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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雷般的一阵喇叭声,紧接一阵叫人心颤的震动,黄三拉矿石的车队坦克般地轧过来。人们纷纷躲避,德山心里说这回保准把这娘儿们呛走了。不料那孙寡妇突然间就来了邪劲,她先是妖妖地一笑,麻痹了德山,就在德山没明白她咋笑了呢,孙寡妇母狼般地扑过来,一把就将德山拦腰抱住,然后俩人就滚倒在街上的黄土里。德山顿时就蒙了,黄尘封眼,他看不清哪是哪,抓一把,肉颤颤,砸一拳,颤颤肉,拱一下,还是肉颤颤,啃一口,仍是颤颤肉。他只觉得自己像是摔到肥猪圈里了,不知被多少肥猪包围了。可是,太奇怪了,好一阵了,自己这也不疼那也不痒,既没让猪啃了也没让猪踢了,他想爬起来,耳边却分明听见孙寡妇在说:“老哥别动,千万别动!”
“啥?”
“闭嘴。”
一块土坷垃塞住了嘴。
长长的车队停了,被堵了,整个小清河村都惊动了。简直是太岁头上动土。黄三和乡长李小柱立马就赶到。黄三这两年不光有钱还有势力,主要是把李小柱给伺候好了。李小柱是县里派来的,才三十出头。他倒不是那种光吃喝不干事的干部,好点色也不厉害,可李小柱是个官迷,一心巴火的想快点鲤鱼跳龙门、产房传喜讯——生(升)。这么一来就有两件事必须做好,一是得快出大政绩,乡里的人均收入一下翻八番才好;二是关键时刻还得给主要领导进点贡。这两点都让黄三给办妥了。把黄三还有几个矿的收入往老百姓的收入里一摊,一下平均数就高不少(村民实际多少另说)。给领导进贡呢,不用李小柱出面,领导家无论是大人过生日还是孩子过满月,无论是娶媳妇还是发送老人,无论是住院还是头疼脑热,他名下的礼一准有人送到。结果最近李小柱在上边就挺得烟儿抽,没少受表扬,看来提升指日可待。李小柱这阵子索性到黄三矿上来坐镇,下了决心一定要用这黑乎乎的铁精粉给自己换来个光亮亮的前程。
村街上,黄三背手腆肚没上前,倒是李小柱沉着脸分开众人厉声厉气地训斥问:“这是怎么回事呀?谁这么大胆在这儿挡道!”
“俺们可没挡道,俺俩干架呢!”孙寡妇抹抹脸上的黄土说,“这老头子跟俺耍横,俺教训教训他。”
“要教训回家教训去,怎么滚到大街上了!太不像话。”李小柱说。
“在家里教训不了,就得在这大街上,大街上安全。”孙寡妇悄悄捏了德山老汉一把说,“你说是不是呀?”
“是,是……”德山老汉说。
李小柱挠挠后脖梗,抬头看看两边的房子,又看看脚下坑洼不平的路,皱着眉头问:“你说啥?家里不安全?”
“是呢,房子要让这些个车震倒了。”
没等李小柱问,村民们哄地一下就围上来,七嘴八舌地说这道本来也不是走大车的,你们走大车也中,但得把路修好,这会儿有好几家房子都震歪了,村民代表会提多少回,但就是没人管。德山老汉费挺大的劲才站起来,他刚想说啥,就听脚下孙寡妇说你倒是拽俺一把呀。李小柱向后退了一步,说你把你老婆拽起来吧。德山脸上顿时火烧火燎,一拍屁股老牛似的闯开人群回家去了。
街上热闹成一个蛋,堵得更厉害了。
三伏未了,晒死家雀。晌午日头白亮亮要把石头烤出油。这会儿人们都在家吃饭,估计开车的也吃饭,耳根子顿时就少有的静。孙寡妇从后院一扭一扭出来,手里挎个小筐儿,筐儿里是一大瓷缸子绿豆粥,两张油饼,一碗葱花炒鸡蛋,还有一小绿扁瓶二锅头,又称扁二,是她在车站买的,买了好几瓶。当时她想回去串门送人,要是不送呢,就自己留着喝。到城里混了这些年,累没少受,钱没挣着,倒学会了喝酒,喝了酒就把心里的烦事忘了,挺舒服。
