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不会,不会,父亲不想吃,小默也不想吃了。”我笑笑口接道。
“不行!你现在给我去吃饭!”他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
我一笑,转身离开睡房,却不是到客厅吃饭。片刻回到睡房,父亲略为惊讶地问∶“这麽快吃完了?”
我摇摇头道∶“父亲……我明白你的意思。”说著,跪坐在他的膝前。
“不吃饭吗?父亲其实是不想活了,对不对?”这是显然而见的事实,只是我们都刻意装作不知道,一直藏在心底。我忽然坦白说出口,有一种将已结疤却发炎的伤口生生撕裂,让其中深黄色的浓流出来。
父亲沉默。
我忽然从身後拿出一把小刀。
将刀子举到半空,小刀保养得很好,刀身直挺,薄薄的利刃在灯光折射下一闪一闪。
“父亲,我陪你。”
用力在手腕重重一划,一道切口均匀的长长伤口立现。
深红色的鲜血涌出把衣袖染红。
“小默!你在干什麽!快住手!”父亲惊惶地大叫,“流血了!快止血!快!”
我静静地将头伏在父亲的膝上。
“小默!小默!小默!”
“林!默!你听到没有!快止血!”
“别疯!林默!你的伤口!”
父亲父亲,有多久了,你没有这样真切地喊我的名字?
用没有受伤的手抓起父亲的手,放到脸旁。
你不想活,难道要我独自一人活下去吗?
没关系,既然你厌倦这世界想离开,那请带上我,无论到哪里我都会照顾你。
“小默……别这样……”父亲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想吃饭了,你和我一起吃好不好?”他盯住我手腕的眼睛开始泛红。
我对他眨眨眼。
“我们,一起吃。”他慢慢地说,特别加重“我们”两字的语气。
丢下小刀,抱住父亲纤瘦的腰肢,我将脸埋到他的胸怀中。他轻轻转动唯一可动的头,以脸颊擦拭我的头发。
“别用这种方法……永远不要伤害自己,答应我。”父亲喃喃地在我耳边道。
“嗯。”我贪婪地呼吸属於他的气息。
这晚之後,父亲没有再提起这事。虽然他还是很消极,对於复健毫不起劲,却没有绝食的念头。
时光维持在这种境况中飞逝,看著他慢慢萎缩的肌肉,感到心痛,但为了他那仅馀一点点的生存意欲,我竭力地微笑,希望再次燃亮间淡无光的生命。
一个月之後,家中忽然收到一封信。
粉红色的信封,端正的烫金字体。
20
不是我的,是给父亲。
我替他打开信封,在看到里面印刷精美的粉色咭子一刻,立时确定了内心的猜测。
打开内页,果然是一张漂亮的邀请咭。
那女人,要结婚了。
我控制住嘴角,不让它有上扬的机会,平静地将邀请咭放到父亲面前让他阅读。我偷偷察看他的脸色,发觉他神情不变地微微含首,只是双目深处闪过一抹失望。
他,伤心吗?
在意外之前,父亲一度和女人很亲近。女人是父亲工作时认识,无可否认,她是一个出色的人。外表秀丽,大方得体,不介意父亲职位比她低,不时来我们家,帮我们收拾家居,甚至下厨煮菜,严如要成为这个家的第三人。
我几乎以为父亲要娶她。
接著,父亲出事了。
父亲清醒後,她来过一次,我一直守在病房外,不久她便离开。那次之後,她再没出现,而父亲也没说什麽。
现在,她要结婚了。
新郎当然不是父亲。
父亲,你会伤心吗?
