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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览群书2004年第01期-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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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席收阅。《年谱》中记述,1955年7月,梁漱溟开始写《人心与人生》自序。这是第二次写自序,第——次写的时间为1926年5月。但是,两次都是写过序言就放下了。另据先生的次子梁培恕的文章回忆,这年初夏,父子同游北海公园,先生说起他即要动手写的《人心与人生》,以平静而深沉的声音说,“这本书不写出来,我的心不死!”
  《年谱》记载:1966年,“文革”开始。先生从1960年开始再次撰写的此书已写到第七章,被红卫兵抄走。9月7日,梁漱溟为此事给毛泽东去信,信中略述被抄家、批斗的情况后,讲:“我尚未写完的《人心与人生》一书底稿,被红卫兵抄家时抄走了,希望毛主席设法把这个底稿发还我,以便我继续写下去。”“这个稿子千万毁不得,如果毁了,我生于斯世何益?”同月24日,此书的原稿就退回来了,并发还了被抄走的现款与存折。先生很高兴。抄家后未逾月,“在手头无任何资料的情况下,撰写《儒佛异同论》。”不过,梁培恕的回忆文章则有另一说:1966年8月24日,“红卫兵”前来抄家,较大的物件用卡车运走,书籍、字画、文稿就地焚毁。连续“造反”三天,最后只剩下一座空荡荡的院子。小半部《人心与人生》夹杂在少量没有毁掉的东西之中放在地板上。此时而有这样的幸事,只能说是“苍天有眼”!
  1970年,政协军代表决定恢复政协直属组学习,梁漱溟对“宪法草案”提出了语惊四座的两条意见:第一,宪法的产生是为了限制个人太大的权力,林彪为接班人上了宪法不甚妥当;第二,国家主席不可不设,什么人当国家主席可以通过宪法程序来选。是年,主要在写《人心与人生》一书,并阅读四十多个古今中外著名专家学者的五十多部著作,如《共产主义道德几个问题》、《自然辩证法通讯》、《历史研究》、《唯识述义》、《巴甫洛夫选集》、《形而上学》、《罗念庵学案》、《宋元学案》、《明道学案》、《阳明学案》、《濂溪学案》等。
  1975年,八十三岁的梁漱溟在“批林批孔”运动中亮明的观点是“批林、但不批孔”。面对压力,他的态度是“三军可夺帅也,匹夫不可夺志!”7月初,《人心与人生》一书完稿。全书计二十一章,约十七万字。这本书主要是探讨人类生命的发展与人类前途,内容涉及生物学、心理学、人生哲学、伦理学、道德、宗教、教育及文化艺术等多方面。《年谱》评介说,书成之时,正是十年动乱再次肆虐,“四人帮”打着“批林批孔”幌子,肆意摧残践踏中华民族优秀文化遗产,肆意歪曲孔孟学说之时,先生奋笔写成此书,反复歌颂了孔子的自强不息和反对暴政的精神,阐发了“大同”思想和“仁”、“德”、“信睦”之道,谆谆告诫人之所以为人,在有自觉,在有理性;人应择善而从,不断争取向上;人对人应彼此以诚相见,互以对方为重,不应以对物态度对人。先生不屈不挠捍卫古老优良民族传统文化的精神,一如往昔,真乃难能可贵。
  1980年8月,英文版《梁漱溟传》的作者、美国芝加哥大学历史系教授艾恺与先生长谈十余次,录音三十盒。谈话中,先生一再申明自己“不是学问家”,并说,“假定说在学术方面我有贡献,那就是这本书《人心与人生》,我尽我的头脑、精力发挥。我的思想、主张都在那本书里头。”1984年9月,经人联系,上海学林出版社出版《人心与人生》一书,系九十一岁的作者自费所出。凝结着老人毕生心血的书稿终于公诸于世,与读者见面了。
  毛泽东诗词有名句,“一篇读罢头飞雪”,道出了人生有涯而学海无涯的沧桑之感,梁漱溟的这本书也可谓“一书写成头飞雪”吧!尽管一‘部书从立意到写成历尽半个世纪,经过断断续续五十多年的苦心钻研和融会贯通,是先生晚年最后一部巨著,但先生并不满意。他在“书成自记”中写道:“书虽告成,自己实不满意。”“自己不能胜任的学术上根本性大问题——人心与人生。”因为,“我曾多次自白,我始未尝有意乎讲求学问,而只不过是生来好用心思;假如说我今天亦有些学问的话,那就是近六七十年间从好用心思而误打误撞出来的。”
  以今天的现实来看,人心——对梁漱溟来说这个终生的主题,中国社会上的反应有如他的110年的诞辰纪念一样,是冷冷清清、少人光顾的。其情形诚如梁培恕十年前的一篇纪念长文的结尾所言:“现在仿佛没有人顾得上打他一枪。我的遗憾在此,于是寄望予未来。”
  (《梁漱溟先生年谱》,李渊庭、阎秉华编著,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2003年7月版,32.80元)


