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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啥给你的,这是宝宝她爸给我买下的,旧的,你戴上吧。〃^
这一天我娘一会儿难过,一会儿高兴,在我家待了一天。晚上吃完了饭,看院子
里没客人了,才回那个家去了。第二天一早我就要到通渭城里赶长途汽车,天不
亮就起床了。刚起床,就听见有人敲门。开门一看我娘进来了,手里提着一篮子
煮熟的鸡蛋。我说娘,你拿鸡蛋做啥?娘说,我娃,这是家里攒下的几个鸡蛋,
你们路上吃。说着话,她又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钱塞进媳妇的手里:丫头,娘穷,
就这几十元钱给你,你扯件衣裳穿。钱我没叫媳妇拿,鸡蛋我收下了,我们就回
来了。
1980 年王斌回过一趟通渭,和媳妇去看丈人丈母娘,也去看了他娘。他说,那
年进了娘的家,他娘擀的额臊子面。他和媳妇在娘那住了三天,娘高兴的很。那
年他的儿子五周岁了,名字叫田田。他娘抱着田田满村子转,逢人就说,看,这
是我孙娃子!名字叫田田!
王斌跟我说,我去看娘,那个男人对我也热情得很,跟我喝酒。喝酒的时候,娘
就在一旁哄孙娃子玩,我就问娘:家里咋样?我娘说好了,吃饱了。娘又问我:
你那里咋个样?我说好着呢。娘说,好就好。你看,那时候一家人散了,现在一
家人起来了。
后来还回过两次老家,一次娘给那家的小儿子娶媳妇,一次是嫁姑娘。嫁姑娘那
次,我提出把娘接到饮马农场来,想叫娘在这里养老。可那家的儿女们都反对,
说你把娘接走了,人们说闲话呢,说我们不孝顺娘。没接成。
母亲的泪
在我们这个世界上,如果把古今中外母亲思念儿子落下的泪统统收集起来,恐怕
会成为一个新的海洋。
母亲死后多年,妹妹才告诉我:自我北上读书,母亲常常哭,哭了一年,经常搬
出一把小竹椅,坐在马家巷口,对着火车站的方向,坐很久很久,然后就暗暗流
眼泪。
我埋怨妹妹为什么不早把这种真实情况告诉我。唉,也不能责怪她,她当时小,
不过10 岁。
母亲因流泪过多,伤了眼组织,去看医生。医生只有一句忠告:“不要再哭了,
再哭,眼睛会瞎!”
如果我在大学知道这些真实情况,我会采取一些补救措施。比如:每个星期写信
给母亲,不再是两三百字如电文那样简短,而是两千字,把我在校的点点滴滴生
活细节详详细细告诉母亲。这样,母亲的泪水便会减半。当然,有个原则:只能
报喜不报忧。我受到的任何大小挫折,一点也不能让母亲知道,只能隐瞒。我说
过,按性格或天性,我母亲的忧心太重,比常人重得多,她的忧心常伴有焦虑,
不易化解。母亲太牵挂子女,她活在这个世界上,不为自己,只为儿女。也
是最近大妹妹告诉我一个重要细节:
小妹结婚那天,母亲说:“这下好了,你们个个都成家了,我这台戏也唱完了,
我可以安心走了。”
听后,我吃了一惊。母亲不识字,不知道莎士比亚,怎么能得出同莎翁一样的结
论?因为莎翁说:“全世界是一座舞台,所有的男人女人不过是演员……”
莎翁好像还补充了一句:每个演员上台、下台的时间都是安排好了的。按我的理
解,这便是命中注定。人算不如天算。
一个人活过六七十年,只要认认真真去体验、琢磨人生,便会自然得出近似莎翁
的结论,即便他(或她)是文盲,压根就没有读过莎翁的剧本,连莎翁这个名字
都没有听说过。
道理很简单:戏剧艺术或人生哲学源自生活。
我今天才懂得后悔,把金戒指、手表和裤子卖掉,不应买书,应当买火车票。这
样,6 年我便可以回6 次家,而不是3 次。每次依偎在母亲身边,这样,她的泪
水又会少些。
没有自己几十本小小的珍藏书,并不妨碍我走向“世界哲学”。因为我可以完完
全全依赖图书馆。
当年中国经济不发达,电话普及率不像今天。如果上世纪50 年代我家有电话,
我会每个星期给母亲打一个电话。母亲听到儿子的声音,思念、牵挂的泪水又会
减半。
在校6 年,我渐渐掌握了自学、自己开山辟路、逢水架桥的一套方法——这也就
