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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青年这时皱起眉头,用一根纤细食指配合着堪比小花旦的做派,指了指店门口的方向,“这里不好,换个地方……”不等顾盼反应,便迈动长腿,一阵风似的扭出门去了。
第一次相亲此刻成了现在进行时,顾盼觉得自己好像犯了个错误。
她迅速付了茶资,然后颇为尴尬地,和第一次见面的男人,并排走在周末的大街上。
开始的时候,韩士杰还不时偷偷打个哈欠揉揉太阳穴啥的,偶尔开口问她个问题,做什么工作啦,有什么爱好啦之类的,却是连头都不转一下。顾盼则言简意赅,都一一答了。
等两人转上一条人声鼎沸的大路,旁边这位见景致似曾相识,顿时来了精神,吊着嗓子东指西戳,记得以前这里是什么什么,出去了一趟回来,这城市变得是有多陌生,距离感是有多强烈,让人是有多无所适从……
顾盼越听越不对劲,搁不住眼皮嘴角都往下耷拉。
先生,咱讲话能不能不这么酸不溜丢的,她的牙都快倒了!
“就这里吧,”韩士杰食指往右一比,气喘吁吁道:“里头找个地方坐坐去……”
唔,才走这么小段路就大喘气了,身体素质似乎不怎么好。
作为多少年屹立不倒的城市地标之一,集购物、餐饮、娱乐、休闲等诸多功能于一体的XX步行街,此刻正是人声鼎沸的时候。
韩士杰在某家店前停了下来。
英文加中文的店名,门上挂个异常巨大明黄耀眼的M,店门前有张椅子,上面坐着一位化着亲切小丑妆的大哥,脸上笑意盈盈,顾盼迅速地和他交换了一个挫败眼神。
没错,这位据说是成功海归人士的最终选择,就是大名鼎鼎的麦当劳麦大哥。
由于是周末,又临近午餐时间,空桌子很是稀缺。
兰花指又起,指向靠窗的一溜高几,“我去点餐,你让那位小姐往边上挪挪吧。”
顾盼这才留意到,韩士杰所说的那位小姐,左边椅子上摆着购物袋,右边椅子空着,果真能凑出两个位置,唔,此君眼神还挺好。
一个突来的声音,惊醒了正在望着窗外发呆的顾盼,眼睛扫过刚被韩士杰搁下的餐盘,里面放着一个汉堡、一份薯条加一杯大可。
竟然是——单人份套餐?!
“刚才忘了问你要吃什么,怕点得不合口味……”
顾盼了然,温言打断:“我自己去就好。”
韩君点头,十分优雅地张口,竟在巨无霸咬上出一个极不符合人体功学原理的大圆!
这里的食品不仅不好吃,还不健康,顾盼仅要了杯红茶,另加一个沙拉。
落座的时候,韩君正一手捏着根薯条,另只手一点一点地往上挤着番茄酱,抬头朝她一笑,“幸好刚才没胡乱点,知道小姐们都节食。”
顾盼眼角一抽,没吭声。
吃饱喝足之后,韩君的兴奋劲儿上来了,“顾小姐为什么今天穿紫色的衣服呢?是因为觉得自己穿紫色好看么?”
人家上赶着发问总不能不回答,可这问题实在有点棘手,顾盼握着纸杯,轻轻“嗯”了一声。
“紫色是神秘优雅的颜色,成熟点的女人穿似乎更合适,年轻一点的女孩,还是不要选这种挑战性的颜色blablabla……”
这番长篇大论,略作整理,就是一篇《论某些女性和紫色之不和谐性》的小论文,他面前这位没有自知之明的反面案例,却一直沉默地看着手里的杯子。
原来她对这个话题不感冒,韩士杰立刻转了口风,把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其实我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有点罗嗦。在米国读书的时候,每次写读书报告都是班里写得最长的那个,资料查得最齐备……成绩当然年年拿A等……尽管金融危机……工作……”
等这篇自吹自擂的完美大论文完成时,顾盼还是保持着原先的姿势,一动也不动。
“顾小姐?”
“呃?”被催眠到太虚幻境里去的顾盼一下子转回神,才发现明明前一秒还在滔滔不绝的韩先生,正拿无比哀怨的眼神瞪着她!
