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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上述那些不太容易解决的问题。他们根据当地的情况,拟定出一种合作的
形式,决定在本专区试办十个农业生产合作社。我也参加了他们的拟定办法
和动员工作,并于动员之后往两个愿试办的农村去协助建社。
这次新的经验,果然给领导生产的奚,区级干部开辟了新道路,给附近
农村增加了发展生产的新刺激力——虽然生产动力和土地所有制没有变动,
但以统一经营的方式增加了土地、劳力、投资等的生产效率,以土地、劳力
按比例分红的办法照顾了土地私有制,保证了增加产量和增加每个社员的收
入——试验的结果良好,附近农民愿意接受,中央也批准推广。
我从前没写过农业生产,自他们这次试验取得肯定的成绩后,我便想写
农业生产了,但是我在这次试验中仅仅参加了建社以前的一段,在脑子里形
不成一个完整的社会生活面貌,只好等更多参加一些实际生活再动手,于是
第二年便仍到一个原来试验的老社里去参加他们的生产、分配、并社、扩社
等工作。一九五三年冬天开始动笔写,中间又因事打断好几次,并且又参观
了一些别处的社,到今年春天才写成《三里湾》这本书。
二为什么写了那样几个人
在农村领导农民走社会主义道路的,自然是共产党。有些好党员,在办
社的工作中显示出高尚的品质、丰富的智慧和耐心、细致的作风——他们都
是不脱离生产的人员,但是能够把领导工作放在第一位,把个人的生产放在
第二位,经常为了会议、为了计划、为了解决个别问题。。而废寝忘食。他
们的文化程度一般都不甚高,但是对人对事都能实事求是地分析研究,作出
非常实际的具体对策。千头万绪的事情碰在一个时期,在他们是见惯了的,
可以分开轻重缓急一件一件处理,不会弄得手忙脚乱。正因为农村中到处有
这样一些好党员,才把推广农业生产合作社形成一种全国性的运动。为了表
现这种人,所以我才写了王金生这个人物。
接受党的领导参加农业生产合作社最快的是翻身贫农,而就我见到的翻
身贫农参加社的,更有两种可爱的人:一种是在生产上创造性大的人,这种
人每遇到传统的生产技术不如自己想像得顺利的时候,就产生改良工具或改
变作法的念头。他们作些新的研究、试验,得到一些成功,从而把自己的兴
趣逐渐从生产目的(经济收入)转移到生产工作本身上来,只要新的试验有
成绩,赔一点本也满意。他们在个体经营的小块土地上耕作,那些发明创造
一来需要有限,二来试验的地盘大小,三来也得不到鼓励或帮忙。入社以后,
社是新扩大了的生产组织,有些地方常感到在经营小块土地时候的传统办法
不够用,须要接受一些和创造一些新的事物来补那些空子。领导者把这些责
任委托了他们,鼓励他们,给他们必要的土地和材料、用具,使他们发挥其
才能,所以他们都觉着参加了社如鱼得水,都以忘我的精神时时为这种新的
生产组织增加新的生产效能——这种效能,在动力未变之前,对增加生产是
有重要意义的。再一种是心地光明维护正义的人,这种人往往是在解放以前
和地主阶级斗争最激烈的人。他们经过了斗争的锻炼,受到了解放区民主生
活的教育。他们在长期斗争中,认识了地主阶级假公济私、损人利己、见利
忘义、爱财如命。。种种丑恶的品质,并且恨之人骨,久而久之,便给他们
自己造成一种疾恶如仇的性格。他们对一般农民的错误也恨,不过很自然地
和对付地主阶级有所不同。不论哪个农民,只要想发展资本主义,在思想上
就有和地主阶级相同的一面;不过当他还没有发展到变质的时候,他仍然保
有与一切劳动人民相同的一面。上述那种维护正义的人,对待一般农民的错
误,往往恰好掌握到这个分寸。他们有个说法叫做“对事不对人”。他们对
一般人没有什么私仇,只是见到不平的事他们要说话。这种民主精神,大为
农业生产合作社这样的集体生产组织所需要;而他们也乐于参加到这种容易
