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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手枪,即使这新型武器给几乎触摸到它的每个人都带来伤害。某种意义上,这正好呼应了他们对待与美军同时到来的现代性意识形态的态度。银玉哥哥和智欣在不同的时段用几乎相同的材料做手枪,材料都来自上面印着美国标志的木板。他们用自己的智慧制作出来的手枪,并没有按照他们对这一工具的期待准确指向目标,更多的反转回来朝向改造了工具的人。
手枪没有给智欣带来帮助,他开始向传统的射箭求助。弓箭很快成为他能够熟练应用的武器,不会再发生子弹反转回来打伤自己的事情,但是压力从另一个方向迂回而来。由于射伤了美国兵,智欣被收罗到监狱里。
虽然并未在故事里直接遭受这样的压力,最有理由仇视美国的仍然应该是昌国,昌国作为美国黑人的私生子完全不由自主。其实这个身份并不是像在故事里那样,始终都只能够给昌国带来屈辱。至少在最初的时候,在昌国妈妈和昌国爸爸笑意泱然的画像里,还存在着对于遥远国度的美好希望。由于因为和昌国爸爸失去联系,希望不能得以实现,在人们看来,昌国妈妈就成为一种失败的被抛弃的象征。昌国也成为一种象征,象征着那些到来之初不断遭遇抵抗的异质人群和文化。由于他的来历,更由于他现在是一个被强大背景抛弃的孩子,他必须要承担人们的仇视情绪,人们由于无力抵抗也无力表达对美国文化抵触心态而滋生的情绪需要出口。人群从未对这孩子有过怜悯,正是这些朝向最弱者的残忍发泄,造就出昌国个体的残忍。昌国妈妈,将受到来自儿子的最不留情的折磨。这样一条不断下移的暴力途径,在昌国妈妈身上才能够暂停。
作为整个故事中的最重要的线索,昌国妈妈不断地寄信给在美国的昌国爸爸却得不到及时回应。昌国妈妈的遭遇是所有人的一种参照,人们认为她“可怜”,显然不希望落人那样一种状况当中。昌国妈妈写信的行为持续了很多年,由于从未有过回应,连邮递员都劝告她不要再寄。这个最终走向疯狂的女人,多年来坚强地抵抗了人们的误解和蔑视,日渐长大的儿子对她残酷的毒打,以及其他女人的攻击。这个女人多年以前的经历通过她的孩子昌国的存在不断地被展现出来,由于昌国爸爸一去不返而变成一种无法掩饰、不能被原谅的失败。
那些批评昌国妈妈的女人不可能理解,昌国妈妈的行为在广泛的意义上是替代了人群去冒险,她以一生幸福为赌注的爱情没有得到回报,可是人们正是经由这个具体事件,建构了对外来军队和士兵的印象,她的命运消解了人们关于美国可能是现世救赎的想象。她是集体想象的尝试和牺牲;银玉被提醒的时候听见的是“不要和昌国妈妈一样”,因为人们害怕相似的行为带来相同的后果。
故事跟随昌国妈妈坚韧的等待到达尽头。在她被昌国割伤以后,预感到昌国的死亡之后,她进入自己疯狂的结局。也许直到这时候昌国妈妈才发现自己始终相信的远方是一个幻觉,所有经历过的一切犹如一场恶梦——但是她还要寻找和呼唤,因为剩下来的是:她对于自己从前感知到,但是并不了解其深刻程度的绝望的确认。那是昌国的绝望。很早就失去希望的绝望是如此强烈,有力的把昌国定位在一个极其怪异的姿势上接受仓促到来的死亡。
昌国妈妈看见了昌国的身体,确切地说,她看见的只是昌国两条张开的腿。他的身体一半插在土里。痛苦得变形的女人弄来汽油和柴禾,烧热了冻土,把儿子的尸体取出来,在如梦初醒般的冷静中。此后昌国妈妈安安静静地把自己锁在他们的汽车房里,她将要放火烧掉这个车房。最后一个来敲门的是那个常来的邮递员,他拍打着车门,这一次喊了几声“你有信来”。没有人回答,他把信插在门上就走开了。
在这个她苦苦期待多年的信到来的时刻,昌国妈妈对于那个遥远的国度和那个来自那里的人,是在作何感想呢?她全力以赴的异国爱情之后,在漫长的等待中,是她旧日功韩国情人在体谅和安慰她。只是他和昌国不能兼容,巨大的矛盾表象在他们之间,毁灭了昌国妈妈向从前她出发的地点折返的可能。
