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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要画兔子,温妮弗雷德跟古德伦到后院的笼子里去抓一只叫俾斯麦的兔子。不料这只兔子疯了一样地挣扎,劲大得出奇,直到杰拉尔德赶来帮忙,才算把它制服。它把古德伦和杰拉尔德的手和手臂都弄出了伤痕。古德伦说:“它肯定疯了。”杰拉尔德说:“我想它该不是兔子般地疯狂吧?”“你认为不是吗?”她问。“是,”他说,“要不人都成兔子了。”杰拉尔德古怪地笑着,古德伦心领神会:“感谢上帝我们不是兔子。”她刺耳地说。杰拉尔德笑开了:“不是兔子吗?”他目不转睛地盯着她问道。古德伦脸上也漾开了脸容,慢条斯理地说:“是兔子,而且有过之而不及。”杰拉尔德有一种又被打了一个耳光的感觉。他掉过身去了。
伯钦病愈以后,去法国南部休养了一段时间,他没把行踪告诉任何人,包括厄秀拉。厄秀拉觉得自己孤零零的,一切都在消逝,她一方面变得冷酷、淡漠,另一方面渴求得到真诚而纯洁的爱。一天傍晚,她被难以排遣的痛苦折磨得不堪忍受,于是出了家门,朝磨坊走去。她避开大路,在树林中走着,一点儿也不害怕,反而觉得在这远离人迹的地方,有一种神奇的宁静。她心情舒畅些了。突然,她发现右侧的树杆间有个东西,不由得吃了一惊。原来是月亮,它像个巨大的精灵,正隐蔽地注视着她。她没理它,继续往前走。来到堤坝边,她一手扶着树杆,在阴影中望着平静的潭水。水里倒映出一轮明月。不知什么原因,她并不喜欢这月色。她渴望的是黑沉沉的,伸手不见五指的万籁俱寂的夜,而不是这种皎洁得几乎冷酷无情的月夜。有人影走过来,是伯钦,厄秀拉没有吱声。接着他弯下腰,捡起一块石子猛地扔到水里。皓月在水里跳着,晃着,颤抖着,碎了。静了一会儿,伯钦又俯下身去。突然,传来一阵响声,月亮在水面上炸开一般。不容亵渎的明月,竭尽全力很快又将自己的残体聚拢起来,回归成了更加坚强的月亮。伯钦仁立不动地观望着,又开始找石子。躲在黑暗中的厄秀拉体会到了他那无形中表现出来的固执。月亮又碎了,四溅的月光反射到她脸上,她觉得眼花缭乱,不等细碎的月光汇合,第二块石块又投到了水里,白光奔跃起来,飞向四面八方。伯钦疯了似的,捡来更多更大的石块,一块一块地投过去。水里再也没有什么月亮了,只有紊乱的波光,闪烁着向黑暗扩散。伯钦站住看着,感到莫大的满足。厄秀拉呆住了,好像被摔倒在地,流干了血。渐渐地,水面从震颤中静了下来,月亮恢复了宁静的原形,悠然自得。伯钦在水边茫然地徘徊起来,厄秀拉怕他又扔石块儿,就从坐着的地方走了出来,叫他别再向水中的月亮扔石头了。俩人说着话,离开堤坝,找了一处树根坐了下来。伯钦脑海里出现了厄秀拉那双漂亮的眼睛,它们洋溢着神奇的光彩,像春天一般充满希望。他费力地开口说:“你身上有一道金色的光环。我希望你能把她给我。”“什么样的光环?”厄秀拉吃了一惊,又有些欢喜的问。伯钦却羞怯地没有再说下去。一丝悲戚涌上她的心头。“我觉得好像没有人会真正爱我,”她说。伯钦没有说话。厄秀拉缓缓地接着说:“你以为我只需要物质的东西,你错了。我要你为我的灵魂负责。”伯钦说他明白她的意思,但他也要她的灵魂,那道金色的光环。厄秀拉沉默了片刻说:“我怎么能把它给你呢?你并不爱我!”她说伯钦是个以自我为中心的人,实质上需要的是他自己和他自己的事物。对厄秀拉,他只要她言听计从,为他尽责。