发挥民主精神的集体生产组织中来,以便逐渐消灭他们自己所痛恨的事。为
了表现这两种人,所以我才写王宝全、王玉生、王满喜等人。
在办社工作中还有一种新生力量是青年学生。这些人,不一走主在贫农
家庭,自己对农业生产工作也很生疏,然而他们有不产生于农村的普通的科
学、文化知识(例如中国、世界、历史、社会、科学等观念),有青年人特
有的朝气,很少有、甚而没有一般农民传统的缺点。一个由半社会主义性质
的农业生产组织逐渐向着完全社会主义化方面发展,对这样的新生力量是应
该重视的——因为社会主义事业的任何部门,都是需要一般知识的。为了表
现这种新生力量,我所以才写范灵芝这个人。
但原来的农民毕竟是小生产者,思想上都具有倾向发展资本主义的那一
面。所谓社会主义改造,正是为了逐渐消灭那一面。但是那一面不是很容易
消灭的,目前的农村工作中。几乎没有一件事可以不和那一面作斗争。那一
面对农业生产看作化是一种离心力,而这种离心力时时影响着一部分社外群
众,侵蚀着一部分社员、一部分青年,甚而侵蚀着一部分党员。在办社工作
中,党对于这种离心力,也几乎是无时无刻不在斗争。为了批评这种离心力,
我所以又写了马多寿夫妇、马有余夫妇、袁天成夫妇、范登高、马有翼等人。
三写法问题
中国在解放以前,文化很不普及,人民大众所享受的传统文艺作品,大
部分是通过戏剧和曲艺艺人口头的传播才领会到的;五四以来,中国文艺界
打开了新局面,但是过去这种新的作品还只能在知识分子中间流行,广大群
众依旧享受的是原来享受的那些东西。这样一来,中国过去就有两套文艺,
一套为知识分子所享受,另一套为人民大众所享受。
既然有这个差别存在,写作品的人在动手写每一个作品之前,就先得想
到写给哪些人读,然后再确定写法。我写的东西,大部是想写给农村中的识
字人读,并且想通过他们介绍给不识字人听的,所以在写法上对传统的那一
套照顾得多一些。但是照顾传统的目的仍是为了使我所希望的读者层乐于读
我写的东西,并非要继承传统上哪一种形式。例如农民在传统上也听评书,
也听鼓词,也听识字人读章回小说或说唱脚本,也听口头故事,也唱民歌,
也看戏;有创作才能的人,也把现实中的特殊人物、特殊事件加以表扬或抨
击,加油加醋说给人听,编成歌曲到处传唱。这一切都是他们自在的文艺生
活,我究竟继承了什么呢?我以为我都照顾到了,什么也继承了,但也可以
说什么也没有继承,而只是和他们一道儿在这种自在的文艺生活中活惯了,
知道他们的嗜好,也知道这种自在文艺的优缺点,然后根据这种了解,造成
一种什么形式的成分对我也有点感染、但什么传统也不是的写法来给他们写
东西。同时我这种写法也并不能和大多数作家的写法截然分开,因为我虽出
身于农村,但究竟还不是农业生产者而是知识分子,我在文艺方面所学习和
继承的也还有非中国民间传统而属于世界进步文学影响的一面,而且使我能
够成为职业写作者的条件主要还得自这一面——中国民间传统文艺的缺陷是
要靠这一面来补充的。
中国民间文艺传统的写法究竟有些什么缺点呢?我对这方面也只是凭感
性吸收的,没有作过科学的归纳,因而也作不出系统的介绍来。下面我只举
出几点我自己的体会:
一、叙述和描写的关系。任何小说都要有故事。我们通常所见的小说,
是把叙述故事融化在描写情景中的,而中国评书式的小说则是把描写情景融
化在叙述故事中的。如《三里湾》第一章写玉梅到夜校去的时候,要按我们
通常的习惯,可以从三里湾的夜色、玉梅离开家往旗杆院去写起,从从容容
描绘出三里湾全景、旗杆院的气派和玉梅这个人的风度仪容——如说“将满
的月亮,甲它的迷人的光波浸浴着大地,秋虫们开始奏起它们的准备终夜不
息的大合奏,三里湾的人们也结束了这一天的极度紧张的秋收工作,三五成
群地散在他们住宅的附近街道上吃着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