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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6-04-第2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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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除了能够巧妙地借助民间说唱艺术的表述方式和丰富语汇,张鸣搞笑的另一个常用手法就是在讲述历史故事的时候,会冷不丁地蹦出一些我们这一代人耳熟能详的流行语汇和革命口号。比如泗水亭长出生的汉高祖刘邦,到了他的嘴里就变成了“当过几天‘大队干部’”;清代吴县一批秀才举人借顺治皇帝驾崩之机,以“哭庙”方式谴责县官的贪鄙,到了他的嘴里就变成了一场“恶毒攻击领导”的“小小的‘学生运动’”;雍正年间发生的曾静谋反案件被他定性为“反革命小集团”,而雍正皇帝处理这个案件的方式则被他冠以“灵魂深处爆发革命”之名;就连当下最时髦的语汇——“愤青”——也被他恰如其分地赠与了《苏报》案时期的章士钊……
  书中有那么多有趣的小故事,加上张鸣如此出神入化的叙事技巧,一旦上手,想叫人不读下去都难。
  然而,如果仅仅将张鸣看成一个“侃大山”的好手,将他的那些故事当成一般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笑料,显然是对张鸣的误读。虽然他一直提倡史学著述的通俗化,但是他从来没有将自己定位于一个专门从事通俗故事写作的作家。他对历史的“另类观察”,与那些受到商业化媒体操纵、专为迎合小市民病态欣赏趣味的“戏说历史”之间,有着本质的区别。他在该书的前言中一再强调,当他面对那些历史故事和人物的时候,更在意的往往是这些故事背后的东西。如果不能从这些故事中发掘出某些具有普遍意义和思想深度的东西,那他百分之百是不会动笔的。因此,那些看似信手拈来、零散杂乱的故事,其实都有某种内在的关联。故事只是文章的佐料和引人入胜的策略,而贯穿于这些故事背后的潜在思想主题,则是以一种现代眼光对中国传统文化和社会意识中的某些劣根性进行批判与反思。那些有趣的故事当然不可放过,但是作者对那些故事的精彩点评和学理性分析才是本书的真正亮点。
  大体说来,《历史的坏脾气》一书中的文字贯穿着以下几条主线:
  第一部分的军阀系列和散见于第二、三、四部分的帝王(后)系列,是为历代(主要是近代)专制统治者所做的漫画肖像。在这部分文字中,作者对封建君主和新旧军阀的愚昧颟顸、刚愎自用、贪财好色、附庸风雅极尽嘲讽与批判之能事。我们只要看一看这些掌握着国家政治命脉的都是一些什么人,他们成天琢磨的都是一些什么事,中国近代“落后挨打”的历史就不难理解了。不过在那些故事的结尾,作者并没有忘记告诉我们:近代中国社会的种种病象,其实并不像某些学者认为的那样,都是所谓“现代性”惹的祸。因为近代中国的政治资源其实并不尽是西方的,还有不少是本土的;而那些本土的政治资源也不尽是来源于典籍和先贤,神话传说、邪教方术、“猛人”故事和民间说唱艺术所包含的庞杂内容也参与了当时的意识形态共建。不但一般老百姓,就连大权在握的西太后和那些大大小小的军阀,其思维方式和行为举止都受到传统戏剧和通俗小说的显著影响。这些植根于传统文化的本土资源中所包含的神秘主义、权威崇拜、空想主义、狭隘的畛域观念和个人恩仇意识,在张鸣先生看来都是与现代政治文明格格不入的“下三滥”货色。
