友情提示:如果本网页打开太慢或显示不完整,请尝试鼠标右键“刷新”本网页!阅读过程发现任何错误请告诉我们,谢谢!! 报告错误
小说一起看 返回本书目录 我的书架 我的书签 TXT全本下载 进入书吧 加入书签

长江文艺 2009年第05期-第2章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进梦乡——这个乡就是真正的故乡!沙沙沙;沙沙沙;在一片月光下的五月之夜;那一片夏收的荡漾着南风和麦香的夜晚……胡子刮了;鼻毛剪了;翻来覆去刮得没一点茬子了;徐大宝还用手掌在各处试了试;平整光滑得像玻璃。又拧来个热毛巾;给擦了那嘴脸;等于是一种对皮肉的安抚;仿佛刚才刀子的来往让这一块皮肉受了惊吓。 
  再刮耳朵。我的耳朵是地地道道的几十年荒地。脸上还可以用剃须刀转几下;耳朵是转不了的。刮耳朵是一门绝活;一般的师傅是不敢下刀的。耳朵坑坑洼洼;而刀是不会拐弯的坚硬刃口。耳廓还好刮一点;但那也是很薄的一个边沿。更难的是刮耳窝;那绝对是极其危险的一种艺术。我无法明白;一把这么大的刀;是怎么把耳内的那些弯弯道道摆平且不伤一点皮肤的。这样的技术要练多久才能达到?刮耳朵最舒服;他是揪着刮的;可揪得并不疼。耳朵穴位最多;他里里外外刮耳;那就是把你的一大堆穴位拉拉扯扯软硬兼施按摩了一遍。 
  最见技巧的就是掏耳了。掏耳说穿了就是掏耳屎。徐大宝拿出他的那些掏耳工具;这些工具过去我是知道的;但没细瞧也差不多忘了。现在看;这也不是几十年前的旧物;过去似乎是放在一个竹筒里的;现在则是放在一个铁盒里。这些工具都是铜质的;刷子有几种;羊毛刷;挖耳的有勺;有铲;有棒;刮的;刷的;挖的;旋的;少说有十几种。掏耳是一个非常细致的工作;他把灯都打开;深入进去;手与眼都必须全神贯注。你一点都不必担心他掏坏了你的耳膜;从未听见过被他(和他爹)掏聋了的;只会越掏耳朵越好使。有一次我记得他在一个乡下老头耳里掏出了一堆秽物;石头一样的;竟将一个耳聋数年的老人给掏好了。还听说我小时候很调皮;将一颗豌豆塞进耳朵;是徐大宝的爹给我镊出来的。一说是塞进鼻子里。但不管怎样;在剃头铺最过瘾最舒服的事是掏耳朵;其快感可用汹涌二字形容。甚至完全达到做爱般的飘飘欲仙的高潮。现在的徐大宝虽年岁大了;眼神不好使;手感也会差些;这都是想象;事实上;徐大宝如今更娴熟;动作更精准;更细心;更人性化。那个掏呀;就像是拿工具在跟你交流;抚慰;依然是——掏耳的时间占全部剃头时间的三分之一。可见其重视和讲究的程度。每个工具的分工之细;让人叹为观止。可见民间师傅对此问题的心得和经验;是十分了得的。这样漫长的疏通、掏刮和清扫;想想;这世上还有什么样的幸福可以与之比拟?人应该需求甚少;尽快满足;死活在一个小镇;是生命最好最美的选择;到哪儿还比得上有徐大宝这样能掏耳朵剪鼻毛刮胡子的小镇幸福?美国?法国?北京上海?见鬼去吧!我的故乡小镇虎渡口镇是所有幸福的源泉和归宿。当初我根本就不该走出去;走出去的那个世界无聊透顶;疯狂透顶;回想起来;没有任何快感;一场噩梦而已。什么狗屁的厅局级;什么狗屁的报告、会议、学习、表态;在徐大宝的理发店和他十几种掏耳工具这里;都不值一谈。耳掏了;掏成四大皆空;一次生理和心理的双重治疗;一次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的大清扫;快哉快哉! 
