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记》即是自述在京城搜求笺纸的经过。流连于笺肆之间,同闲行山水比较,近雅的种种,别有可观。
琉璃厂的古董气久为集藏家看重,求仿古和今笺,货多,此处有网可下,故足当屡顾。推门走入的老店,数家,虽只是看笺样,亦饶不浅的游趣可得。在淳菁阁,“很惊奇的发见了许多清隽绝伦的诗笺,特别是陈师曾氏所作的,虽仅寥寥数笔,而笔触却是那样的潇洒不俗……吴待秋、金拱北诸氏所作和姚茫父氏的唐画壁砖笺、西域古迹笺等,也都使我喜欢”。在清秘阁之东的荣宝斋,他“见到林琴南的山水笺,齐白石的花果笺,吴待秋的梅花笺,以及齐、王诸人合作的壬申笺、癸酉笺等等,刻工较清秘阁为精。仿成亲王的拱花笺,尤为诸肆所见这一类笺的白眉”。过海王村东行,为静文斋,郑振铎把此处写得较细:“当我—天走进静文斋的时候,已在午后,太阳光淡淡的射在罩了蓝布套的桌上,我带着怡悦的心情在翻笺样簿。很高兴的发见了齐白石的人物笺四幅,说是仿八大山人的,神情色调都臻上乘。吴待秋、汤定之等二十家合作的梅花笺,也富于繁颐的趣味。清道人、姚茫父、王梦白诸人的罗汉笺、古佛笺等,都还不坏,古色斑斓的彝器笺,也静雅足备一格。”所见所购既已这样多,步仍不能止。“出厂东门折而南,过一尺大街,即入杨梅竹斜街。东行百数步,路北有成兴斋。此肆有冷香女士作的月令笺,又有清末为慈禧代笔的女画家缪素筠作的花鸟笺……”引录而毫不惮烦,是因为在我读,并非行走的记账,或说意与味都不浅。
数次往来,间或还要走出琉璃厂,过东四牌楼而入隆福寺。求而庋之的结果确乎洋洋大观,寄至沪上鲁迅那里的约有五百数十种,经他选定三百三十余幅,木版彩色水印的数册《北平笺谱》,盖由此出。
往求市上名笺,聊获淘旧之乐。能得其珍,并不容易。颇费恳托之外,只说眼力,年代远,繁而杂,试尘鉴辨,上品,不漏过,大抵惟有对于木刻画深具识见如鲁迅、郑振铎者,才行。
产于成都百花潭边的薛涛笺大约为《北平笺谱》所不存。巴蜀梦远,浣笺留韵,月上屋梁时,无妨闭目驰思。兴之来,继而唱长歌兼书短句。下笔,以张中行先生写给我的这一联诗为上:“阊门好买涛娘纸,留与江郎赋别愁。”
心动之余,我很想择闲去琉璃厂转悠,身近柜台而目寻花笺,且留意荣宝斋的架上有无五六册之巨的《北平笺谱》在。
郑振铎︵1898…1958︶福建长乐人著有散文集︽海燕︾︽山中杂记︾︽蛰居散记︾论著︽插图本中国文学史︾︽中国俗文学史︾译著︽新月集︾︽飞鸟集︾等
︽访笺杂记︾见三联书店出版的︽北京乎︾
第三部分绿漪上的清歌
——朱自清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
秦淮的艳迹,总在漾金微涟上飘着的夜歌里,总在河房雕窗下响着的箫音中。“千古词人伤情处,旧说石城形胜。”不知疲厌的文士,一遍遍描摹着六朝金粉浓丽的颜色。我游于河畔的长桥水亭与昔日官贾王族的园墅间,如踏着吴声清乐的余韵,在一行行流香遗雅的字句间踱步。
临流的夜泛近乎入梦,浮在波滟的诗心,尽可于杳茫的月下体贴一片繁艳的明秀。目光每触至朱自清曾写的《桨声灯影里的秦淮河》上,犹随他去消受了一番悠悠的清游。
说到金陵故邑,我是屡次见着它的面,河上的舟行竟一次也未曾,更不敢痴想在月轮犹皎的夏夜,趁着徐徐吹来的清风,来赏“河中眩晕着的灯光,纵横着的画舫,悠扬着的笛韵”,还有歌船上传来的贴耳的妙音,朗白月色映着的波影上的桥身……朱先生流动的文字,是在牵挽我的目光去看这清艳的夜的河景,且朝着画幅里去呢。
凄厉的胡琴声伴着歌女口中唱出的红袖青衫的调子,圆转,忧懑,凝着一缕云样的清愁。静夜里撩水的桨声汩汩不绝,河风吹不透夜的帘幔,皓皓星月下,这“晃荡着蔷薇色的历史的秦淮河”该满浸着笑与泪吧。
