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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双轮轻便马车进城是她最喜欢的事。
终于有一天,布兰文对妻子的的冷谈再也没有耐心了,他甚至觉得自己在农庄里像个囚徒,日复一日,太平无事,毫无色彩。夜里,他见妻子又在静悄悄地做针线活,安祥得令他简直受不了。于是他站起身来,朝外走去。妻子问:“你要出去吗?”他转过脸来,两人目光相遇,妻子凝视着他,他的心跳加剧,于是慢慢地坐下来。布兰文太太直截了当地指出布兰文是想出去找别的女人,并问他为什么,布兰文嘴上否认着,心里猛然明白了,原来,妻子也是感到寂寞、孤独和不安的,他过去一直认为她非常自信、满足、独断、孤傲。然后,布兰文太太坦白地说,她的前夫像男子汉那样待她,而布兰文则把她当做自己的牲口,匆匆发泄,接着就撇到一边,把她忘掉。布兰文直说道:“这是因为你让我感到自己好像可有可无。”他们都不说话了。良久之后,布兰文太太主动要他过来,他们终于拥抱在一起,他内心的紧张和抑制终于缓解了,他忘我地想得到她,满足她,在她身上寻找自我。他们的婚后生活已有两年,这一次是最为美好的。波兰、妻子的前夫、他们经历的战争,一切都是现实之外的东直了,安娜是她与前夫的孩子,可那又有什么关系呢?上帝才是她的父母。上帝只是利用这对夫妇创造了安娜。布兰文如是想。布兰文夫妇的生活就像经过了一场洗礼。变得愉快而幸福。他们结合在一起,并最终携起手来,这是上帝的意志。
安娜已经有了两个弟弟,汤姆和弗雷德。在和谐温馨的家庭气氛围里,安娜逐渐长大了。布兰文先是送她到一所女子学校读书,后来,安娜又上了在诺丁汉的一所青年女子学校。家里的生活简单而又自由,父母慈祥而又和睦,这使安娜对学校的环境感到极不适应。9岁上女子学校时,她是个任性、清高、敏感的女孩子,对师道尊严不以为然,也不愿和小朋友们为伍。以后,到了青年女子学校时,她长成了个高个子,不如以前灵巧了,不像以前那样警觉、敌视外人。她双眼乌黑闪亮,棕色的头发又厚又密,梳成一把扎在脑后。她很聪明,但对学业无甚兴趣,经常一副漫不心的神态。她不太愿意与学校里那些貌视高贵的女孩子交往,因为她们实际上都很卑俗。其实,安娜对她们还是有一些敬重的,但与她们在一起,她就感到不自在,有压力,好像她们在约束她,把她禁锢在令她烦躁不安,不堪忍受的虚假做作的世界里。她宁愿呆在家里,她不想介入这个世界。她一直没法弄清这究竟是自己的错还是别人的错。
然而,尽管她依恋自己的家,依赖父亲和母亲,她还是想到外面去见见世面。虽然她感到自己可能不如别人,受到老师的责骂时,更是心灰意冷,她还是心怀理想,要成为一个自由自尊,摆脱了卑微和平庸的淑女。于是,她学着她仰慕的王妃、公主的样子,把头发高高地盘起来,上面斜戴着一顶礼帽,上身穿着一件雅致漂亮的紧身外衣,下面是时髦的褶皱裙子。
当地人对安娜的举止颇有微词,但布兰文夫妇很为女儿自豪,他们喜欢安娜,尤其是布兰文,他不允许别人蔑视她,布兰文像他家族的人一样,长得健壮而英俊,碧绿的双眼灵敏闪亮,而且举止不慌不忙,亲切热忱。布兰文有能力过自己的生活,不用打搅邻居们,以此赢得了大家的尊敬。布兰文太太一心一意地忙碌在丈夫和儿女的天地里,心满意足地过日子。她不喜欢交际,不出门,也不多邀客人,有外人来她显得不自然,热情的方式简直做作。客人一走,她便顾忌全消,说笑如故。夫妇俩创造的这个家庭,有一种奇特的氛围,它有自己的法规,她似一个与世隔绝的小王国。他们对世界的普遍价值漠然处之,在布兰文看来,妻子的举手投足,眉毛的一抽一动,就是一种象征和暗示。他同她在一起,神秘地生活在农庄里,经历了生死和创造,深刻地感受到了奇特的狂喜,获得了不可言喻的满足。这一切,外界是决不会知道的,因此,这对夫妇虽然离群地住在这个英格兰村庄里,却很受人尊敬,况且他们还挺富裕。
