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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有很多的理由可以说明,不过不是现在我们的专题。
唯心、唯物之间,后来产生心物一元的说法,但是心物一元在科学上讲要拿证据出来,现在假设病了,我的心识不病,马上我的心要把这个病弄离开身体,是不是做得到?假设做不到,那么你这 “心物一元 ”的理论便有问题。在三、四十年前某个大学心理系主任同大家论辩佛学上的问题,他把桌上的东西都拿开说: “好,一切唯心造,我承认,现在桌上什么东西都没有,你帮我造一只金鸡出来,而且这个金鸡每天生一个金蛋。 ”你心里想这不可能嘛!既然不可能, “一切唯心造 ”便是理论上的说法,事实上做不到。科学的时代一切讲求证据,但是我们转过来说,佛法正是讲究求证。所以你理论懂了,相分知道了,见分合理,也就是见地到了,理论到了,你修持的功夫求证到什么程度,这即是 “自证分 ”了。
自证要合于公道
再来 “证自证分 ”。你所证到的对不对?譬如有些人打打坐,眼睛也看到什么东西了,自谓获得眼通,实际上 “神通 ”和 “神经 ”两个是兄弟啊!有时候把弟弟神经当成哥哥神通,那就糟了。你证到的智慧神通境界,究竟是真还是假,有没有偏差。有证也要有求证,印证所证是真实或虚妄,这不可以马虎,是属于 “证自证分 ”,你若把理解上偶然在心理上、意识上的一种文学境界的领悟,当成了悟道,这便完全错误,这点需要特别注意。
“证自证分 ”,求证到你自己所证到的这一部分的东西其真实程度到哪里,这不能马虎的。佛法不像一般自然科学,它求证的对象是我们自己的身心,因此永明寿禅师讲到《宗镜录》的一半提出来唯识这一部分的重要。但是唯识的重要往往与般若的修法有很大的相关,你见道体会到空以后,返转回来,还要研究弥勒菩萨学系的唯识学的系统。
以上是对前文再做一个提纲挈领,现在我们再看原文:
今欲总别双辩,理事具陈,不达事而理非圆,不了理而事奚立。
他说,现在我们开始要 “总 ”的概括性的; “别 ”——特别地、分别地、有条理地把它分析出来讲。一个 “总 ”,一个 “别 ”,这两个观念, “总 ”是笼统性的。譬如,我们说般若讲 “空 ”,唯识讲 “有 ”,般若说真空、毕竟空,唯识说妙有、胜义有,这是 “总 ”的说法。什么是有?什么是空?空是怎么样空,有是怎么样有,这就不是 “总 ”的说法,而是 “特别 ”的说法,说得特别的清楚。所以研究学问了解事物,千万别只看 “概论 ”,而不看原典。好多年以前,我在大学、研究所上课,我就特别鼓励同学们一切的学问要研究原典。研究外文的东西要看它的原著,不要只看翻译;读中国文化的东西,我们可以故意 “放狂 ”一点地要求自己非两千年以上的原典不看,不要都只看些二手货,乃至转了好几手的。
七、八十年以前,当旧的文化被推翻掉以后,新的学校成立,那时北京大学刚刚开始变成现代学府,那些学生大都是秀才、举人的水准,学问都很好,老师学问更好,老师讲到哪里,学生肚子里那些书都背过的。因此在当时的大学上课并不需要一条一条逐一讲解,哪像现在,现在我们到大学、研究所授课好像在给小学生、幼稚园上课一样。那时候老师们手里头没有带本子,两只手负在背后,带一支粉笔最多了,粉笔也不用带,黑板架上有,学生们书也不用带的,穿着长袍或西装裤,天气冷,围巾一围,烟这样一抽,悠哉游哉,椅子斜坐,两只眼睛斜着看,看你这个老师有多少学问,讲得好不好。因此,老师们提出一个问题 “概论 ”,大概地讨论,滔滔不绝地讲下去,学生每个人手里不停地记录,等老师讲完,一本笔记也出来了。譬如说政治学概论、西洋哲学概论、中国哲学概论,大概论点就出来了。几十年以后大家的学问愈来愈差啦!只好看看那些概论。再以后啊当老师的就把前辈老师的概论一把剪刀和一盒浆糊,剪一段,自己加一段,然后再过了几十年,我们青年学生读的全是概论的概论了。你们若这样一直下去,那学问就糟了。 “总 ”“别 ”这两个字,我们费了那么多精神说明,这目的是要求诸位同学对文字的内涵、训诂、它的解释,不要马虎,要好学而深思。
