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住地在衣襟上擦拭双手。她身后尾随着一个顽皮而又肮脏的男孩,相框中他的照
片最多。只有照片上那个脖颈上系着红领巾的女孩没有见到。门口忽地出现了一
个挑重担书包、背上驮着一个背篓的女孩。她气喘吁吁地望着我们,浅浅地笑着,
嘴角嗫嚅半晌,轻轻地叫了我一声:婶。
堂嫂告诉我,由于家中缺少劳力,女儿每天都要在放学的路上打一篓猪草回家。
每天不打猪草回家,第二天就不要上学去了。在那上刻,我的心灵突然间被一种
东西锾了,我抚摸她湿漉漉的头,鼻子一酸,说,没事的,婶以后供你读书。
她敛了笑,明亮的双眸顿然泊在一片泪光中。
我们走远了,她那湿润的目光被我们的背影拉得很长很长,久久地缠绕着我。
回到都市,伴随时光的流逝,我已经淡忘了当时的承诺,甚至遗忘了她的模样。
我双手紧紧地揽住了她。我嗅到了她身上那股浓烈的汗酸气味,触摸到了她因瘦
削而凸出的骨骼。我想,这孩子孤身一人,长途跋涉,是为一个梦而来。这个梦
是我早年为她纺织下的,而我却把它忘记了。
在她洗澡的空暇,我抖掉她带来的那个蓝布包袱上的尘埃,里面整齐地包着她的
初中课本和几支用报纸卷就的圆珠笔。
我的眼睛有些湿润,我想应该把她留在我的身旁,替她在都市找一所读书的学校。
清水淋浴后的女孩完全变了模样,一种乡村素朴又纯净的美让我怦然心动。
“婶,城市真好。”“好吗?你感到好就留在这儿吧。”她眼跳跃动着的火苗忽地
黯淡了下来,“婶,我这次是趁学校放暑假跑出来的。你给我找个活干,这个暑
假我一定要挣足我和弟弟的学费。”我惊呆了。
她家中发生的许多变故是我所不曾知道的。她的父亲在县城打工,从高楼坠下,
摔成高位截瘫。弟弟。弟弟上了小学,家庭经济难能以为继,她和弟弟都面临辍
学的困境。
我能为她做些什么呢?只有坚定她留下的信心。我将我的想法告诉她,她静静地
听着,最后摇了摇头:“婶,我必须回去,回照顾我爹和弟弟。”
我无言以对。让她外出打工是不可能的,连续几日,我都用“找不到活”来搪塞
她,将她留在家里做功课。见她十分失望,我只好对她说:“玲玲,就算婶雇你
好了,每天做完作业替我做饭,到时我付给你工钱。”
她终于笑了。每天我都给她留下足够的菜金,而我每天都能准时吃上可口的饭菜,
整个居室的卫生也焕然一新。我真的对她产生了一种慕名的依赖。那天中午,她
买了一个西瓜回家,放在冰箱冷冻后,切好了放在果盘里等我回来。回家后我口
干舌燥,捧起西瓜独自一阵狂啃。抬头间忽地发现她在怔怔地看着我。
“你怎么不吃?”“我们家那地方种了很多很多的西瓜,我们到瓜田里可以随便
吃。”
是的,盛夏季节的乡村瓜果遍野,对于这些廉价的西瓜,也许他们是不屑的。不
吃也就罢了。她心高气傲瓜皮,我斜偎在沙发上小憩。见她进了厨房久久没有出
来,我探头一看,眼前的一幕让我愣住了——她侧着身子,半蹲在地上,在津津
有味地啃我吃剩的西瓜皮。
我跳了起来,冲过去,劈手将她手中的瓜皮夺过,猛摔在地上。“冰箱里有西瓜
你为什么不吃?是嫌婶对你不好吗?”