安娜十六七岁时,已开始变得楚楚动人。但性格却变得喜怒无常,她经常烦躁不安,对母亲的缄默和自得其乐,一副家庭权威的样子十分反感。她有时一回到家里,就闷闷不乐,不说一句话,伫立窗前,朝外眺望,似乎想远走高飞。这一变化给家里带来一种紧张的气氛。母亲因此而对她很不客气起来。18岁那一年,安娜的家里收到汤姆·布兰文的哥阿尔弗雷德·布兰文家从诺丁汉寄来的信,说是他们20岁的儿子威尔·布兰文将到布兰文家农庄所在的依尔凯斯顿的一家饰带厂做学徒,希望在马什农庄的布兰文一家对他多加关照。于是威尔在工作之余常来拜访马什农庄,很快,他就与他们家的人熟悉了。安娜异常兴奋,她很喜欢这位从城里来的表兄。他身材颀长,神采奕奕,声音宏亮,虽然腼腆,却有着布兰文家族的镇定和从容。不久以后,小伙子来得很频繁,大家很乐于听他绘声绘色地讲外面的世界,或讲他家里的故事。起初,小伙子说话老是朝汤姆·布兰文看,然后再转向婶婶看。后来,他转向安娜了。就这样,两个年轻人一改往日只在大人在场的情况下才会面的习惯,开始建立自己的王国。尤其是安娜,自作主张,我行我素,不与父母商量。他们频频约会,神魂颠倒,对此,布兰文夫妇心情很复杂,他们提出过安娜还是个孩子,但无济于事。两个年轻人决定结婚了。安娜顾不上父母的想法和感情,兴奋地等待着安排在圣诞节前的星期六的婚期,威尔则忙着买家具。汤姆·布兰文为他们在可塞西租了一所房子,租期为21年。
婚期终于来到了。这天阳光明媚,风和日丽,婚礼热烈而又隆重,安娜更是娇美无比,她出足了风头,忘乎所以,心满意足,婚礼上,汤姆·布兰文内心很不平静,他痛苦地想到,自己是不是老了。他总觉得自己微不足道,感到四面是高阔的天空,他和妻子,两个渺小的人穿行在无垠的草原上。一个人在何时才完结,在何方了结?人不会变老、不会死吗?他和妻子像两个宿营的孩子,携手走着,他感到一阵奇怪的喜悦,同时又觉得饱受折磨。喝了一些白兰地之后,汤姆在醉意中大发议论:“男人和女人的灵魂融合起来——就成了一个天使……”,亲属和来客们放肆地嘲笑了他一番,然后吆喝、猜拳和疯狂的笑闹声淹没了他。
威尔·布兰文有几个星期的婚假,于是,安娜和他一起厮守在自己的小舍里度蜜月。时光一天天流逝,他们尽情地享乐,困了倒头便睡,饿了随便吃些东西。白天的光线隐隐约约地从关落的百叶窗中射进来,外面传来井市的吵杂声,他们虽然有些羞愧不安,但他们喜欢这样躺在一起,漫无边际地聊天。到了夜幕降临,他们更是心安理得,此时他们仿佛成了地面上绝无仅有的居民,其他的一切都消失了。
一天晚上,因安娜的父亲要来,他们俩下了床。安娜匆匆穿戴好之后,东奔西忙地收拾了屋子。然后和威尔坐下来等待。威尔脑子里正想着他雕刻的夏娃。威尔喜欢木雕,此刻他多么想动手雕刻啊。婚姻使他感到现实世界的内部一览无遗地暴露了出来:人的本身的存在,奇怪的感觉、激情、欲望、信仰和抱负突然变成了存在的东西,一起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的面前。他既兴奋,又百思不得其解。安娜不像他那么忧虑多思。她很快就适应了新的生活,而且准备开始重新接受外界。她打算举行一次茶会。威尔的心不由一沉。因为他想继续他们目前与外界无关的生活,他渴望她会和他一起自由自在,心心相印地继续这种全部的没有时间的秩序中永存。可是他无法留住她,她又想寻回那个已经死亡的世界,那么充满虚情假意的秩序,她想重新走到外面去。威尔感到极度害怕和不安,对安娜的浅薄的期望和喜悦无比憎恨。失去的不就是那浅薄和无价值的现实吗?有什么值得留恋的。可安娜却满不在乎地丢弃了这个再生的机会,偏要矫揉造作地邀请同样也是搔首弄姿的女人来喝茶。她在这片亲密无间的土地上,完全可以和他在一起成为一个完美的女人,而且也使他变得尽善尽美,但是她固执己见,威尔的欢乐注定要遭毁灭,他不得不承受外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