浪漫主义的读书和现实主义的读书
■ 韩 府
  由于喜爱,所以对于汪曾棋先生的散文十分熟悉,他的散文中出现过的人物、事件也就十分熟悉了。前些天读施蛰存先生的一篇文章,里面谈到了昆明的一家图书馆,我当时立即就想到:这不就是汪先生笔下描写过的那家图书馆吗?那个图书管理员不也就是汪先生笔下具有独特个性的人物吗?找到汪先生的散文《翠湖心影》一对比,确实是的,时间、地点、名称都对,他们两位描写的是同一家图书馆,然而,在汪先生的笔下,这家图书馆写得像一篇风清日丽的小说,甚至像一首浪漫主义的抒情诗,而在施先生的笔下,这家图书馆以及它的管理员却是以反面教员的形象出现的。这可真有些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的味道了。
  口说无凭,还是让我们一起领略一下两位名家笔下的这家图书馆的独特风范吧。汪曾棋先生是这样写的:
  这是我一生去过次数最多的一个图书馆,也是印象极佳的一个图书馆。图书馆不大,形制有一点像一个道观。非常安静整洁……图书馆的管理员是一个妙人。他没有准确的上下班时间。有时我们去得早了,他还没有来,门没有开,我们就在外面等着。他来了,谁也不理,开了门,走进阅览室,把壁上一个不走的挂钟的时针“喀拉拉”一拨,拨到八点,这就上班了,开始借书。这个图书馆的藏书室在楼上。楼板上挖出一个长方形的洞,从洞里用绳子吊下一个长方形的木盘。借书人开好借书单,——管理员把借书单叫做“飞子”,昆明人把一切不大的纸片都叫做“飞子”,买米的发票、包裹单、汽车票,都叫“飞子”,——这位管理员看一看,放在木盘里,一拽旁边的铃铛,“当啷
  啷”,木盘就从洞里吊上去了。——上
  面大概有个滑车。不一会儿,上面拽一
  下铃铛,木盘又系了下来,你要的书来
  了。这种古老而有趣的借书手续我以
  后再也没有见过。这个小图书馆藏书
  似不少,而且有些善本。我们想看的书
  大都能够借到。过了两三个小时,这位
  干瘦而沉默的有点像陈老莲画出来的
  古典的图书管理员站起来,把壁上不
  走的挂钟的时针“喀拉拉”一拨,拨到
  十二点:下班!我们对他这种以意为之
  的计时方法完全没有意见。因为我们
  没有一定要看完的书,到这里来只是
  享受一点安静。我们的看书,是没有目
  的的,从《南诏国志》到福尔摩斯,逮什
  么看什么。
  
  翠湖图书馆现在还有么?这位图
  书馆管理员大概早巳作古了。不知道
  为什么,我会常常想起他来,并和我所
  认识的几个孤独、贫穷而有点怪癖的
  小知识分子的印象掺和在一起,越来
  越鲜明。总有一天,这个人物的形象会
  出现在我的小说里的。
  施蛰存先生笔下对这个图书馆是这样描写的:
  
  说到这里,我不禁又想起昆明的
  翠湖图书馆来了。那里的章程是每次
  限借一册,每人可以更换三次。那就是
  说每人在一个上午或一个下午,可以
  从那里借三册书看。然而,因为借一册
  书所费的时间太久了,没有一个读者
  能够在“时间巳届停止借书”的木牌挂
  出来以前赶交第三册的。我曾经在那
  里借看一部通海县志,全书四册,我就
  在借书券上写了四册,但等了半点钟,
  从楼上一个吊篮里颁发下来的却只有
  第一册一本。天啊,你知道志书的第一
  册里面有些什么文章?序文,序文,序
  文,凡例,疆域,星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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