他说我们为了 “总别双辩 ”,这概括的观念方面和详细分析方面,二者都要把它论辩清楚。为什么要论辩清楚?佛学不是哲学,论辩清楚是为了求证,为了自己修持证果,为了自己修持成佛。所以论辩清楚是为了下面四个字: “理事具陈 ”。理事是 “道理 ”和 “事实 ”,事实就是功夫,禅宗、般若的功夫证到了就是 “事 ”,而禅定、般若的功夫证到,必须要把如何修持的理论搞清楚。譬如我现在修持这个定,整个对不对?念佛,这个念佛的理路对不对?为什么我们念几十年佛, “阿弥陀佛、阿弥陀佛,讨厌、讨厌,你们那么讨厌,妄念一直打扰我。 ”两个心声,不能统一,为什么?不是说念阿弥陀佛这句佛号不对,也不是念法不对,为什么不能达到一心不乱?它的 “理 ”与 “事实 ”你们能不能配合起来?不能配合就是 “理事不能具陈 ”。 “具 ”是同时, “陈 ”是摆在那儿, “理事具陈 ”,理事同时摆在那儿。你说妄念本空,我们两腿一盘坐,眼睛一闭,坐在那儿就是空不了啊!你不是说本空吗?又说人生 “如梦如幻 ”,你怎么梦幻不起来?
为什么我们不能到达这个境界?那是我们没有把佛学的 “理 ”弄清楚。所以说要 “总别双辩,理事具陈 ”。下面申诉理由 ——“不达事而理非圆 ”,所谓 “事 ”是指功夫。你说禅定很简单,这是佛法的共法,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功夫,打坐得定,外道也可以做得到!你说外道那个定是外道,你是内道,你修的是佛法,了不起!佛法能通一切法,不但自己能够成就,外道的法他通通懂, “法门无量誓愿学 ”,外道都能做到得定,你怎么不能得定?这下理论上你就垮了嘛!对不对?如果你说外道能的,我都能;我所能的外道不能,那是佛法、不共法。所以这是一个事实,不是空的理论,不是吹牛。事实上求证, “不达事而理非圆 ”,你不通达、不求证到这个功夫的境界,你那些佛学的道理不算圆满,是偏见,甚至于是误解。同样的, “不了理而事奚立 ”,我们要达到禅定,甚至证到道,必须要晓得如何修持才合于真正的佛法。所以我经常说佛法真正是科学,先把理论清楚了,依据这个理论来求证它。 “理 ”都不清楚、不透彻, “事 ”也就是 “功夫 ”,怎么做得到?
故云理随事现,一多缘起之无边。事得理融,千差涉入而无碍。
这是《华严经》说的道理,清凉国师和密宗大师他们的言语。这两句文字都是十分优美的四六体。他说 “理随事现 ”,道理随着你求证到的事实而呈现。我们常常喜欢研究禅宗,有事没事就说什么忽然言下顿悟、打破一个茶杯开悟的公案,你不要光看茶杯破了,你要看他那两条腿受的罪,已经坐了几十年一直悟不了,后来正在酸、麻、痛的时候,茶杯一碰,破了,腿也不痛了,顿时悟了。
“理随事现 ”,理论是跟随到事实,功夫到了便呈现。功夫一旦到了,证实果然是空的,身体的感觉也没有了,一切都在这里,悟了! “悟了 ”这句话很容易讲,你做到悟了吗?你坐在这里悟,后面的人的呼吸你都听得到,但是坐久了觉得不舒服, “我 ”就出来了,不能悟, “理 ”不能跟到 “事 ”现。所以 “理随事现,一多缘起之无边 ”, “一多缘起 ”牵涉到数理哲学,也是《华严经》上所说种种佛法基本的道理,是 “万法即真如,真如即万法 ”,一即一切,一切即一,这就是 “一多缘 ”, “一 ”概括了 “多 ”。
我们讲到《易经》,都知道这种数理哲学,万事万物始于一,一加一为二;二加一,为三;三加一,为四 ……不管有多少的数字,都开始于一,加到九是十, “十 ”是十个一,是另一个一的单元, “百 ”又是另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