厄秀拉越说越激动,“你想要我做你的附庸,不许对你作出评判,不许发表自己的主见,办不到,谢谢。如果这就是你所需要的,这样的女人多的是,她们会令你满意的。伯钦也激动起来:“不,”他生气地反驳道:“我要你摒弃你那专横的脾性,摒弃时时要坚持自己的主张的做法,不要为之整日担惊受怕,忧心忡忡。这就是我想得到的。……活着就该无所用心,不要终日忧虑重重,也不要事事强加于人;不要愁盾苦脸,要自信些、与世无争。”两人的争吵渐渐趋于平静。“你真的爱我?”厄秀拉伸过去的手被伯钦紧紧握住。“这快成了你的战斗口号了。”伯钦开玩笑地回答。最后他认真地说:“是的,我爱你。我知道这已是无法改变的感情。接受这一事实,然后到此结束。”“什么结束?”厄秀拉问。“烦恼呀。”他说。他们紧紧地搂抱着,没有忧虑,没有欲望,没有意愿。他们沉静在睡梦般的宁静和天堂般的自由中。
第二天。伯钦感到一种强烈的欲望和思慕之情。他必须立即找她,求她嫁给自己。他们必须立刻结婚。于是他迅速朝贝尔多佛走去。厄秀拉去图书馆了,布兰文先生接待了他。他问伯钦,厄秀拉是否知道他前来求婚的事,伯钦说:“不知道。”布兰文不自然起来,他不高兴地说他不希望她操之过急,否则事后后悔,就为时过晚了。“决不会太晚的,就婚姻而论。”伯钦说。做父亲的说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伯钦说:“一个人如果后悔结了婚,他的婚姻也就因此而结束了。”“我不希望看到以后背弃婚约,”布兰文有力地说。他向伯钦申明:“我不相信你们那套新方法、新思想,对待婚姻如此随便,就像陶罐里的青蛙一样跳进跳出。这在我这里行不通。”伯钦强压住怒火:“是啊,可我这种方法和思想算得上新颖吗?”布兰文似觉得自己有些过份,他说:“我并不是针对你说的,我的意思是,我的孩子所受的教育和我一样。她们的思想和行为也符合我的信仰。我不希望她们偏离这个信仰,”一阵可怕的沉默。“超越它呢?”伯钦问。做父亲的迟疑了一下,他心情十分恶劣,又说了几句,自己也觉得文不对题。他看了一眼正注视着他的伯钦,睑上顿时布满了难以言状的愤怒、羞辱和强烈的自卑感。他接着说:“我情愿看到我的女儿明天去死,也不愿她们在第一个求婚男人轻飘飘的召唤之下,唯命是从。”“我只知道更可能的是我将唯这位女子之命是从,而不是她唯我之命是从。”伯钦说。布兰文困惑不解,他仍按自己的心思说:“我知道她非常任性。她一贯随心所欲。”他唠叨了一通女儿们的不是,最后说;“我情愿活埋了她们,也不愿看到她们去过放浪的生活。”伯钦厌倦地说:“可她们不会让你我有机会活埋她们的,她们是决不会被埋掉的。”布兰文怒火中烧,却又无言以对。“我不反对你娶厄秀拉。”布兰文又开了口,“这与我没有丝毫的关系。她愿怎么办就怎么办,从来不管有我还是没有。”伯钦转过身子去望窗外。他的思绪也随之而去。这场谈话继续下去有什么意思?他后悔在布兰文身上自讨没趣。
厄秀拉回来了。她神采飞扬,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我打断了你们的谈话了吗?”她问。布兰文告诉她伯钦是来向她求婚的。厄秀拉问伯钦是否真有其事,伯钦羞怯地承认说:“我想我是来求婚的。”厄秀拉含糊地“喔”了一声,布兰文忍不住地大声问她为什么不表态,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