发生什么事,难道她不知不觉中又走神了?她神情一滞,下意识地又扯起嘴角,就听见韩士杰道:“薯条没吃完,等我去拿个外卖袋。”
刚才半路上望呆去了不假,可这句话她可是从头到尾一字不落听见了,顾盼满脑子飘的都是当年风靡全坛子的那句“小笼包我带走了,小笼包我带走了,小笼包我带走了啊啊啊……”
脑子里似乎有根弦,啪地一声断掉了。
“等等……”韩士杰正想移步去点餐台,却被出声唤住了,“韩先生,我给你讲个小笑话,好不好?”
转回头,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望着他,脸上虽然仍半点笑意皆无,声音却是极轻柔。原是那样素淡的脸孔,换上这副极为认真且专注的神情,隐隐泛起一层柔和的光泽,竟然有几分动人,韩士杰不免有点发愣。
顾盼忽略他的反应,径直讲起笑话。
“海带活了大半辈子,却从来没有见过陆地。为了圆儿时的梦想,它从深海苦苦游到了浅海,正当它马上就要看到陆地的时候,却一不小心被捉住了。
它被人切成了丝,加了葱末蒜泥麻油,调成一盘小菜。其中一条最细长的,也最机灵,趁人不注意从盘子里跳下来,一头栽在地上,栽晕了。”
顾盼在这里顿住了,这实在不是一个好笑话,韩君愕然道:“这就完了么?”
顾盼平静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后来他醒了,赶紧拍打掉身上的葱末蒜泥,左扭右扭想要逃跑。这时候,有一只狗忽然走了过来,拿鼻子在它身上闻了半天,啪地一爪子将它按住了,怒气冲冲道:‘明明就是根海带,愣装什么土鳖?’”
她这边话音还未落下,就听得身后响起个低沉的声音,“四眼,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声音熟悉到不行,扭头一看,不是方人渣又是哪个?
他的出现实在太应景,像是为了刻意配合她的笑话一般,饶是顾盼早已练就一张淡定面皮,这时仍是憋得脸色微红。
匆匆一眼扫过,头上架着一副能遮住半张脸的黑超太阳镜,上身穿一件浅亚麻色短袖丝质衬衫,整个左胸部位绣着一大朵华美精致的牡丹花,底下是深灰色七分背带裤衩,虽然略显怪异,但勉强还能入眼,往下一瞅——两簇亮红色刷刷直刺眼球,居然是双CROCS的沙滩鞋!
当自己是阿尔帕奇诺么?顾盼几乎要绝倒。
方晋宝露出这时才看见她的惊讶,仍带着那副悠闲的痞子调调,几步走到他们面前,呲牙笑得阴森森,“韩四眼,你好大的狗胆,”抬着下巴朝顾盼的方向微点一下,浓黑的眉毛高高挑起,“不知道这位公主是我罩着的么?”
韩士杰见到他时就已经站起身,这时才笑道:“七少,你罩的妞儿加加埋埋起码有个加强营,我眼神又太不好,哪能认全呢?”
以深色镜片为屏障,方晋宝笑得意味悠长,探手重重拍在他肩上。
和韩士杰闲聊几句后,方晋宝了解到两人的见面意图,愉悦地摸着下巴,满脸都是饶有兴味,惯常带笑的眼睛更是几乎要弯出揶揄来。
就算姑娘要相亲,又关你屁事了?你怪笑个毛啊笑?胸中火噌地烧上来,顾盼脸色微沉,转身欲走。方人渣故意提高声音的下一句话,却让她脚下像生了根般,将前倾的身子硬生生顿住了。
“说吧,今天又是给谁做替死鬼?”
韩士杰只管讪笑不语,方晋宝两手握拳,将指节按得噼啪作响,“老子早饭还没吃呢,脾气不太好,小心拿你小子开练!”
顾盼转回身子,正好看见方晋宝眼角阴森一脸不耐烦的无赖样子,于此同时,韩士杰将领带一把扯了下来,摇着头小声道:
“哎,还有谁,你们D中第一大才子,钟瑜呗……”
钟瑜呗,钟瑜呗,钟瑜呗……
这几个字在脑海里响起悠长的回音,一声又一声。
顾盼霍地一下站起来,又定在那里,一动也不动。
竟然又是那个王八蛋!方晋宝眯着眼,浑身散发出异常危险的气息。
韩君不着痕迹地往后退了一大步。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种感觉,那看上去风平浪静的两个人,每人心中都在酝酿一颗能量巨大的原子弹。
他能不能现在偷偷地跑掉,这状况,实在是太TMD危险了。
“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