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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走进了一间大客厅;这间客厅的外表是阴沉沉的;一部分装有板壁;一部分饰有绿绒帷幕。在客厅正中间;一个愁眉苦脸的仆人;刚刚安放好一张大餐桌;随后他又铺上一块大的有墨水渍的绿毯子;把它布置成一张办公桌;那块绿毯子是内阁某部遗留下来的。
屋子的主人;身材非常高大;没有人提起过他的姓名。朱利安通过他的面貌和谈吐;认为他是一个深谋远虑的人。
遵照侯爵的示意;朱利安坐在桌子的下方。为了表示镇静;他开始削羽毛笔尖。他用眼角望出去;数了数有七个说话的人;但是朱利安只能看见他们的背面。其中有两个用平等的口吻同德。拉莫尔先生说话;其余的人则或多或少向他表示尊敬。
有个新来的人;但未经通报。〃真是奇怪;〃朱利安心想道;〃在这里;人们进来可以不经过通报。难道是为了我才采取这一谨慎措施吗?〃大家都站起来欢迎这个新来的人。他佩带着和其他三个已经在客厅里的人同样极其出色的勋章。他们说话声音相当低。为了评价这个新来的人;朱利安只能满足于他的面貌和他的举动给他提供的材料。这个人矮而粗壮;面色通红;眼睛发亮;除了满脸野猪式的凶恶神气以外;没有别的表情。
朱利安的注意力;被紧跟着来到的另一个完全不同的人吸引了去。这个人又高又瘦;穿了三四件背心;他的目光是和蔼的;举止是有礼貌的。
〃这完全是贝桑松老主教的相貌;〃朱利安暗想道;〃这个人显然属于教会;年龄看来没有超过五十五岁;没有人能比他态度更为慈祥的了。〃
年轻的德。阿格德主教(据考证;在阿格德主教身上;可以见到当时欧什及贝桑松的大主教德。罗昂的影子;他们表达了神职人员要求镇压人民起义。消灭革命者的强烈愿望。)来了。当他向四座一望;眼睛落到朱利安身上时;他显出非常惊异的神情。自从布雷-勒奥典礼以来;他不曾向他说过话。他的惊异的目光使朱利安发窘;而且使朱利安生气。〃怎么!〃朱利安暗想道;〃难道认识一个人老会使我倒霉吗?所有这些我从未见过的大人;一点也不使我感到胆怯;可是这位年轻主教的目光却使我呆住了!我必须承认我是个非常奇怪而且非常不幸的人。〃
一会儿以后;一个深黑矮小的人喧闹地走了进来;他一走进门就说话;他的面色发黄;神态略带疯狂。这个爱说话的家伙;进门以后;原来在一起的那些人;便各自散开;显然是为了避免听他的嗦。
大家离开壁炉;走近朱利安占用的那张桌子的下方。朱利安越来越紧张;因为不管怎样努力;他还是不能装做听不见;虽然他经验很少;但也了解他们毫不掩饰地说出的事情至关重要;而在他眼前的这些大人先生们;对这些事情则是应当设法保守秘密的!
朱利安用尽可能慢的速度;但也已经削好了二十多支羽毛笔尖;眼看这个办法不能继续使用了。他从德。拉莫尔先生眼里寻找命令;却没有结果;显然侯爵已经把他忘记了。
〃我做的事是可笑的;〃朱利安一边削笔;一边暗想道;〃但是这些人;面貌如此平庸;由于别人的委托或者自行的决定;却负有如此重要的责任;他们应当是非常敏感的。我的不幸的目光;含有讯问的意味;不大恭敬;无疑会刺激他们。如果我低下头不看他们;我又好象在窃听他们的谈话。〃
他的困窘已经达到极点;但他听到了不少奇怪的事。
第二十二章 争 论
共和国呵!今天;当一个人为了公众的利益;愿
意牺牲自己的一切时;就会有成千上万的人只认识
他们自己的欢乐和自己的虚荣心。在巴黎;一个人
之被重视;不是根据他的品德;而是根据他的车马。
拿破仑:《回忆录》(《回忆录》;指拿破仑的《圣赫勒拿岛的回忆录》。)
仆人匆忙地走进来报告:〃××公爵先生。〃
〃闭口;您真是个蠢货。〃公爵一边走进来;一边说道。他说得这样利落;而且这样有威风;朱利安听了不由自主地想到;知道怎样对仆人发脾气;就是这位大人的全部学问了。朱利安抬起眼睛;立刻又低下去。他完全猜中了这位新来的人的重要性;他担心他这一眼;可能是一种不谨慎的举动。
