越不越不怕丢脸”、听见“抗氧化”或“有机”等字眼会感到兴奋、一边叹气一边不经意说出“现在的年轻人啊……”。恶毒一点的,莫过于“在枕头上闻见了大叔的味道”吧。
在年轻网友们的讨论里,大人被妖魔化成了一种发出腐败气息的生物,在此论述底,中年不再是一种年龄的界限,而是行为举止与青春之间发生了强硬断裂,于是小鬼变成了大人——而且还是无法想起小鬼在冲虾小的那种大人。
话说中年也没什么可怕,因为我们不见得要用狼狈不堪的姿势步入中年。
今年二十八岁的我,真诚希望我到了所谓的中年后还是会偶而奢侈地梦遗,依旧相信我所说的“说出来会被嘲笑的梦想,才有实践的价值;即使跌倒了,姿势也会非常豪迈。”然后,每天醒来刷牙时,清楚知道自己里的人是谁。
是的,知道我是谁一一个不需要用名片上的字句,去解释我如何存在的谁。
31 好一个五鬼搬运法
前一阵子看了电影“顶尖对决”,内容讲述两个追求魔术技法超绝入幻的魔术师,彼此较量、仇恨——直到不惜毁掉对方的故事。影片中某程度揭露了魔术的底细,也解答了我长期以来看着电视上的魔术表演,产生出来的疑惑 :“我看得很仔细!这绝对不是魔术,台上那个人根本就把灵魂卖给了恶魔才能做出那种技巧!”
我就是这么一个很不争气的家伙,对于一些不可思议的现象,我很轻易就相信那是“神力”、“灵异现象”、“魔法”、“外星人干的”,而不会想办法用科学的角度进行拆解。试图用教科书里的物理化学去解构那些让我吐出舌头的怪诞传闻,根本就是一件很扫兴的事。
比如说爱情吧。
爱情明明就是一件神秘到顶点的灵异现象,但有好几则科学新知都兴冲冲告诉我们,我们之所以对另一个人产生爱意,是因为脑下垂体一不小心就分泌出怪东西,或是什么荷尔蒙的气味刺激了彼此的性欲。喂!醒醒!最好是你身上喷满狮子跟大猩猩的荷尔蒙,林志玲就会爱死你!
又比如接吻吧。
接吻明明就是一件很色的事,但之前有个报导说接吻能够让两人交换口水里的细菌、促进增强免疫力;而接吻能令呼吸急促、心跳加速、于是收运动保健之效;上班前来场接吻能提升工作效率;每天接吻五分钟以上的人比不接吻的人的寿命平均多了 20%…… 我的天,接吻于是变成了老年人的健康保健活动!
虽然我蛮讨厌科学这样蛮横、又假惺惺地插手我喜欢归类为灵异现象的事物,但我也知道如果听闻任何怪事都不加思索猛点头的模样,实在太像小丸子的爷爷之流,那样显然也不大好。所以我偶而会发挥侦探的精神。
莫约大三的时候,我跟前女友在周末必逛的新竹花市里,看到角落空地围了一大群人看热闹,走近一看,原来有个法师模样的人在中间表演“五鬼搬运大法”。法师在地上摆满几个糖果饼干,然后用一个水桶盖住,再拿一个空水桶盖在离第一个水桶 三公尺 处。接着,法师开始烧纸人,手里虚划符令、口中念念有辞,作法告一段落后,法师宣称在五鬼的隔空搬运下,糖果饼干将变到原来空的水桶底下。
“请各位乡亲朋友不要走开,五鬼搬运要一段时间,请大家拭目以待啦!”法师神秘兮兮地说。
当然要拭目以待啦!五鬼搬运耶!太酷啦!太神啦!我目不转睛盯着那两个水桶,生怕有人趁群众不注意时搞鬼,但我错了,那两只水桶从头到尾就没有人靠近。超强的法师在大家热切等待五鬼搬运的结果时,拿起麦克风开始卖药、卖明牌、跟大家喇赛。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大家药也买了,明牌也买了,喇赛也听腻了,但他妈的那两个水桶就是死都不打开。
不知不觉一个钟头过去了,不耐的群众早已散去、换了批人、又散去,最后只剩一小撮人。法师绝口不提地上那两个水桶,只是一股劲推销他手中的符咒,眼角余光不时飘向从头到尾双脚都钉在地上的我。
“走了啦,好无聊喔。”前女友皱眉。
“都等那么久了,再等一下下?”
“我脚好酸喔。”
“那……我们躲远一点看好了。”我还是不死心。
我们闪远,偷偷从远处观察法师如何善后。人终于走光,法师左顾右看后鬼鬼祟祟将两个水桶打开,答案揭晓——当然是五鬼搬运了个屁。法师将赚钱的家当火速收上发财车后用通缉犯的速度离去,临走前发现了悲愤交加的我,摇下车窗用眼神对我骂了声干。
我好失望,这个世界又一次对我失去了神力。
32 慢慢来,比较快
我想念社会学研究所的意义有三。
一,当时热衷写小说,不想那么快当兵。二,我喜欢社会学。三,我幻想:“能读社会学研所的人,一定聪明绝顶;如果不是,念出来也必然聪明绝顶。”
后来我自东海社研毕业了,很遗憾并没有聪明绝顶,却收获了三件更珍贵的礼物。
由于大学时念的是管理科学系,与社会学的知识系统差异颇巨,跟本科系考进的同侪相比我仿佛看不到大家的车尾灯。开学时大家将哈柏玛斯、纪登斯、布迪厄等社会学家的名号与理论挂在嘴边,而我却还在那边:“关于各位刚刚提到的三小三小,我是觉得喔……”而无法跟诸位社会学烈士先贤并肩作战,久了自也着急起来。
老教授高承恕察觉我的惶急,用他一贯不疾不徐的语气说出他的智慧名言:“景腾,做学问,一向是——慢慢来,比较快。”
慢慢来,如何比较快?
我当时无法领会,一度觉得是世外高人每天规定自己一定要说几句高深莫测的禅机。但反正我也不明白什么是“很快的做学问方法”,于是就每周看完指定的书、照常读我喜欢读的知识、每天写我的小说。上课听不懂的就问,继续听不懂的就算了(我后来才醒悟,一个人不能奢望自己能全竟其功,每个人都有不擅长的事,这世界上没有一定要懂的学问)。
渐渐的,我重新喜欢社会学,并乐于亲近——这才是最重要的。
第二个珍贵的收获,莫过于 陈介玄 老师上的第一堂课,社会学理论,指定阅读涂尔干 Emile Durkheim 的社会分工论。
聪明的人都喜欢批判,以显示自己并没有被整合到僵化的体系;当时大家都是新生,每个人都死命掐着死掉快一百年的涂尔干脖子,用各式各样的新理论狂鞭这位对工业化后的社会提出真知灼见的法国大师。
陈介玄 老师静静听我们鞭了两节课,什么都没说,在下课前十分钟,却以非常严厉的眼神将我们扫视一遍,严肃说道:“你们在做什么?你们懂什么是真正的知识吗?有谁真正把这两百多页规定的部份看完?你们考察过涂尔干的理论分析的社经背景吗?偷懒没有的话,这两百页里难道没写吗?你们用轻浮的态度做学问,提出的,不过是廉价的批判!”
廉价的批判!这五个字重重击在我心坎。
第三件珍贵的收获,是大大方方的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