  这所有的功夫做了;整个脑袋一尘不染;可用神清气爽来形容;精、气、神都回到了体内;至于发型怎样;那实在是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事。现在城里剃头;讲究的是形式——也就是发式;却失去了小镇理发的那种实际效果;那种精髓;那种百骨皆酥的快感。 
  等这一切搞完;又一个热毛巾;拧来;将他所有刀枪工具动过的地方;脸啊耳啊全部捂擦一遍;刮得有点紧绷的感觉又松弛成温润;再掏出不怎么好的润肤膏;用两个手抹匀了;擦到我的脸上;有点香喷喷的感觉;再用手将两个肩膀几揉;叭叭地几剁;那可用力了;将你剁醒;一推;椅子就推上了;你重新坐起来;睁眼一看;这世界;咿;咋变了样儿?看天;天堂;看地;也是天堂。看什么都顺眼;看什么都新奇和蔼;世界充满活力;阳光明媚得像婊子。改革开放;和谐社会;全是对的;将我这种腐败分子绳之以法;双规双开;也是对的。这世界美好无边;根本就不应该容许我这样的坏人存在;不劳而获;假大空;看钱做事;亲小人远君子;贪赃枉法;卖官鬻爵;吃喝嫖赌;都是千不该万不该的;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总有一天;人民是会将你送上审判台的!……走出“徐记理发店”;过去是头;现在不是;是一朵云;轻飘飘的。 
  这以后;我就经常到徐大宝这里来剃头、刮胡、掏耳了。睡落枕了;也找他。找他给扳几下;叭叭的;颈子就好了。一来二去;也就知道了三十年来的徐大宝;找了四个女人(艳福倒是不浅);现在没女人。我离开小镇时知道那时的毛头小伙徐大宝跟一个叫王姐的女人有染;那是要付钱的。王姐是我们小镇上的烂女人。现在王姐可能早不在人世了。由于徐大宝脑瓜子不太好使;后来结婚找了个河对岸的乡下女人;没生孩子;离了。听一个来剃头的人说;是他把人家打跑的。那女的正常人;跟一个卖鳝鱼的好上了;我们这里叫偷人。偷人货走后;大约十年前;又找了个手有残疾的女人;这女人贤惠得很;也没有生育;后来也跑了;原因是徐大宝不清白;没法过。“不清白”就是头脑不清楚的意思。再后来找了个苕女人;比徐大宝小三十岁;可连饭都不会给徐大宝做的吃;还很脏;月经来了不会上纸;让徐大宝气不过;给开销了。如今的徐大宝就是个老单身汉;洋书上叫鳏夫。 
  即便如此;徐大宝仍算是清醒的;不过智商低了点儿。他国内国际新闻都知道;说起我父亲邓师傅;还说你父亲的糕点做得蛮好的;特别是烘糕。我父亲主要是做烘糕;可我父亲老了;去了我那儿度晚年;这个小镇就没了烘糕。我也多年没吃父亲做的烘糕了;这养活我们一家三代的烘糕手艺就失传了;现在;烘糕大师我老父因为我的问题;气得中风瘫痪在床;被送到一家老年公寓;我们兄弟姊妹各出一点钱;让他去垂死挣扎度他的风烛残年。我连自己也顾不了;也就管不了他。 
  有一次我去剃头;徐大宝的店却关了门;问隔壁的;才知他是给某村一个死人剃头去了。隔壁的店老板说;这一带死人剃头;娃子剃胎头;都是找他;因为他技术好;有经验。再者一般人不敢剃;徐大宝才敢。我忽然想起来过去徐大宝的爹也是给镇上的死人剃头的。这些年在城里;没见着死人。死人一般在医院里死;死了就拖到火葬场去了;城里死人剃不剃头我真不知道。不像这小镇;死了人在家里;左邻右舍或者当年我们小孩子;都是常常能见着的。丧家门口放一口棺材;死人摊在堂屋里;脸上覆一张黄表纸;胸口放一个鸡蛋;双脚是新鞋;用粗索子绊着的;手上有的拿铜钱;有的握一根打狗棒——怕阎王殿前的狗不让进去报到。而死时是要净身、换衣、剃头的。 
  为死人剃头;这真要胆量。不过乡里乡亲;都熟悉;再说习惯了;也就不怕了。我等了半天终于将他等回来了;他提着个小箱子;回来就把那些家什捡出来放在台子上。问及此事;他说是新诚(村)的;喝农药死的。徐大宝有个特点就是饶舌;现在依然如此。他说人老了;搞不动了;子女不养他了;又有病;就喝了农药。他说这年头喝农药上吊的老人特别多。喝农药死的;全身是绿的。我看他拿起电推剪要给我剃;我就说你活人死人就一个剪子呀?他说还有一个的;坏了;要修;没空到县城去。他一点事都没有;说;活人跟死人的头发是一样的;我这上了油就好了(有点消毒的意思)。他说着就给推剪上油;用刷子刷了一遍;又用抹布擦了一遍。我有点无法接受;剃了死人剃活人。恰好又有一个找他剃头的;我就要那人先剃。那人不明就里;还向我表示感谢。我去街上转了转;回来;他的剪子已经剃了一个活人;我就硬着头皮上了。心想;像我这种双开干部;跟死人也没两样。徐大宝敢给死人剃头;寻常事一般;在他的剪子下就不分死人活人了;都是一样的。你就是个要剃头的人;他才不管你死活咧。这种豁达的生死观很让我赞赏。我们这种人;想法太多;远远达不到他那种境界。我问他剃死人有什么讲究;他说没什么讲究;一样的。我问他丧家给多少钱;他说二三十块钱就不错了;也有给五十或一百的。我说那你比剃活人强多了。他说那是呀;并不是天天有人死的;现在各大队(他不说村)都有剃头的。意思是竞争也很激烈。不过我看他也没什么竞争意识;基本上是顺其自然。 
  巧的是;过了没多久;我那老父亲在老年公寓里死了。我接到电话;是我大姐;她
返回目录 上一页 下一页 回到顶部 0 0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温馨提示: 温看小说的同时发表评论,说出自己的看法和其它小伙伴们分享也不错哦!发表书评还可以获得积分和经验奖励,认真写原创书评 被采纳为精评可以获得大量金币、积分和经验奖励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