是我所说的拿到了开启知识王国大门的一把金钥匙(它的核心是独立思考能力和
将不相同的学科融会贯通),但也会出了代价。我指的是苦了母亲和弟妹。
又是大妹子告诉我一件往事:我北上读书后,母亲和妹妹每天要去井头担水。当
年我妹妹只有10 岁,母亲的脚骨折过,两人只能抬一桶水,且走走停停。
母亲心疼女儿,怕肩上荷载过重,影响发育,影响长个头,便把水桶的绳子往往
自己这边挪。女儿出于孝心,怕母亲的脚受不了,又把绳子尽量移向自己这一头。
母女为这事争执不下,只好停在巷子里不走。
这个细节久久回荡在我心底。近来散步,走在买菜的路上,或在咖啡屋闲坐,或
是我写作到深夜,缓缓放下笔,抬起头看窗外一轮满月,记《礼记》中“日月无
私照”这一句,我便会想起母亲和妹妹抬水的那个细节。孔子的话不是没有
道理:“父母在,不远游,游必有方。”但在现实生活中这是很难做到的。不过在
当信高科技的情况下(比如电话普及和发达的交通),母亲思念子女的痛苦还是
可以减轻许多。这便是“游必有方”的意思。“方”不是指远游的方向,而是指
安顿父母的方法,以尽孝道。
我只欠母亲
人生的笑和哭常常发生在同一时刻。
1955 年8 月上旬,我一直在期待录取通知书的到来。前途未卜。是否能考取,
没有把握,虽然自我感觉考得不错。是否能考取第一志愿第一学校,更是个未知
数。不能有奢望。
8 月中旬,羊子巷、马家巷一带有几位考生已经接到通知,更叫我心焦———这
也是我平生第一次体验到什么是心焦或焦虑。不安和焦虑也会有助于打碎平庸。
邮递员骑着自行车一天送两回信:上午约10 点,下午约4 点。我是天天盼决定
命运的信件。
一天下午,我在马家巷大院内同一群少年玩耍。
“赵鑫珊,通知书!”邮递员的叫声。
我拆信的手在颤抖。旁边围观的少年首先叫了起来:“北京大学!”
中国章回小说常用这样两句来形容人的幸福时刻:“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
我看到母亲的表情是满脸堆笑,为儿子的胜利。
第二天,母亲为我收拾行装。一共带两个箱子,一条绣花被子。
母亲把一件件衣服放进箱里,并用双手抚平,泪水便滴在衣服上。
“妈,你哭什么?我考上了,你应该快活才是!”我这一说,妈妈的泪水流得更
多,但她没有解释她为什么哭。
后来我成长了,读到唐诗“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才渐渐明白母亲为什么暗暗垂泪。
母亲不善言辞。她预感到,儿子这一走,在娘身边的日子就不会多。母亲的预感
是对的。大学六年,我一共回过三次家。加起来的时间不到两个月。主要原因是
买不起火车票。
母亲死后20年,大妹妹才告诉我,我去北京读书的头两年,妈妈经常哭,以至
于眼睛受伤,到医院去看眼科。
听妹妹这样述说往事,我发呆了好一阵子。我对不起母亲!过去我不知道这件事。
我后悔我给母亲的信很少且太短。
后来邻居对我说:“你娘总是手拿信对我们说:‘你们看我儿子的信,就像电报,
只有几行字!’”我总以为学校的事,母亲不懂,不必同母亲多说——今天,我为
我的信而深感内疚!在校六年,我给母亲报平安的家信平均每个月一封。每次不
会超过300 个字。
六年来,我给母亲的信是报喜不报忧。这点我做得很好。我的目的很明确,不让
母亲为你分心、牵挂、忧愁。按性格,我母亲的忧心太重,不开朗。以下事情我
就瞒着母亲:我非常穷,却老说我的助学金很多、足够。去学校报到,母亲东借
西借,为我凑了30 元,后来我就再也没有向母亲要过一分钱。当时我父亲已接
近破产,家境贫穷。“反右”运动我受到处分,也没有告诉母亲。读到四年级,
我故意考试考砸主动留一级,更瞒着她。她也没有觉察,我怎么要读6 年?
大妹妹问过母亲:“妈,你为什么最喜欢哥?”
“你哥是妈烧香拜佛求来的崽。”
祖父一共有5个儿子。我父亲是长子。母亲头胎和第二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