没关系,我会陪在你身边,永远不会离开你。
当我以为父亲不会说话的时候,他忽然开口∶“她要嫁人了。”
“是的,李姨姨下个月出嫁。”我看看邀请咭上的婚期。
“她……差一点便会成为你的後母。”父亲缓缓地说,语气中透著淡淡遗憾,“我已打算向她求婚。”他的目光落在远处,彷佛思绪也一拚时光倒流,回到那时候。
“嗯。”
“她对你很好……”沉默片刻,父亲又说∶“她会是一个好母亲。”
现在,她永远只会是女人,不会是我的母亲。
这个家,有我和你已经足够。
父亲看向我的眼神柔和得可把一切都融化,声音也放软。“我原本希望她能照顾你。”
我不需要别人照顾。
以前不用,现在更加不用。
那使我沉迷的目光,温柔中渗有几分宠溺,“我一直……想让你过著和其他孩子一样的生活,拥有一个完整的家。”
一阵热气倏然从胸口涌上,我感到眼眶微湿。
“对不起,小默。”父亲闭上眼,两行晶莹的泪水慢慢流下。
父亲。父亲。
我刹时间明白那泪水是为谁而流。
父亲。父亲。
请让我一辈子守在你身边。
21
回忆的小尾巴
=
我们没有出席女人的婚礼。
女人也没来电。
彷佛,从此走在两条平衡线上,再也没有交叉的机会。相汇的一点已在无声之中渐渐变淡,静静退出彼此人生。
也许,她的出现注定是过客。
当我看到附近公园秋叶遍地,蓦地惊觉父亲醒来後发生这麽多事,却不过在三个月之间。
九月终於来临,新的学年展开,我也得边上学边照顾父亲。
虽然整整一年没有上学,在我用一半时间完成学校发下的试卷,学校也没为难我,直接承认我之前的跳级伸请依然生效。
高三的课程在我的预计之内,我辞去所有校队,不再参加课外活动,把时间都花在照顾父亲身上。
以前只有晚饭时间可以相聚,现在每天放学便可以见到父亲,就像我幻想无数次的美梦成真。
然而,代价是如此沉重。
沉重得几乎让我不能呼吸。
每当我沉溺於和他的二人世界,无形之中耳边总有人轻轻地提醒我,这些时光是用父亲的笑容换来。
随之而来,是那巨大的耳呜声,直把我的所有都狠狠呑筮。
眼前身後都没入恐怖的黑暗。
那是永不翻身的恶梦。
和父亲之间的相处变得平淡稳定,没有事物可激起静如死水的惨白人生,那怕是一点点的涟漪。
容楠的到来确是让我意外,父亲说的话比平日一个星期加起来还要多。
我第一次为自己一直以来坚持的信念产生质疑。
真的,不可以只有我们两人?
不,我绝不会动摇。
也不容许我动摇,当事情发展到这地步,没有人可以後悔。
父亲父亲,请相信我,这世界上我是你最亲近的人,有我,不再需要其他人。
可以的,活在剩下你我的圈子之中。
紧紧地拥抱他,重重地吻上他的唇,呼吸的气息变得一致,紧密得彷佛要将两个生命重叠。
22
四、
虽然父亲的病已好转,但我还是多请一天假在家看顾他。
想到周五中午会有义工来访,我才打消再请假的念头,听从父亲的话去上学。
学校。
通往顶楼天台旁一条关上门的阴暗小通道,是我午饭後休息之所。
一般人会直接跑到天台,很少注意一侧通去天台後门的夹小楼梯。我时常独个儿躺在这里,总结半天所见所闻,挑选准备晚上说给父亲听的笑话儿和课堂趣事。
“吱丫——”门被推开,一个身影出现挡住光线。
我翻过身子,继续思考。
片刻,身後传来淡淡熟悉的烟蒂味。
“别在这儿抽。”我冷淡地开口。我决不想沾得满身烟味,然後被老师们抓住。
“哦。”那人应了一声,却没有离开的意思,淡白的烟雾很快弥漫这细小的空间。我忍不住扫他一眼,趁身上烟味还不浓的时候推门走到外边。
我讨厌香烟的味道,它让我想起母亲。
发黄的牙齿,颤抖的手指,呆滞的眼神。
嘴里吐出一个个烟圈,令细小的家变得烟雾迷漫。
回到课室,看到容楠坐在位上低下头,愣愣的盯住自己手心。
我走过去说∶“今天放学有空吗?”
容楠听到我的问句显然吓一跳,赶紧把双手藏在背後,惊讶地望住我。
“咦?我、我?”他不可置信地反问。
“到我家,可以来吗?”
“你、你、你家?”他突然激动地站起,本是圆圆的眼睛睁得老大。看著他整个人疆住陷入魂游状态,我走到自己的位上准备下节课的书本。
父亲,如果他的到来可以换来你的欢容,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