缓移的灯船画舫在粼粼绿漪上拖一抹浅痕,透过菱花窗子望出去,轻浮的一片光雾中,朱楼映波,柳丝拂水,一带妆屋临河骈列,吴歌楚曲吟唱着秦淮旧日的繁华。酒家茶社里面的长衫主顾,早已忘记黯然尽收的金陵王气,亦不再忆想乌衣巷陌里王谢人家的裙履风流。千古的风月哟,“到如今,只有蒋山青,秦淮碧”。流着脂香粉腻的河水,还映着八艳的芳容吗?“梨花似雪草如烟,秦淮明月照婵娟。”默诵这诗,孤伫桃叶渡口、媚香楼头,想着《桃花扇》和《板桥杂记》里的所载,明末士大夫在这“绮窗丝幛,十里珠帘”的歌酒之乐,怎可同泮池北岸的孔庙学宫或是通鉴史乘、诗赋词曲杂陈的书肆相配呢?真也辜负木坊上“天下文枢”四字的意义。淮水摇漾的清影,笼着幽幽的船灯。一叶轻舟,也托载着岁月的尘迹呢!而朱先生意不在讲史,假定这无虑的清泛,真的遮一层旧史的沉雾,郁苍苍的,这河上好看的景致还有何趣呢?况且在这样一篇记游的散文里,骚人恨语,何须苦说。只消在溶溶的月下,轻轻地摇桨拨水,听着响在灯影里的缥缈的唱曲,谁言不能醉温远逝的绮梦?虽则随兴的婉述、散放的着笔未能显出史实的深透,但在这浮水的船上,恰宜此番情味。如果论及朱先生这篇文章的好处,盈盈诗意、娟娟美境,正为我所喜欢。“一段清愁,百年遗事”皆邈矣,金陵古史上的波澜,不是我想从他的这些词句间看到的。状景如画,是游记的常格。朱先生的叙写,在比拟、移情、衬托、摹绘中缓缓展开,炼字叠词的功夫又颇到家。便是未能来游的人,也仿佛随他翩翩地坐入空敞的舱内,谈天望远,更觉风致的清隽:“沿路听见断续的歌声:有从沿河的妓楼飘来的,有从河上船里度来的。我们明知那些歌声,只是些因袭的言词,从生涩的歌喉里机械的发出来的;但它们经了夏夜的微风的吹漾和水波的摇拂,袅娜着到我们耳边的时候,已经不单是她们的歌声,而混着微风和河水的密语了。于是我们不得不被牵惹着,震撼着,相与沉浮于这歌声里了。”月辉、灯影、水色、烟霭,因这间歇的歌调而愈显朦胧。红巾翠袖遗在逝风中的腔曲,我未之尝闻,舞衣歌扇,莺鸣燕啭,会是于茗香中带醉而听的广陵清曲、秦淮鼓词或者后庭哀音吗?天上的淡月、河岸的烟树,由他宁静地写来,全都附上了灵性。你看:“那晚月儿已瘦削了两三分。她晚妆才罢,盈盈的上了柳梢头。天是蓝得可爱,仿佛一汪水似的;月儿便更出落得精神了。岸上原有三株两株的垂杨树,淡淡的影子,在水里摇曳着。它们那柔细的枝条浴着月光,就像一支支美人的臂膊,交互的缠着,挽着;又像是月儿披着的发。而月儿偶尔也从它们的交叉处偷偷窥看我们,大有小姑娘怕羞的样子。岸上另有几株不知名的老树,光光的立着;在月光里照起来,却又俨然是精神矍铄的老人。”这细密的描写,这清新的叙景,绮丽的文字间充溢着柔美的气调。凝眸如水的物象,朱先生的思绪并非迅若飘风,却似微皱的明漪,徐徐漾开,荡远,秦淮烟月的意象也就如诗了。
旷望天上的凉月和纤柔的云絮,听着歌舫上卖唱的余音,“梅花点额芙蓉髻,妆成照影春波里”,暗碧的水影总也飘闪歌女的凄颜,仿若金陵的衰容,不免令他清逸的心情黯然。“六朝旧事随流水,但寒烟衰草凝绿。”他谛听这如诉的夜歌,也算领受着秦淮泛月的别一种滋味吧。刚刚被灯影送来的缠绵的梦境,倏忽又在单调的桨声里被歌舟载去。这一刻的清宵,有何萦念呢?“我们的梦醒了,我们知道就要上岸了;我们心里充满了幻灭的情思”一段,竟成了怅惋的煞尾!所谓“应有白头词客,旧愁弹上新弦”是也。
朱先生认为,写起抒情的散文,可以自由些。“我自己是没有什么定见的,只当时觉着要怎样写,便怎样写了。我意在表现自己,尽了自己的力便行;仁智之见,是在读者。”这篇写给秦淮河的作品,大致体现了他的创作主张。在特定时空的界域内,他的精神之翼翔入一片非限定的天地,自由挥写着;游踪之链上闪烁的情绪和思想的灵辉,又是“精心结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