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处在敌对情绪中的厄秀拉总是精神饱满,容光焕发。此时的她唯独与古德伦息息相通,亲密无间,她们俩显得怡然自得,神采奕奕。她们的父亲见状气得几乎要发疯,他烦躁不安,真正尝到了死的滋味。但他又没有办法,他在自已的灵魂深处诅咒她们,巴不得她们早点滚蛋。姐妹俩相互吐露心声,无所不谈。一天古德伦说:“当然,伯钦身上有一种超群的不凡气质,充满着异乎寻常的活力……不过,生活中有许多事物他一点不懂……从某种程度上说,他还不够聪明。在有些方面,他又太认真。”“是呀,”厄秀拉附合了一句,“他太像个传道士了。”“他总想贬低别人”,古德伦接着强调,“他总是想控制你,除了自己的意见,他容不得别人的看法。他头脑笨就笨在没有自知之明。我认为同他生活在一起是绝对无法忍受的。”厄秀拉言不由衷地表示赞同,她心里开始萌发对古德伦的反感。她发现古德伦把自己看作权衡一切的标准,用人的标准去衡量一切。伯钦说得对,人类本身让人厌恶,因为他们凭着自己的想象的意象描绘世界。在精神上,厄秀拉又渐渐转向伯钦。
厄秀拉去伯钦住处喝茶,不想碰到了好久没有音讯的赫米恩。赫米恩说她是来告别的。厄秀拉觉得她一脸傻乎乎的,还带着妄自尊大的神色,像一匹马。赫米恩觉得厄秀拉只有冲动的感情,不如她有清晰的意识。她跟厄秀拉说如果厄秀拉与伯钦结婚,那将是个过错。因为,她认为,厄秀拉需要一个军人一般的血性汉子,一个体格健壮,精力充沛的男子汉,而不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男人。“你完全明白,茹伯特不是这样的男子汉,他不是的!”她狂热地说,“他身体脆弱,需要体贴入微的照顾。再说他变化莫测,自己也把握不住自己,这就需要最大限度的耐心和理解去帮助他。”她说厄秀拉不是一个耐心的人,与伯钦结合,要做好受大罪的准备。因为他时时过着一种高度的精神生活——过于理想化的精神生活。“我同他相处甚久,所以对他了如指掌。”她捏紧手,仿佛有所感悟地大讲着。“果真如此?”厄秀拉终于问道。赫米恩觉得,厄秀拉根本不懂得受苦是最最伟大的现实。厄秀拉默默地看着她,心里说:“是你需要体格健壮,咄咄逼人的男子,不是我。是你要一个感情麻木的男子,而不是我。你压根儿不了解茹伯特,这就是他背离你的缘故。你不懂,你仅仅知道死板的事情,你那种自负、肤浅的聪明又有什么用呢?”赫米恩感觉到了厄秀拉的对立。她想,自己一片好心,却招致了她的庸俗的对峙。厄秀拉是个感情型的女性,有相当不凡的理解力,但她没有赫米恩那样的理智,赫米恩认为这种人没有思想而对没有思想的人用感情去疏导是无济于事的。
伯钦从外头回来了,见到她们两个,他咬了一下嘴唇,尔后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与她们招呼。赫米恩顿时活跃起来,言谈举止,严然像个女主人,厄秀拉突然说道:“我想走了。”然后,没等伯钦反应过来,她已经拉开门出去了。
第二天,伯钦邀厄秀拉去郊游。厄秀拉一路上挂着脸,伯钦不由心里一沉。他对一切都感到索然无味。有时,他真觉得别人的存在与否,包括厄秀拉、赫米恩与他毫不相干。何必为人际关系而伤精神呢?为什么要一本正经地去对待男人和女人呢?为什么要为遂心如意的生活去奋斗,不洒脱一些地随波逐流呢?虽这样想,但他还是一如既往,认认真真地对待生活,好像那是倒霉命运所注定的。