推开德山老汉家的大门,孙寡妇心里不由得格登格登使劲跳了两下。说来不是怕啥,打光棍一晃也十多年了,在城里谋生活时也没少和男人打交道,有嬉皮笑脸的,有满嘴胡吣的,甚至还有动手动脚的,但都没把自己咋着了。眼前一个干巴老头,要钱没钱要相没相,要文雅没文雅,要火气没火气,把底翻八个个儿也没必要紧张,可为啥心里还大跳几下呢?孙寡妇也不明白,她瞅瞅院里没狗也没人,可一阵风吹过来,她觉出肚皮发凉,她低头一瞅,便瞅出有点不合适了:自己就穿个小褂,里面光溜溜啥也没衬。这不是有意,实在是天太热,晚上一个人在大炕上脱得大白鹅似的,白天身上遮点布就觉厚,她尤其受不了乳罩背心啥的。噢,或许这么一来像是要勾引人家德山。孙寡妇赶紧把小褂的扣儿都系上,但那两坨子肉愈发显得鼓且嘟嘟乱颤了……
“哪个呀?”屋里往外冒烟,德山老汉沙哑着嗓子问。
“是俺呀。大哥,你还没吃吧。”孙寡妇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和一些。
“你来干个!还嫌害巴得俺不够厉害咋着。”从烟里钻出了德山老汉,鼻涕眼泪的手扶门框喊,“俺这儿你可别来,俺求你啦。”
“你以为俺希罕来你这儿,你个不识好歹的老家伙。”
德山老汉对孙寡妇有点怵头了。那会儿在街上泥里土里一顿死命撕巴,搞得他好累好累,回来撒泡尿,肚子空得像光膛水瓢,任啥物件都没有了。他想起有盒点心在柜里,可一摸板柜上着锁,钥匙却找不着,气得他抓起斧子差点劈下去。后来他就劝自己气大不养家呀,别来鲁的,还是烧火做饭喂脑袋吧。他想着要使劲炒一大盘子鸡蛋,多撂油,然后再喝半斤烧酒。他还想要狠狠磨叨俩人,一个是老伴,一个是孙寡妇。老伴在家时不让喝酒,这回你走了,俺可劲喝。孙寡妇呢,你以为俺打了败仗,俺在家喝酒过酒瘾呢。可惜,破灶火倒烟,呛得他跟老鼠钻进烟道似的,鼓捣半天啥都没吃成。德山还是有心计的,知道此时此刻自己绝不是孙寡妇的对手,因此只能来一把软的。
“闹了半天是没吃饭呀,这好办,这好办。你过来吧。”孙寡妇指指院当心老槐树下的阴凉地儿说,“就在这儿吧,在这儿吃。”
“吃啥?啃地?”德山老汉倔倔地说。
“哪能呢,李乡长都把俺当成你老婆了,还能让你饿着。”孙寡妇把小筐里的吃物一一摆出。
“下药了吧?”
“想下来着。咋着,不敢吃?”
“不敢?才不敢!”
德山老汉过来伸手就要抓,孙寡妇一把挡住,说快去洗手洗脸,灶王爷似的,白搭了俺的好嚼咕。德山愣了一下,就到洋井去压水,可一个人压没法洗。孙寡妇就过来说俺压你洗。她猫腰用力一压,小褂上面的扣子突地崩掉俩,一巴掌宽的白肉明晃晃地就刺了德山老汉的眼。孙寡妇一只手掩着说:“瞅啥呀瞅,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馋咂(奶子)吃了咋着!”
德山老汉一下子老实了,孙寡妇说得出来干得出来。
往下来吃的东西是啥味,他都没怎么品出来。等到孙寡妇掏出几张红花花的大票子放在他面前,说这是你跟俺干架挣的,德山简直傻了。好一阵,他才有点明白这里面有弯弯绕,可这到底是咋绕的,他闹不大清。后来街上有车声了,但跟拉矿石的不一样,而且也没卷起黄土,还有小孩子的笑声喊声。德山老汉狐疑地朝外望,他心里揪成一个蛋,他害怕李小柱乡长派警车来抓自己,这一辈子,别管吃多少亏受多少气,从来就没跟当官的干过架,甭说乡长,连村长老赵自己都没敢正眼看几回,这次把乡长惹生气了,是不是有点活腻歪啦……
好怪好怪,门外不是派出所的破吉普,而是大拖拉机拉着水罐,水罐两边是带孔的水管,有点像城里的洒水车,一边走一边往道上洒水。德山说这是咋回事?孙寡妇说你好生想呀。德山说好生想也想不出来。
“你睡不着你想啥来着?”孙寡妇问。
“你睡不着你想啥来着?”德山反问。
“想得可多呢……”孙寡妇说。
“就说眼巴前的吧。”德山老汉说。
“眼巴前的呢,就是,俺相中你啦……”孙寡妇大喘气,“咱合起来跟大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