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权与血-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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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常道也”,“孔子表彰六经,程朱表彰四书”,就是为了“为天下留此常道”。而目前文人厌恶平淡,追求新奇,结果腹空而心高,目空千古,“一则曰何必读书然后为学,一则曰六经注我,我注六经,结果孔子的一腔苦心,程朱的穷年毕力,都付诸东流”。从中不难看出,顾宪成创办书院的宗旨,在于正本清源,使士子们了解孔孟以来的儒学正统,不为异端邪说所迷惑。    
    顾宪成与高攀龙等人在书院的讲义,《东林书院志》中称为“东林商语”、“东林论学语”。 由此可以看到,东林书院的日常功课,以及他们的议论焦点,并不在政治,而在学术。它的 影响巨大的讲会,即每月一次小会(十四日至十六日),每年一次大会(春季或秋季),以往 人们多误解为政治性集会,其实不然。    
    这些讲会到底议论什么呢?这在《东林书院志》记载的“东林会约”中有明确规定:“每 会推一人为主,主说四书一章,此外有问则问,有商量则商量。凡在会中,各虚怀以听,即 有所见,须俟两下讲论完毕,更端呈请,不必搀乱。”很显然,大家聚集在一起,是读四书, 谈体会。顾宪成为他的弟弟顾允成写的小传中说:“每岁一大会,每月一小会,弟进而讲于 堂,持论侃侃,远必称孔孟,近必称周程,有新奇险怪之说者,辄愀然改容,辞而却之。”    
    你看,轰动全国的东林讲会根本不是某些人所想象的那样,群情激昂地抨击朝政,而是 书生气十足地在研讨四书中的某一章,从孔孟一直谈到程朱。这种规矩,即使在顾宪成去世 后,主持书院的高攀龙、吴觐华继续坚持,在“东林会约”中再三强调:“东林之教原本程 朱,以穷理致知”,对于儒家经典,必须“积年累岁立会讲诵”。    
    其缘由是容易理解的。顾宪成诸君子罢官下野,对于政坛的纷争久已厌倦,回归乡里, 以创办书院来寄托心志,只谈学问,不问政治,似乎已成为他们的行为准则。万历三十六年 (1608年)十月二十一日,顾宪成接到圣旨:“顾宪成起升南京光禄寺少卿添注”,立即写 了辞呈,其理由除了“目昏眼花,老态尽见”之外,特别强调他早已不问政治:“入山唯恐 不深,入林唯恐不密,恝然置安危理乱于不问,以自便其身。”这是顾宪成当时心态的真是实 写照,他对政治已经不感兴趣,早已把自己看作一个桃花源中人了。在给朋友的信中,他如 此描述自己:“予抱疴泾曲,日坐卧斗室中,酬应都罢,几如桃花源人,不复闻人间事。”一 个桃花源中人,办书院,把研讨四书五经作为唯一寄托,而偏偏被后人误解为“讽议朝政, 裁量人物”,与事实真相的差距实在太大了。    
     他推辞南京光禄寺少卿的第二年,给挚友李三才的信中,再一次说明推辞的原因,真 诚地吐露了心声,表示专心致志办好东林书院,优游于林间水下,不再过问政治,他说:“东 林之社是弟书生腐肠未断处,幸一二同志不我弃,欣然其事,相与日切月磨于其中。年来声 气之孚渐多应求,庶几可冀之以补缉桑榆,无虚此生,一旦委而弃之,既有所不忍。凭轼而 观,时局千难万难,必大才如丈(按:指李三才),卓识如丈,全副精神如丈,方有斡旋之 望。如弟仅仅可于水间林下藏拙耳,出而驰驱世路,必至偾事。”这并非自谦的客套话,而 是真情的流露。    
    以这种心情主持东林书院,当然要把“莫谈国事”当作院规。顾宪成为东林书院所订院 规,其中有一条,力戒鄙、僻、贼、浮、妄等坏习气:“比昵狎玩,鄙也;党同伐异,僻也: 假公行私,贼也;或评有司长短,或议乡井曲直,或诉自己不平,浮也;或谈暖昧不明及琐 屑不雅、怪诞不经之事,妄也。”明确告诫书院同人,不得“评有司短长”、“议乡井曲直”, 也就是说,不得评论政府官员以及地方政治。他的这种主张,为后继者吴觐华所继承,并进 一步具体化:“学问二字原不尚议论”,“自今谈经论道外,凡朝廷之上、郡邑之间是非得失, 一切有闻不谈,有问不答,一味勤修讲学”。这一条被列为“今日第一时宜”。还有一条是“今 日第一禁戒”——东林讲会既然是“布衣聚会”,没有任何压力,因此在讲求学问时,不得 有“蝇营之听”:“一切是非曲直、嚣陵垢啐之言,不以闻此席。至于飞书、揭帖、说单、诉 辨之类,不以入此门。”凡此种种,都彰显东林书院为学问而学问,远离政治的标榜,不仅 停留于口头,而且付诸实践。清代人编写《明史》时,对此已经不甚了了,胡乱说些 “(东 林书院)讲习之余往往讽议朝政,裁量人物”之类,近人不加细察,人云亦云,误导了后世 学人,以致把它误解为议论政治的讲坛、改革政治的团体。