伯钦递给厄秀拉一个纸包:“瞧瞧,我给你买了什么。”里面是几只漂亮的宝石戒指。厄秀拉惊喜地直叫“真漂亮,真精致。”“你为什么要买呢?”她问。“送给你的。”伯饮说。“可你为什么偏要给我呢?”她问得咄咄逼人,伯钦脸上闪过一丝恼怒的表情:“我愿意。”他冷冷地说道。厄秀拉坐在汽车里,兴奋不已,忘却了伯钦的存在。“我们去哪儿?”她突然问。“随便哪里。”她就爱听这样的回答。
天黑了,伯钦说要去肖特兰茨吃晚餐,厄秀拉说:“这又有什么关系,你明天可以去嘛!”“赫米恩在那儿,”他嗓音里夹着一丝不安,“过两天她就要走了。我该同她道别,以后见不到她了。”厄秀拉心里很生气,嘴上却说她“根本不在乎”,“你爱上哪就上哪”。伯钦见了极度厌烦,眉头皱了起来。他大叫大嚷说厄秀拉是傻瓜,赫米恩已与他不相干,而她却把赫米恩放在自己的对立面大作文章。厄秀拉喊道:“对立面!我知道你闪烁其辞的用意,我可不会上当。你属于赫米恩,你喜爱她该死的炫耀卖弄。好罢,悉听尊便,我不责怪你。不过,你我之间的关系到此结束。”伯钦勃然大怒,把车停下来,痛苦地喊道:“但愿你不是一个傻瓜。”他说他与赫米恩好过是他的过错,但总不能让他办事不合乎礼仪,厄秀拉这样妒嫉,叫他心乱好麻。“我妒嫉!”厄秀拉极度冲动地跳下了车,“你这样想的话那就错了。我从来不把她放在心上,更谈不上妒嫉!”她说她是生伯钦的气,因为他鬼话连篇,虚伪肮脏。这是赫米恩所能忍受的,而在她这里行不通。“你情不自禁,不能自己,习惯于那种旧式的、毫无生气的生活方式,那么就回到那种生活当中去吧。……为了满足你的欲望,你愿意和我结婚;可是在背地里,你却要养一帮精神新娘。我明白你这种肮脏的鬼把戏。”她看上去怒不可遏,脸涨得通红。她又骂了一通赫米恩,骂伯钦和赫米恩腐败的性生活骂他是个大骗子,说他堕落,死气沉沉。她不顾一切地大喊大叫,最后把戒指往地下一扔:“收回你的戒指,上别处去为自己买个女人吧!世上的女人多的是。她们愿意与你共享精神杂烩,或者肉体杂烩,把你的精神杂烩留给赫米恩。”说完,她转身走了。伯钦望着她渐渐走出自己的视野,脑子一片昏黑,他坐下来,感到疲惫,无力。然而他知道,厄秀拉说得对。他捡起戒指,用手擦着,他盼望她能回来。她果真正慢慢向他走来,他完全放松了,感到十分安祥。“我替你摘了一朵花。”她说,将一朵朱红色的花递过来。“很美。”他微笑地抬起头。一切变得相当简单,他张开双臂抱住了她。终于是一片宁静,他的灵魂充实了,安逸了。她醉了,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俩重新爬上汽车,将刚才那个可笑的战场抛在了身后。“你幸福吗?”她兴奋地问。“幸福。”他说。“我也一样。”她在狂喜中惊叫道,拼命把正在开车的他搂在怀里。黄昏时分,他们把车开到一个小客栈,俩人共同度过了一个美好的夜晚。他们俩以前都有过情人,懂得爱与激情,但这一次不是爱情也不是激情,这是最终的解脱。俩人都感到非常快活。伯钦说,“我们得尽快卸掉包袱。”他的意思是要尽快辞了工作,离开此地。“去哪儿呢?”厄秀拉问。“不知道。我有一种预感,似乎遇见了你,我们就会远走高飞。朝远方而去。”他们从狂欢中清醒过来之后,便决定马上写辞职报告。
夜里,他们把汽车驶进树林,熄了车灯坐在一条铺在草地的地毯上,陷入静止和不思不想的宁静之中。他们脱了衣服,在黑暗之中实现着各自的欲望。世界被奇妙地排斥在外面,这是一个神秘而壮丽的天地。
老克利克已奄奄一息,但他的生命之线是如此之长,细如游丝,就是断不了。杰拉尔德必须陪伴父亲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