公爵是一个五十岁的人;却穿得象个花花公子;走起路来趾高气扬。这人头尖鼻子大;一张脸象钩子似的向前突出;很难找到比他更高贵而又丝毫没有意义的派头了。他的到来;决定要开会了。
朱利安正在观察那人的相貌;突然被德。拉莫尔先生的声音打断了。
〃我向各位介绍教士索雷尔先生;〃侯爵说道;〃他具有惊人的记忆力;仅仅在一小时以前;我才告诉他可以荣膺一种使命。为了证明他的记忆力;他已经能够背出今天《每日新闻》的第一版了。〃
〃啊!就是关于那个可怜的N的国外消息。。。。。。〃屋主人说道。他急忙拿起报纸;由于要表现自己的重要性;他用一种滑稽的态度看着朱利安;向他说:〃说吧;先生。〃
室内一片沉寂;大家的眼睛都注视着朱利安;他背得非常之好;背到二十行的时候;公爵向他说:〃够了。〃眼光象野猪的矮胖子坐下了;他是主席;他刚刚坐好;就指着一张玩纸牌的小桌给朱利安看;并且做个手势叫他把桌子搬到他的身边来。朱利安坐了下来;写字的用具也都安放好了。他数了数坐在铺有绿毯的桌子周围的人共有十二个。
〃索雷尔先生;〃公爵说道;〃请你到隔壁屋子去;过一会有人会请你进来的。〃
屋主人露出焦虑的神色;〃百叶窗还没有关好。〃他向身旁的人低声说道;〃从窗外偷看是没有用处的。〃他傻头傻脑地向朱利安高声嚷道;〃至少我现在已经被拉去参与一个阴谋了;〃朱利安心里想;〃好在不是一个会把我送到格雷沃广场去的阴谋。万一有危险;主要应由侯爵负责。但愿我有机会补偿我的疯狂行为可能给他造成的全部痛苦!〃
他一面默想他的疯狂行为和他的不幸;一面看看这个地方;要把它永远记住。只是在这时他才想起他没有听见侯爵把街名告诉仆人;而且侯爵是雇马车来的;他从来不这样做。
朱利安在沉思默想中留连了很久。这间客厅挂着镶了宽金边的红绒帷幔。在一张茶几上有一个大的象牙十字架;壁炉架上有一本德。梅斯特尔的《教皇论》;书边刷金;装帧十分精美。朱利安打开书看;装做没有听的样子。隔壁屋子里谈话的声音有时很高。最后;门开了;有人来请他。
〃先生们;请注意;〃主席说道;〃从现在起;我们是在××公爵前面讲话。这位先生;〃他指着朱利安说;〃是一位年轻的教士;他忠于我们的神圣事业;因为他具有奇异的记忆力;他能把我们谈话的细节很容易背出来。〃
〃现在轮到先生发言。〃他指着那个态度慈祥。穿上三四件背心的人说道。朱利安觉得最好称这位先生为穿背心的人。他展开纸;记录了很多。
(这里作者很想留下一页空白。〃这未免太不雅观;〃出版家说;〃象这样轻松的作品;太不雅观;便是死亡。〃
〃政治;〃作者回答道;〃是一块套在文学脖子上的石头;不到半年;它就把文学淹死了。政治在想象的趣味里;好比音乐演奏中的枪声;这声音并不怎么有力量;但很刺耳;它和任何乐器的声音都不协调。这种政治会得罪一半读者;并且使另外一半读者生厌;因为他们早晨在报纸上已经看到这种和政治有关的更特殊。更有力量的叙述了。。。。。。〃
〃如果您的人物不谈政治;〃出版家说;〃那他们就不是一八三○年的法国人了;您的书也就不再是一面镜子;如同您所宣扬的那样。。。。。。〃)
朱利安的会议记录已有二十六页之多;这里发表的不过是一个乏味的摘要;因为按照惯例;必须删去那些可笑的部分;而这类东西太多;实在令人生厌;而且也不太真实(请参阅《审判公报》)。
那个穿背心。态度慈祥的人(也许是个主教);不时微笑着;他的眼睛在松动的眼皮的围绕下;发出奇特的光芒;表情也不象平时那么犹豫。这个大家让他首先向公爵(〃究竟是什么公爵?〃朱利安暗想道。)发言的人物;显然是为了要他陈述意见;执行代理检察长的职务;朱利安觉得他说话游移不定;结论含糊;正如人们经常责备一般法官的那样。在讨论中;公爵甚至指责过他。
在说了许多有关道德和宽容哲学的话以后;穿背心的人说道:
〃高贵的英国;在一位不朽的伟人皮特(皮特(1759—1806);此处指小皮特;老皮特之子;英国首相;托利党首领。他是反对法国大革命和拿破仑战争的反法联盟的重要组织者。)的领导下;花费了四百亿法郎来阻止革命。如果今天的会议;允许我坦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