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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甯不答话,只略略点头,酒入口很淡,回味却很淳;小菜很精致,也清淡,入口即化的感觉,随之而来的却是鲜浓之味。江南是和京城完全不同的地方,这地方什么都是风清云淡的,唯独是那回味,浓地化不开。
去请锦织过来吧。天边吩咐老鸨。可老鸨却露出个苦脸,锦织姑娘今个说什么人都不见……
她又在使性子啦?听雨楼太宠她了呢!天边一脸宠溺的笑容,那么,我们就喝酒吧。他朝天甯笑着举了举杯子。正要喝下这杯酒,却听外面一片喧哗。老鸨立即探出身去看,却见一队官兵闯了进来,正把客人们往外赶。哟,那不是狄大少吗?今天怎么有空过来啊?这么巧,洛……可等老鸨回头时,却发现包厢里已经空无一人。那为首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盯着老鸨,你说洛天边?他来过吗?
啊?洛……洛大少啊……他可是很久都没过来了呢……听说洛府和狄府就要结成亲家啦!可喜可贺啊……啊呀,狄大少,您怎么了?怎么把我客人都往外赶啊?您叫我这样如何做生意啊……狄大少……
不过,老鸨也只能制造些噪音而已。狄大少狄慕青已经带着官兵到处搜了起来。
开门!官兵来到后院,用力拍门,却很久都没有人来开门,正想闯进去,门却开了一条缝,露出一个年轻女子的脸来,什么事,声音里有些不悦。
我们奉命来查找要犯。门吱呀一声洞开。却见小小的天井里支满了架子,架子上晾着几段色彩各异的绸缎,在风里轻轻飘动,走廊下面安了个绣架,一个白衣少女正头也不抬地绣着。士兵们正要进来,那个开门的侍女又不悦地说,小心些,这些可是为了狄府大小姐出嫁要绣的衣服呢!士兵一听,立即小心了起来。正在这时,狄慕青走进了院子。
叨扰了,锦织姑娘,狄大少略略抱拳,他也知道,这位听雨楼的锦织姑娘不仅是个绣花女,更是整个江南富贾家中的座上客,自己即将出嫁的妹妹的稼衣,也全仰仗这个深居简出的女子了。
狄少爷,不必多礼。锦织抬起头,看了狄大少一眼,随后略一点头,算是回了礼,注意力却始终没有离开手中的绣架。士兵们在院子里张望了几眼,等着狄大少下令是不是进屋子搜。狄慕青沉吟了片刻,挥手让手下退了下去,锦织姑娘,惊扰了,请见量。
没关系,请慢走。锦织仍然没有站起来,甚至没有抬眼。
那侍女见他们走远了,急急忙忙关上门,这才朝里面喊了一句,出来吧!
天甯和天边就从里屋走了出来。
四 奔跑
谢谢你,锦织。天边笑着,谁都看得见他眼里的温柔。可锦织却朝着天甯多看了几眼。这位是我的朋友,宁天宁公子,京城来的,第一次到江南,我就说要带他来看看锦织你的手艺。天甯已经在绣架旁站定了,绣架上绣的,是描了金凤的红色嫁衣,大半已经绣好了,满眼的喜气洋洋。
我看,你是来躲债的吧?锦织却冷冷淡淡地回过脸,吩咐侍女小云端来了茶水。你当真是不回去?
是啊,我就是不回去。天边撇撇嘴,满脸的孩子气,在锦织面前,他就放肆了自己,对外人的那套繁文缛节就全没有必要了。
你任性也要有个限度。再几天就是你的婚期了,难道你真要洛狄两家难看不成?锦织看了一眼坐在一边默默喝茶的天甯,却发现自己想不透这个人在想些什么。不知道是城府太深,还是什么都不想。
我才不管呢!天边的声音里略略有些无奈,那是他们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洛家是江南首富,狄家则在朝中极有声望,两家联姻,可谓是门当户对,对双方都有好处。只是那些小辈,现在还不知道这些好处于己的重要,便以为自己被操纵了,以为自己的幸福就被毁了。所以,积极抗拒着,做着自以为是的反叛。
这件嫁衣是给你的未婚妻的。锦织扯开了话题,将天边拉倒绣架旁边。你可喜欢?
锦织绣的衣服,我都喜欢啊!天边笑着,宁兄,你说是不是?
天甯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呆呆地抬头,却看见天边的脸就在自己眼前。眉目疏淡的年轻人,看上去快快乐乐的样子,和自己是不一样的吧?
