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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甯听罢,微微摇首,叹口气道:也对,那兰花酿,本就是……本就是当年号称江南第一名儒的穆风延所自创的酒呢!天甯话还未说完,就听一个清朗的声音接了下去,甚至,还提到了天甯的外祖父穆风延,让他不由吃了一惊。抬起头时发现,那声音的主人坐在角落里的那桌。因为是角落,也看不清容貌,只是觉着有个年轻俊朗的年轻人,站在了那里,而他的声音,却还留在了空气里,震人耳膜。算起来,天甯的外祖父去世已有20多年,想不到在江南还能听到他的名字,心里就略略地有些悲凉。穆风延这三个字,在离秧和惜颜的口中,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呢!无论他们心中还摆着多少人,心里的那个角落,就是完完全全属于穆风延,谁也替代不了。而在父亲天阳的心里,穆风延更是这个世界的全部了吧?
穆风延以诗文誉满天下,爱兰也是天下皆知的事情,他所酿的兰花酿,也是天下一绝呢!只是他所酿的兰花酿,也只有他最亲近的人才得以一品……不知这位公子是如何得知此酒的呢?那声音的主人就一步一步朝天甯靠近了,隐藏在阴暗里的脸,也一点点凸现在光线里面,鼻子、额头、颧骨、嘴唇以及清如秦淮水的双眸……
天甯看着那张脸发呆,
屋外似乎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声音。屋檐上有一滴水,砸在了石板路上,啪嗒溅开了一朵花。那朵花四散着,张开轻薄的翅膀,那滴雨,就落在了心上。
干不了了……天甯突然觉得心一阵疼痛。自己的父亲遇到自己外祖父的时候,自己的舅父遇到自己的父亲的时候,自己的母亲遇到自己的父亲的时候……那些时候,是不是也有一滴雨砸在了他们心上,盛开了一朵花呢?干不了了……干不了了……天甯想要马上逃开,可他的脚却僵住了,不听他指挥了,在这江南的地里,生了根,只不知,会开出了什么样的花来……
很多年以后,天甯回忆起江南这滴雨的时候,眼前就会慢慢浮出现在的这张脸来。这个瘦削的江南少年,有着不同于北方人的白皙皮肤,他的脸也是江南的,疏疏淡淡的,似乎看不清眉眼,却又让人过目不忘。离秧的脸是让人一眼看上去就觉着惊艳,觉着自己是自卑的,可眼前的这少年,就算不如离秧的绝色,却也带着离秧一样的气息,那是浸透了江南雨水的清透人儿,到处都闪着些润泽的光芒,在哪里也掩不住。
天甯总觉着,自己的舅父和母亲也许就代表了江南的一切:江南的艳丽、江南的淡泊,江南的执著、江南的疏离,江南的世俗、江南的清高……不亲自来一次江南的人,也许一辈子也无法把这些意义完全相反的词语放在一起来形容。所以,江南就变得尖刻来,锐利地似乎要刺破这世上所有的伪装。
那朵雨花,于是就灿烂地绽放着……
三 锦织
天甯和洛天边坐在了听雨楼的包间里。洛天边就是那个知道兰花酿,也知道穆风延这个名字的江南少年,天甯甚至忘了自己是如何知道了他的名字,自己是如何与他一起出了六里香的大门,更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随着他一起来听雨楼。只是恍惚间听到听到少年清脆的声音:“要不要一起去?”一起去?要去哪里呢?天甯从来都不知道自己会遇着这样一个人,让自己忘记了所有的理由,只是一心想靠近了看一看,就如同当初想要来江南看一看,至于究竟是看什么,那并不是最重要的。
也许,是为了那几坛兰花酿吧?
天边问天甯是怎么知道了兰花酿的,天甯含糊其辞,他也不追问,只闲闲地说,家祖父是穆先生的朋友,家父曾是穆先生的徒弟,穆先生迁往京城时,曾留了几坛子兰花酿给自己的祖父,家里至今还收着呢。宁公子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呢?