变迁的信任
昌国妈妈和银玉,这两个都和美国士兵有密切关系的女人,站在堆积了无数时光的两头,眼光朝向远方。
苦难艰辛的生活对她们来说是没有区别的,昌国妈妈开始一个人孤独等待的时候,银玉被哥哥弄伤了一只眼睛,在她的青春岁月里,她只能用一种发式,让头发垂挂到脸上,遮挡那一只瞎掉的眼睛。如果不是这只眼睛,银玉相当美丽。昌国妈妈已经不年轻了,但是看得出来她年轻时候曾经美丽。
这是两个相当不同的女人,她们的命运也是如此。不管昌国妈妈是不是愿意承认、相信,多年来昌国爸爸不予回应的行为事实上构成了对他们母子的遗弃。显然,这母子两人始终在原地,如果昌国爸爸愿意,很容易找到他们。昌国一天天长大,在周围人群极不友好的目光中,他一天比一天迫切地需要母亲对他的存在有所交待。然而除了期待,昌国妈妈并没有能力拯救她的孩子,她只能忍受昌国的毒打,她知道他的可怜:他得领受她的行为后果,却无法像她那样去期待。一个几乎从未见过的父亲难以支持昌国面对未来,即使只是对来来的想象;而多年以后,昌国妈妈却还在信任她遇到过的那个如今音信渺茫的人。也许,她信任的是一种未来的和此刻全然不同的美好生活。
将昌国妈妈这种信任推送到不疑程度的是她的情人。这个强悍的男人只在昌国妈妈面前表现过他的轻柔,他对昌国妈妈的理解正好对应着这个母亲对儿子的理解,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他和昌国妈妈一起面对着昌国无能为力。昌国爸爸,一个外来人物的介入也改变了他的生活。他以情人的身份停留在昌国妈妈的附近,印证出他非终点,他不可能成为终点。所以他也必须死于昌国妈妈之前,使得她的疯狂不能被分担更无所皈依。
但是银玉如何能够信任她的族人呢?她成长到十八岁还没有什么经历教会她信赖家人和周围的这些人。很小的时候,她的眼睛就被哥哥弄瞎,她不得不携带这个严重的身体创伤面对青春期的人和事,并且受到牵制和影响。那个长大的哥哥,甚至连道义上的责任都不愿意承担,还再继续伤害。暗恋她的智欣并没有能力保护她,这个相当软弱的男孩,要求她不跟美国兵去做手术,他说他喜欢银玉现在这个样子。银玉激烈的反对——智欣在说谎,否则他不会把银玉画成一个有一双美丽动人的眼睛的样子。
银玉获得美国兵的帮助,在美军医院里治好眼睛,也成为美国兵的安慰。这是同样难以持久的关系。如果说昌国妈妈的长久期待是因为有孩子和曾经的允诺,在银玉和美国兵之间则甚至连天长地久的想象都没有。美国兵害怕自己离开以后银玉会忘记他,要用一把尖刀在银玉的胸前刻下他的名字,很可能和昌国爸爸相似。他并未想过要带走银玉,这个令他在厌烦和错乱的枯燥生活中感觉轻松的女子,也将和这样终究要结束的生活一起被弃置在原处;她只是他的遭遇。当刀尖触碰银玉的身体,银玉蓦然惊觉的,也许正是从技术上复原了她的视力和美貌的美国,并不能够对她作出更深的承担,仍然带着不可信任的危险。她要转向智欣,为此她将前提执行得如此彻底——重新弄瞎自己的眼睛。
缺席的幸福
在这样一种创伤之后的情绪废墟底下,幸福的试探性的影子转瞬即逝。年轻人还有机会看到的不过是一些往日的痕迹,而且机会如此有限。昌国有一天曾经凝视他和父母的合影,三个人似乎自那以后不久就分离了,在他们的有生之年,再也不能团聚。昌国捧着照片嚎啕大哭,这个因为身份受过很多歧视和欺压的混血儿,只有这一次无法隐忍地大哭起来。
和昌国年纪相当而且要好的智欣,处境稍微好一些,然而同样在生活中没有机会感受幸福。有一天他捡起一个票夹,用手指抹掉上面潮湿的泥土,看见一张陌生的家庭合影。这是一个偶然被智欣看见的意象,其中的人物和他没有关系,画面的情绪也和他的经验有距离,所以他不过是看了一眼就扔掉了。
南北的裂痕似乎类似冲击—回应的结果,被这一内部的分裂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