顾宪成与东林书院顾宪成与东林书院(3)

    美国学者贺凯(Charles 0.Hucker)在《明末的东林运动》一文中说得好:“明末东林 运动的失败,代表传统儒家价值观念与现实恶劣政治势力斗争的一个典型,他们是一支重整 道德的十字军,但不是一个改革政治的士大夫团体。”    
    顾宪成以桃花源中人的姿态,在东林书院潜心于学问,不再过问政治。但是政治还是给 他带来了麻烦,这个麻烦恰恰来自他的挚友李三才。     
    李三才是万历朝后期官僚队伍中少见的干才,万历二十七年他以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出任 漕运总督、凤阳巡抚,政绩卓著,颇得人望。万历三十六年,内阁中朱赓病逝,李廷机又闭 门不出,只剩下叶向高一个人苦苦支撑,补充阁员便成为当务之急。一些官员认为,阁员不 必全由翰林出身,也可以选拔一些外僚(封疆大吏)。此时李三才已经在漕运总督之外加上 了户部尚书、都察院左副都御史头衔,成为理想的阁员人选。当时官僚中派系林立,互相倾 轧,李三才这种既有声望又有才干的外僚当然不受某些阁部大僚的欢迎。内阁权臣李廷机指 使工部郎中邵辅忠出马,弹劾李三才贪、险、假、横,无所不用其极地给李三才勾画一副贪 官嘴脸,并且无中生有地锐:“一时只知有三才,不知有陛下,主上势孤,党与日甚”,一下 子把此事定位于“结党”的层次上。御史徐兆魁与之一唱一和,在“结党营私”上大做文章, 影射李三才身后有一个“党”,而且这个“党”是“藉道学为名”的,含沙射影地指向东林 书院。     
    久已厌倦政治的顾宪成,退出“江湖”,还是身不由己,不得不出面为挚友李三才辨白。 他写信给内阁首辅叶向高、吏部尚书孙丕扬,说:“三才至廉至淡漠,勤学力行,为古淳儒, 当行勘以服诸臣心”,希望叶向高、孙丕扬能够查明真相,秉公处理,还李三才一个清白。 这完全是一种私人行为,谈不上“遥执朝政”。不料这些信件被刊登上邸报(政府公报),引 起轩然大波。那些攻击李三才“结党”的官僚,以为抓住了把柄——东林书院“遥执朝政”。    
    这是顾宪成无论如何没有料到的。他对李三才从相识到相知,对他的人品操守十分敬仰。 万历三十七年他在信中对李三才说,现在时局千难万难,只有才干卓识如你这样的人,“方 有旋转之望”这是促使他写信给阁部大僚的缘由。当然他也深知,由他这个在野的革职官 员来议论此事,必然会遭到嫌疑。事后他在给友人的信中谈到,他之所以这样做的原因,是 钦佩李三才每当“风波汹涌之时,毅然出而挺身担荷”,“不肖独何心而忍默默”!虽然他的 言论必然会遭来麻烦,但他坦然得很,“聊以尽此一念而已”。    
    顾宪成这位桃花源中人实在是太书生气了。以前在朝时他就特立独行,如今在野了,依 然对政治斗争的险恶估计过低。事态愈来愈扩大,对李三才和东林书院的攻击也愈来愈厉害。 这时他才意识到写这些信是失策的,在给朋友的信中无可奈何的说:“去岁救李淮抚(指李 三才)书,委是出位”,为此深深悔恨;又说:“独弟血性未除,又于千古是非丛中添个话柄, 岂非大痴!”    
    然而为时已晚。政治斗争的险恶难以逆料,不但李三才陷入了危机,而且顾宪成与东林 书院也受到牵连,一些别有用心者,把李三才与顾宪成联系起来,一并诬称为“东林党”。 始作俑者便是徐兆魁之流,他无中生有地说:“顾宪成讲学东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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