嗯,很漂亮。天甯想起自己大婚的礼服,据说也是江南进贡的,他看过一眼,精致而细巧,想必是花了不少功夫的。天甯也试穿过,重重的,有疲惫的感觉。皇家的婚礼,早一年就开始准备了,一切都要华丽的,一切都要隆重的,于是就闷闷地让人喘不过气来。
锦织,我也来绣几针。天边笑着在绣架旁边坐下了,拿起针来,居然也是飞针走线。那时候,太阳已经略略西斜,正照在了天边的脸上,象是镀了一层金,疏淡的眉目就更加遥远起来。一个男子绣花,原本该是不协调的。可落在了天边手里,却和谐得很,他略略低了头,神色静谧,金色的丝线和夕阳融在了一起。
天边一直都说要亲手给他的新娘绣嫁衣,可到头来还是不成,他是洛家的大少爷,就算不考取功名,也要继承家业,绣花这种女红,和他着实不相干呢!锦织低低地和天甯说话,一边用宠溺的目光看着他。宁公子此次来江南可是游山玩水的?
是的,因为长居京城,听说江南风光秀丽,人杰地灵,就想着来看看……天甯笑地优雅,不知道锦织姑娘是否有什么好的建议呢?
江南啊,这地方是疏淡的,要进来却也不容易,到处都是莺歌燕舞的,却不知,江南是个用来悲伤的地方呢!所以,宁公子来看看风景就好,也不要走得太近,免得悲伤呢!有时候,走进了江南,就走不出去了呢……锦织半是认真半是打趣,宁公子来江南,是要找什么吗?
也不是,只是来看看风景罢了。天甯朝锦织笑笑,心想,这姑娘,却是能看见一个人心思的呢。
天边,你打算就这样一直绣下去?锦织抬头看了看天,宁公子等你很久了,你还不陪他到处走走吗?
啊!差不多都忘记了呢!天边站了起来,太猛,一时间有些头晕,忙抓住锦织伸过来的手臂,他朝天甯笑着,我说过还要带宁兄去尝尝兰花酿呢!那么锦织,我们就先告辞了。天边伸手抓起了天甯的手指,凉凉的,略略有些呆滞,但也没有挣扎,任凭天边抓着,天甯就觉着有些温暖了。
小云将两人送出了门,回过头却看见锦织略略皱了眉头。那个人啊……锦织没有说下去,小云也不明白。锦织的心思谁也明白不了,小云有时候觉着她会不会累,可锦织却已经安静地坐下去,她伸手摸了摸天边绣的那片凤尾,眼眶就湿润了。她叹息着,用谁也听不见的声音说:你要离他远远的啊……
我呀,算是逃婚出来的。刚才那个带兵来搜查的狄慕青算是我未来的小舅子吧。天边闲闲地说道,出了锦织的院子,天边便又成了那个有些浮华的公子哥,与刚才那个认认真真绣衣服的天边似乎完全不同了。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还敢在大街上走来走去吧?他们才不敢在大街上把我架回去呢!洛家和狄家,在江南一代也算是大户人家,丢不起这个脸呢!天边有些幸灾乐祸。其实,我见过我的未婚妻。很小的时候……大概7、8岁的时候吧……那个女孩儿也就5、6岁的样子,因为是狄家的掌上明珠,就专横跋扈得很,明明长得很可爱,却蛮不讲理……要是她知道我逃婚了,肯定会大发雷霆吧?呵呵……天边象是在自言自语,天甯也不说话,只是安安静静地听着。很无趣吧?其实我自己也觉着很无趣呢……宁兄,我大概是觉着一个人太无趣了,才想找个人到处逛逛吧?兰花酿只是个幌子罢了……说着,天边又笑了起来,就像那夕阳一样,看上去灿烂,却转瞬就会暗淡下去。
我……也是觉着无趣了,才到江南来的……天甯走上几步,和天边并排。母亲、舅父,还有我的父亲……他们都对江南念念不忘,我就想,来看看吧……那个家里,太冷清了呢……大家彼此都不说真心话,大家都彼此防备着,大家彼此都厌恶着……可是,最后还是要回去的。江南,是我走不进来的地方呢……天甯的声音有些悲凉。他想起锦织的话,有时候,走进了江南,就走不出去了呢……可是,天甯是一定要回去的,他的父亲在高高的地方等他,其余人则在低低的地方等着仰视他……
喂!天边突然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