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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微的一双手碰到妈妈的皮肤。那一瞬间,孙微触到了妈妈脚上粗糙的老皮,“我
妈妈年轻的时候很漂亮,现在的妈妈真的老了很多。”
孙微说她很久没有和妈妈这么近地接触过了。她从高中开始就住校;学校离家远,
一个月难得回家一次,高三时回去的就更少,回家也只是问父母要钱或拿点日用
品。
脚洗了大约10 分钟,母女俩没有说一句话。“我当时使劲低着头,没敢看我妈,
我怕我会哭。我当时想了很多以前的事,母子连心,我想我妈妈肯定也想了很多。”
“我觉得父母为我们付出的真的很多。我爸爸特别喜欢吃臭豆腐,但我就是闻不
了那个味道,所以我在家时,他再想吃也没吃过一口。洗脚那天,我爸不在家,
后来我就走了。我当时就想,以后一定要给他补洗一次。”
这个当年高考时发誓东北三省所有大学都不上、一定要离家远点的女孩,忽然觉
得有种和父母亲近的需要:“我返校的时候,他们来送我,我看着他们,眼泪不
由自主地流下来了。”
夏琰说,洗过一次觉得好多了,下一次回家再洗的时候,就会觉得舒服很多。她
认为,对父母表达爱的方式很多,这只是其中一种,而且是需要特意去做的那种,
和父母多交流也是一件挺不错的事。
尽管如此,夏琰在给妈妈洗脚的时候也没敢抬头,她怕自己感情失控。上初中时,
老师布置过一个作业:回家对父母说“我爱你”,“当时我觉得怪怪的,我们平时
从不这样表达感情。”憋了很久,夏琰终于在一天晚上突然对正看电视的妈妈说
“妈妈,我爱你。”爸爸、妈妈吓了一跳,马上说“我们也爱你。”
“我突然大哭起来,有一种火山爆发的感觉。他们也觉得很突然,很感动。”
可能是不习惯这样的感情表达,或者害怕突如其来的感情冲击,夏琰的爸爸在夏
琰给她妈妈洗脚的时候,飞也似地“逃”到床上。夏琰没能给爸爸洗成。
“洗了以后你会发现它不是一个作业那么简单,洗和没洗绝对是不一样的。也许
有人会说这是一种形式,但如果他们真正为父母洗一次,他们就不会这样说了。”
完成作业的同学如是说。洗脚太做作了
另外一些洗了脚的同学并没把这事看得那么重。尹俊俊说;回到家的第一天就和
妈妈说了,第二天父亲先让他洗了,洗了之后发现很舒服,就每天都让他洗。父
亲是个体户,看到儿子懂得孝敬父母很高兴。尹俊俊的妈妈平时和儿子无话不谈,
觉得洗个脚也没什么。
而没有完成洗脚作业的同学有的说是忘记了;有的说是父母认为没有必要,自己
也就没有坚持;有的是自己和父母都觉得不好意思。来自湖南岳阳的傅维炎说,
没给父母洗脚,是觉得洗脚太做作,太形式化了。自己粗枝大叶的,不会因为洗
次脚就和父母的感情增进多少。
有的同学说,自己无论如何也过不了这个坎儿,将来挣钱了,可以给父母买很多
好吃的,可以照顾他们,但洗脚这种事他们做不出来。
江苏连云港的张家灿反对用这种方式和父母沟通。他说,这个作业他是故意不做
的,而且下次还不会做。因为它太刻意了,对父母的爱不该通过这种强制的方式
来表达。
和张家灿同宿舍的两个男生都赞同他的观点。
“如果到了给父母洗脚时才发现对父母的爱;那这个人就白活了。”张家灿告诉记
者,他小学一年级的时候就懂得父母的不容易。父母是做水产生意的,每天披星
戴月,特别辛苦,寒假张家灿每天都去摊位上给父母帮忙。
“对父母的爱应该在平常的小事中体现。”这位个头有1。90 米的小伙子说。
张家灿说,他和父母应该能够体会对方的情感。他每个周六都给家里打电话,电
话总是响了一两声就通了,他明白那是妈妈守在电话旁等他。农村的和城里的
和同学的访谈进行到十多位时,一条规律似乎就显现出来:来自农村的学生比城
里的学生更难完成作业。让农村的孩子与父母表达或交流情感似乎有点奢侈,或
者说,上了大学会使孩子和父母产生更多隔阂。
