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柏铭涛从容地将我扶回床上,“你要去哪儿?我帮你叫护士吧。”
我尴尬地瞟向旁边,“没、没想去哪儿。”
嘶,一口冷气灌入,护士端着盘子进来了,那针管散发出幽幽的冷气。
“输液了。”护士拿出棉签,“打哪只手?”
我头皮发麻,这上天无路,入地无门,怎么就这么巧,饶是我胆小如鼠智计百出,现今也只能束手就擒。
“左手吧。”我把头侧向一边,紧紧地握拳,“护士,我的血管有点细不太好找,麻烦你了。你看看能不能一次就过。”我低声下气地说。
棉签凉凉地擦过我的皮肤,我屏息。
尖锐的异物刺入,痛感抵制住我的呼吸,“好了吗?好了吧。”我迭声问
针抽出,我龇牙。
“你放松一点,血管本来就细,加上拉虚脱,更是看不见了。”护士拍打我的手。
我深吸一口气,这种等待痛觉的滋味毛骨悚然,针刺入。
“呼吸,樊玲。”柏铭涛清和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强烈的屏息让我的肺部发疼,气息还未呼出,一股尖锐的痛像火似的燃至全身,我叫都叫不出,这个天杀的护士她找不到我的血管,刺进去后在里面转了两下。
手被人一把握住,沉稳的掌控一切的感觉由指尖萦绕而来。
“你不要打了,去请你们的护士长来。”柏铭涛平和的声音里有一种身居高位者特有的威严,护士低头,匆匆而出。
我爬起来,白痴才在这里再等着挨第三针。
“我回去吃药好了,其实不用输液这么麻烦的。”我使劲缓和面部的表情。
“你有脱水的迹象,输液会好得快一点。”
“早恢复晚恢复终归会恢复的,也不急这一两天啦,我不赶时间。”
“不行。”柏铭涛平平静静地说出两个字。
我下意识地扬了扬下巴,我就不信了,我自个儿的身体我还做不了主了!
柏铭涛看着我,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将耐心和有趣按捺在雍容的外表下,那表情好似他面对的是一个顽固不听话的孩童,“樊玲,如果你输液,那么华创集团的业务就由电视台和旭升公司平分,他们还是由你们的业务员去负责接洽。”
我定住了,一瞬不瞬地望着他。
柏铭涛沉静自然的目光中流露出星辰般的狡黠,“你不就是因为这事郁闷到胃疼的吗?”他一顿,“其实它并不难解决是不是?”
他低沉透亮的声音带着温暖的气息,像是一潭最适宜于人体的温泉,让人慢慢地浸下去,自由自在。
我把头埋进枕头里,为什么唐僧是孙猴子的师父呢,因为金箍咒?
错,答案是唐僧太了解孙猴子了。
第三针,我是已经认命了,手当然伸得很温顺,任她摆弄。
“换只手打吧。”护士长提议。
“就打这只,要痛就痛一只。”
针头向着皮肤下纤细的青色血管扎去,所有的痛觉神经都集中到了极致,从指尖到神经末梢绞紧,森寒刺入,我一口咬住嘴边的东西。
“好了,已经找到血管了。”柏铭涛柔和的声音。
我松口呼出一口气,牙齿都咬麻了
眼珠一动,清清楚楚地落在所咬之物上,大脑嗡的一声,全是轰隆隆的回响。
柏铭涛收回手,手背上微微沁血,他看了看手上的牙印,微微扬眉,“我没想到,你居然还会咬人,而且还真能咬。”他浅笑着打趣。
我全身的血液在瞬间冲上脸颊,我咬紧下唇。
挖一个地洞给我吧!上帝。
“呵呵。”柏铭涛笑眼流光,“原来你也有不能应对自如的时候,能看到你这样的表情也算值得了。”
就在我燃烧沸腾得几乎以为自己可以下锅了的时候,柏铭涛站起身,去淡风轻地说:“我去打个电话。”
“那个,需要消毒吧,顺便处理一下。”我说得极小声。
柏铭涛微微地笑,温煦贵气。
他前脚一出,我后脚就用头去撞枕头,懊恼懊恼死啦!