天甯就想,也好吧。可天边却又说,暂时还不能回家,要去个地方。你要不要一起去?要不要一起去?天甯就迷糊了,就跟着去了。连小豆子也遣回了客栈,天甯想要一个人,安安静静地看看这江南的风景和江南的人。
听雨楼自从出了一个玲妃玉玲珑之后,整个地就蜚声天下了。所有人都要来看看,出了一个皇帝宠妃的地方究竟是个怎样的地方。因为世人这么想了,那些有姿色的、有才情的女子便纷纷投靠了过来。卖身的和卖艺的,硬是将小小的一个听雨楼挤成了一个文人雅士人人追捧的处所了。于是,最初的那个理由被忘记了,皇帝的宠妃毕竟是皇帝的,这些人来找的是自己的玉玲珑,即使再也没有了玉玲珑,什么金玲珑、银玲珑的,也总归是高傲地等在了自己的房里。
在江南,来青楼的也不全是纨绔子弟,那些风流才子花天酒地是为了找寻心里的一个梦,他们每个人都在等一个绝色的女子,那个女子会温婉地沏一杯芳香四溢的雨前茶,那个女子会弹奏一曲东风破,那个女子会带着幽幽的玉兰香气,倚靠在窗口。可惜,他们想象的只是一幅画,他们看得见的所有的美好,都在那幅画里头,只容人静静地看。但是,所有人都说,在听雨楼里,每个姑娘都是一幅这样的画,带着柔柔的气息,靠近了你……
天甯不知道天边来这里做什么,他看着他的侧脸,看见他清淡的笑容,江南所有的印象就留在了他的记忆里。他突然明白父亲当年为什么要带回一个玉玲珑,那也是为了一个证据,一个印象,一个对江南的回忆。天甯一时间还无法确定,自己要如何带回关于江南的证据、印象和回忆。现在,他坐在江南最出名的妓院里头,却发现,这个向来被说成污秽的风月场所,居然是一片清宁。疏淡的琴声和浅浅的低笑,连香炉里的香气也是静静地四散飘逸,用力呼吸一下,就是江南的气息。
老鸨已经迎了上来,浅笑着问,是洛大少啊?又是来找锦织姑娘的啊?这位是您朋友吗?两位公子是要清酒还是花酒?天甯不懂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只是抬眼看看天边,看起来,他还是这里的常客呢。不知怎的,却开始揣测,在这里,有什么是他要见,是他要等的吗?是老鸨口里的那个锦织姑娘吗?
林妈妈今天这件绸衣上的花绣很漂亮呢,又是花什么手段向锦织讨来的?要是累坏了锦织,我可不饶你呢……天边却开始打量起老鸨身上的绣衣来。哪会啊?奴家可是求了锦织姑娘半天,才求来的呢!大少爷可别诬赖了奴家呢!老鸨笑着,轻轻捶了天边一下。听雨楼的打情骂俏也是适可而止地,不喧哗,也不污秽,只是让人心里舒舒坦坦。
天边转头看了天甯一眼,温温浅浅地笑,这位啊,是我刚认识的朋友,姓宁,单名一个天字。他是头回来听雨楼,你可要把最好的酒菜和最好的姑娘介绍给宁公子啊……说着,他以探询的目光看着天甯,似乎在看他满不满意。
天甯略略有些恼怒,他觉着自己似乎是着了魔,跟个认识才不到半个时辰的年轻人逛妓院,却连对方是个什么样的人也不清楚。天甯记得自己对离秧说,自己要做那个被人靠近的人,他要做站在最高处的那个地方,只要俯视着别人,自己就不会受到伤害了。只是,天甯还是遇到了变数,他遇到了这个叫做洛天边的年轻人,一眼看上去是疏淡的漫不经心,以为他全没有心思去顾念其他人,可不经意间,却又发现他在一边默默看自己。也许,他的心是细细的呢,却又怕伤害了自己,也就疏疏淡淡地看着旁人。
菜一碟一碟摆上了红木的桌子,精致而淡雅,天边小声为天甯介绍,一旁,琴师已经弹起了琴,若有若无的撞人耳膜。听雨楼在江南可是有三绝之称呢。天边笑着,见天甯没有发问的意思,便又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这第一绝自然是楼里的姑娘,据说,全天下,就算是皇宫,也没有听雨楼这么多漂亮而又身怀绝艺的女子了。第二绝就是听雨楼的小菜,楼里的厨子,个个都有自己的拿手好菜,这一桌,是当今皇上都难以品尝全的呢。第三……天边略略停顿了一下,这第三,就是楼里姑娘们穿着的绣衣了……
听雨楼里的姑娘们,身上穿的,可是天下第一针的锦织姑娘所绣的衣服,那是多少钱、多尊贵的地位也买不来的手艺呢!听雨楼里的一座小院,就是锦织姑娘的绣楼。进来添酒的老鸨就接下了天边的话茬,顺带着朝天甯笑问:宁公子,这些酒菜可还可口?
天甯不答话,只略略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