来自安徽太和农村的刘栋材没完成作业,因为他一直想找个只有他和父亲在家的
时间,觉得只有这样他才能说出口,但家里兄弟姐妹太多,一直找不到这样的机
会。
父亲在他的印象里是威严的:“小时候没少挨打,所以我从来就不敢和他沟通”。
“对我爸来说,最好的孝顺就是学习好,将来能有出息。我爸希望我们走出农村,
所以拼命地让我们上学。”
刘栋材家里还有三个兄妹在读高中,两个在读初中,大哥去年考得不好,今年仍
在复读。刘栋材家是临近几个村惟一一个所有孩子都在上学的家庭,而且所有的
孩子都在远离父母的异地读书。家里十多亩地,劳力只有父母两个,“他们一年
到头都很忙”。
刘栋材有点后悔没有给父亲洗脚。
他高中的时候就开始借钱读书。他现在读大学完全靠贷款支撑,第一学期贷了五
千多元。平时父亲不让他往家里打电话,怕花钱,但父亲上学期突然来了一趟学
校;走时留下一句话:“你的成绩单是对我最好的孝敬。”
来自湖北房县的席炎炎给当农民的父亲洗了脚。三五分钟草草洗完之后,父亲说
“谢谢”。“谢谢”,是这对父子间绝少使用的词。
“当时我流泪了,觉得很久没有和他那么亲近了。”席炎炎说,“我爸学历低,人
也比较严肃,我和他说不到一块儿。我尽量避免回家,放假我总是最晚离开学校,
又最早回来。今年我年初五就回校了。”
席炎炎十多岁丧母,从初中开始就一直住校,“觉得家里容不下我”,无论什么事,
高兴的还是烦恼的,第一个想告诉的决不会是父亲,“我和我爸没有共同语言”。
尽管席炎炎说今年“五一”和暑假都不打算回家,但他其实还是很想爸爸的,也
知道爸爸很想他。“上中学回家时,我爸总会给我做很多好吃的,但两个人总也
热闹不起来,实在不行我就用当时的国内外大事来打破僵局,但他对这个也不太
感兴趣,他和我说农村的事,我也没兴趣。”教育似乎彻底改变了这对父子的关
系。
席炎炎说家里常年只有父亲一个人,很孤单,但他还是不想改变和父亲的关系,
因为两人都习惯了。
“如果顾老师让我们再给父母洗一次脚,我还会给他洗;但要是不布置,我不会
主动去洗。”席炎炎说。
来自城市的学生就和父母亲亲近很多。不少学生告诉记者,他们和父母无话不谈。
如果觉得有些事父母会不同意,他们一般采取的策略是软磨硬泡、慢慢同化或者
干脆不说。
城里的孩子和父母关系的亲密程度,似乎更多地取决于家庭成员的性格、文化背
景。已快20 岁的这些大学生们,不少人在家里还和父母撒娇。一位同学说他不
好好吃饭,都上高一了,妈妈还常常把饭端到他跟前,“就差亲自喂了”。一位家
住武汉的男生,到现在还让妈妈钻进被窝帮他挠痒痒。一位来自贵州的女同学说
她出门上学父母像丢了魂似的,每天不知道做什么好。
而农村家庭的学生更多地承受着生活的重压;显得懂事成熟。他们大多数从初中
开始就在县中学寄宿;很多人七八年没怎么和父母接触,对父母“敬”更多于“亲”。
“洗脚”与人格教育空档
辅导员顾馨江洗脚的想法来自一则广告:一位母亲每晚给老人洗脚;感染了自己的
孩子。当然;受感染的还有顾馨江。2001 年的一个晚上;他坚持给父母洗了脚,那
时候他刚刚大学毕业。
上大学的时候,有一次他突然回家,发现父母的餐桌上只有一碟小萝卡、一碟小
白菜。他突然体会到父母供他上大学的不易;心中有一种愧疚,也有一种责任感。
那次洗脚是一次报答,但他也从中找到了一种“成人”的感觉。
“人老脚先老,我给父母洗脚才发现他们确实老了,自己应该挑起家里的重担了。
我想让学生们也能感受到父母双脚的粗糙,从而有所触动。”
顾老师认为,目前的应试教育有一个很大的空档,缺乏对学生品格、成人意识、
责任感、自我设计意识的培养与塑造。
夏琰的母亲任淑玲说,孩子上高中的时候,基本上是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父母对
她的要求就是学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