她紧咬嘴唇,默默地摇头,脸颊滑下两行清泪。过了一天,我试图为我的过激行
为向她道歉。未等我开口,她却从兜里掏出一些零散的钱交给我:“婶,这是这
几天买菜剩下的,咱们吃饭没花那么多钱。”
我颇感纳闷。菜金是我凭多年买菜的经验而给她预留的,略有盈余,但绝不会剩
余这么多。这让我疑窦陡生,甚至疑心她在菜摊做了些什么手脚。我必须为这
个孩子的品行负责。那天,我请了一个上午的假,在她早上买菜时悄悄地尾随了
她。果然,她不是直奔菜市场,而是从楼梯口的墙角处取了一个早已匿藏好的纺
织袋,一路小跑,奔向小区的那个旧垃圾箱。
垃圾条内蚊虫乱飞,几个掏垃圾的人将头探进箱内,像寻宝一样用木棍在箱内翻
搅。一个老人手提两袋垃圾朝这边走来,她立刻奔过去,“爷爷,我帮您倒。”
她将垃圾袋放在地上,捡出上面的啤酒瓶放进纺织袋。袋子渐渐鼓起来,她将它
搭在背上,奔向一个建筑工地旁的废品收购站。
我就是在这时出现在她面前的。她有些惊愕,惶惶地打量我。我拍了拍她的后背,
说:“孩子,回家温习功课吧。”
这时我突然改变初衷,她应该回到她应该去的地方,对于一个人来说,苦难并非
一无是处。
一个月后,我替她打点行装,在她的背包里偷偷塞上了3000 元钱。那天,我从
单位叫了辆车,准备送她去车站,回家却发现已人去楼空。她悄悄地走了,留下
的只是一张欠条:
欠婶婶人民币3000 元。
王小玲
望着这张纸条,我呆呆地出神。我将它揉碎,透过窗口,缓缓撒向天空。雪白的
纸片在夏风里飞舞,宛若一只只欢笑的眼睛,渐渐随风远去……
他让我们闻到太阳的味道/李湘荃
2004 年6 月20 日19 时30 分,云南德钦梅里雪山下,明永冰川景区公路距澜沧
江桥不到300 米处发生一起车祸,从北京前来明永村义务支教的志愿者马骅老师
与一个藏族老人被抛入滔滔的江水中。
昨天,马骅的藏族朋友斯那伦布对本报记者说:“如果没有这次意外,除了明永
村人和几个朋友,谁也不会知道这个标准的现代青年在这个深山僻壤的藏族村
庄,一箪食一瓢饮地生活了这么久;谁也不知道他给这个村庄带来了怎样的变化;
谁也不会知道他与这个村庄的藏族朋友们建立起了怎样的友谊。”
面对记者“为什么喜欢马老师”的提问,19 个孩子做出了形形色色的回答。冰
河说———
马骅,天津人,1996 年毕业于复旦大学国际关系学院,先后在上海、北京等地
工作,曾任北大在线经理,他还是一位诗人。2003 年春节后,他作为一名志愿
者独自到明永村做乡村教师。
几天来,明永村的老百姓、德钦县的警察、附近小学的老师组成数十人的搜救队
一直沿江搜索。搜救范围随着时间一再扩大,德钦县先后请求下游的维西傈僳族
自治县、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大理白族自治州、临沧地区沿江县乡协助寻找。
明永村沉浸在巨大的悲痛之中:藏族老人们来到马骅老师出事地点,吟唱着“玛
尼调”,为马骅老师超度亡灵;从马骅老师手中毕业、现在云岭乡完小寄宿的11
名学生放周末假后,来不及回家,哼着马老师教的《明永歌谣》赶到明永小学,
商量第二天到山上的寺庙烧香,恳求佛主保佑马老师;为给马老师祈福,明永村
的百姓捐资给马骅请了一尊金佛供奉在山上的寺庙里,还请西藏农布林寺为马老
师点上1000 盏酥油灯、念上1000 遍经文……
(一)新派青年来到明永村
■ 村长不相信他真会来
村长大扎西:“没想到,离开学还有一个星期时,嘿嘿,他真的来了!”
马骅是2003 年2 月底的一天来到明永村的。
明永村的村长大扎西回忆,“前年下半年,从我们村出去的、在县城旅游局工作
的扎西尼玛跟我说,有个名牌大学生想来我们这里教书,还不要报酬。我当时高
兴极了,这是多好的事情啊。但冷静下来后觉得这事不可能,你想想看,放着大
城市里的好生活不过,要到这里来,而且还不要报酬,可能吗?”
大扎西的怀疑是有理由的。明永村位于滇藏边境的梅里雪山脚下的明永冰川景区
内,隶属于云南省迪庆州德钦县云岭乡。虽然美丽的梅里雪山吸引着不少游客,
但要到达这个地方实属不易。天气好的话,从云南大理到德钦县城也要在险要地
段的九曲回肠山路中爬行整整10 个小时,而从德钦县城到明永村还有3 个多小
时更危险的山路。马骅对这段路曾有过描述,在他给朋友的信中说,“有的路段
全是山上滑下的碎石子,脚下一不小心就有掉到澜沧江漂至越南的危险”,而且
“到夏天,雨季时,公路太容易塌方,不但麻烦,而且危险”。因为到达明永村
困难,所以这个藏族小村庄与外面相对隔绝。马骅到来前,很多村民不会讲汉语,
更不用说英语了,村小学最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