  在《“官屠”刀钝》和《可人张之洞》等文章中,作者集中讨论了与“清官”问题相关的一些话题,比较全面的揭示了封建时代的为官之道和封建官僚双重人格的形成、表现及其政治影响。他指出:“清官”概念实际上是一种蒙昧政治意识的产物。古代所谓的清官,其实都是酷吏。不过对于老百姓来说,由于酷吏杀的大多为官人,不管是否滥杀,大家还是喜欢,而且在不断的喜欢中,炮制出更加符合自己需要的清官形象来,借这种虚幻的形象,一舒小民压抑的心境。在当时的社会历史条件下,老百姓的上述心态是可以理解的。但是张鸣先生并没有忘记提醒我们:在更多的情况下,“清流”姿态只是官僚政客猎取政治名声的一种手段,“清官”直言进谏的表象背后,其实是意识形态话语伪装下的官僚集团内部争斗。关于张之洞的故事是上述观点的最好说明。晚清权臣张之洞早年以“敢谏”闻名,号称“牛角”(清流的领袖),按照一般看法当然应该算是一位“清官”。但是只要看看书中给出的事例,我们便不难发现,因他“直言进谏”而倒霉的,不过是一些低级官员和没有实权的维新派人士。张之洞一方面背负“牛角”盛名,一方面官运亨通,关键在于他审时度势的眼力和谋而后动的精细,在于他不仅了解西太后的脾气秉性,而且洞悉每件事情的理路和要害,所以“这个青牛的牛角,不但没有把人牴痛,有时还正好搔到痒处”。这与其说是刚正不阿,不如说是世故圆滑。所以张鸣先生赠给他一顶“可人”(招人喜欢的人)的帽子,真可谓一针见血。而“官屠”岑春煊的故事则表明,封建时代各级官吏的贪污腐败现象是政治制度的结构性缺陷造成的,要想真正肃清贪污,整顿吏治,如果不从制度的根本着手,无论采用什么手段都将是无效的。在吏治之滥已经到了病入膏肓的地步,贪污腐败已经成为官场普遍的问题的情况下,两广总督岑春煊基于唐·吉珂德式的理想主义激情而发起的那场反贪运动,无疑是一个人对一个体制的战争,这场战争是注定要失败的。张鸣先生还指出:岑春煊在反贪问题上之所以那么硬气,乃是靠着“老佛爷”的宠幸。但当他的行为触怒了整个官僚阶层之后,“老佛爷”也帮不了他的忙(或者根本不愿意帮忙),“毕竟在西太后眼里,政治立场上的问题,要比贪点钱财严重得多,贪财的人,忠诚必然是可靠的”。因而在故事的结尾,他“被一纸上谕开缺晋京”,他发动的反贪风暴就此风止云散。
  上述两个故事充分说明,在封建专制政治制度之下,各级官吏的贪污腐败是一个必然现象,唯一的区别是“大贪”或“小贪”。因此期盼通过“清官”带来政治清明,舒解老百姓的困顿,多半是要落空的。
  除了无情撕破封建君主、新旧军阀和官僚政客的种种画皮,作者还在《关于三个“猛人”的神话》、《做皇帝的故事》、《尊严与权力》、《农民式的权力制约方案》等文章中,对一般民众思想意识中普遍存在着的“权威崇拜”、“皇权意识”和“暴君心理”作出了深刻的揭露和批判。他指出:“造神”其实是我们这个民族劣根性的一种表现,只要有人“猛”起来,就会有神话搭配给他,猛的时间越长,程度越烈,神话就越多,神得越邪乎。他还指出:“皇权意识”是汉人文化的一个核心要素,这种意识不仅表现为人们在皇帝(或者大人物)面前膝盖都有点软,碰到稍微像样一点的君主就会自动将权力交出,一任人家摆布,而且表现为凡是有点权力就想像皇帝那样行使,霸气冲天。这种矛盾复杂的心理组合,使得人们在摊上恶主的时候,固然会对当权者发出种种抱怨,但是在批判当权者荒淫的时候,心理其实酸酸的。一旦自己掌握了权力,那么脸变得比谁都快,享受起来比谁都毫不逊色,恨不得一天享尽天下美味和美色。所以历代各类草头皇帝登基之后的第一要务,并不是“打土豪、分田地”,而是大封三宫六院七十二妃,以便尽快享受美女环绕的艳福。这些幽暗的社会意识,实际上包含了对封建主义政治权威的默认、欣赏和纵容。这正是当年君主专制和军阀政治生成的社会土壤。现在的世界,虽然君主制基本上消亡了,皇帝也早就不存在了,但暴君的心理却依然在我们的文化基因中一代代遗传着。由此可见,中国的国民性改造任重而道远。
  在《西太后、义和团和外国公使夫人》、《“胭脂虎”和夫人路线》、《太政治的“花业”》等文章中,作者以漫画的笔调,对自古以来“女子干政”现象作出评述,并探讨了“女权问题”和“政治参与”的应然关系。他严肃地指出:人们要解决的是制度上对女性的不公正的排斥,而不是提倡或默许女人的非制度的干政。“夫人路线”从来就是制度之外的一条终南捷径,只要走起来就难免跟行贿受贿、买官鬻爵纠缠不清。他还指出:只要制度有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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