“小心点,别把手上的针撞漏了,还得打。”
我凝固,一具人型雕像闪亮登场。
病房再次安静下来,大起大落的情绪幅度,将我的最后一丝力气抽离,软绵绵的身体沉下去,沉下去,无知无觉。
当我再次掀开眼帘时,眼睛里铺满炫目的白,身体的倦意让我感到昏昏沉沉,我一时间没搞清楚自己在哪里,只静静地躺着。
我转过头,他的脸部轮廓立体分明,眉目淡刻深划,无数的心绪沉淀在瞳底。
刹那目光交错,清溪里缓缓流动的水,浅浅起伏的呼吸声,耳膜在这一刻敏感无比。
我立起身,手背上的针已然取掉,“我睡了好久。”这是陈述,毫无疑义。
“输的液体里本来就有催眠作用的药物,再说你伤了元气,多睡一会儿有利于恢复。”柏铭涛满含慵懒笑意地回答,声音如行云流水,“我去取药,你看看你的电话,响了很多次。”他起身离开病房。
柏铭涛语态之从容,行事之淡然,神容间的自信谦和,无不散发出卓然风度,他无论做什么,无论怎么做,都显得那么自然适当妥帖,完全不给人压力。
我拿出电话,未接电话爆满,一看时间显示,2点,也就是说,在某种状况下我失踪了7个小时,乖乖!
我快速打开菜单,宇阳,小秦,唐向华,鞠惠……
我立刻回拨鞠惠,电话一响马上被接起,“樊玲,你在哪儿?怎么家里的桌子上摆满了药?你出了什么事,你在哪儿?”
声音焦灼,一反鞠惠那悦耳之音。
“我没事,你先别着急,我就是胃疼,到医院来输点液,现在已经好了,我马上就回来。”
“都去输液了还说没事,你就逞能吧,一个人在医院……”鞠惠声音里满是心疼的关切,“在哪家医院,我过来接你。”
“不要过来接了,你头还疼着呢,我也不是一个人,柏铭涛在医院的。”
对面一片静默。
“我请假的时候他知道的,你要是还担心我,那就20分钟后下楼来接我?”
“嗯,我知道了。”
再拨小秦,得知公司里并没有什么重大的事情,送去的广告片龙腾公司很是满意,只是宇总多次打电话到公司来找我,而小秦一时间又联系不上我,弄得她也着急了。
我安抚了她几句,也没提生病的事,免得弄得鸡飞狗跳的,我顺便告诉了她华创集团广告的解决方案,她开心得直在电话里欢呼。
我忍不住笑叹,这小妮子早晚得姓蒋,看这胳膊肘都拐到什么样了,他开心她就开心,他可能不开心,她就先绸缪。
我挂上电话,我眼眸关垂着,手指轻轻划在银黑的数字键上,宇阳,他这么急着找我到底有什么事?
余光处柏铭涛正迈进病房,我按下信息键:“很抱歉,刚才不方便接电话,半小时后我再打给你。”
发送
我收起电话,把脚放下地,一触地肌肉一端尖子地扯痛,我晃动了一下,连忙用手抓紧了床头,手臂被微温的触感所包围,待我重新睁开双眼时,已到了车上。
柏铭涛发动车子,他的身影被我阖下来的眼帘剪成淡淡的疏影,静谧笼罩下来,世界漂浮在时间之外,丝丝缕缕的空气缓缓流淌。
“你想吃点什么?”悠悠的声音震荡在静谧的世界里,这温暖的声音穿过长长的距离,犹如缠绕在耳边的低语,整个世界突然被关掉了声音。
“我想吃面。“柔软的声音如细密的棉,缠了一层,又是一层。
柏铭涛蓦然回首。
我睁了睁眼睛,眼底是尚未褪尽的恍惚,干涩骤然袭来,我忍不住闭上双眼,“我忘记了,只能吃白粥,鞠惠在家里给我煮呢,等会儿就可以吃了。”我轻轻地说。
静默延伸开来,直到抵达家门口。
车门从外拉开,柏铭涛用眼神温和地阻止了“我自己走”的想法,他慢慢搀扶着我下车。
“我这就是一伤残人士了?”我颇为自嘲地苦笑。
柏铭涛嘴角上扬,“你以为呢?”
刚刚走出车外,却看到不远处宇阳静静地站在车边,眉目凝重,似一尊雕塑。
柏铭涛一眼悠悠扫过,他松开搀扶我的双手,从风衣口袋里拿出药,“这一种记得回去吃了粥后马上吃,这两种一天吃两次,最大剂量三颗,别一痛就吃超了。”
他的嘱咐隐隐带着笑意,米色的风衣因他的动作潇洒地摆起,微弯的身姿,贵气卓然中自然流露的关切,伴着他悦耳的声音,令我的确有那么一刹那的失神。
砰!
一声很大的甩门声,震得我一惊,宇阳一步一步径直走过来,看不清的眼眸里让我产生熔浆的错觉。
柏铭涛颔首示意。
宇阳冷眯俊眸,“柏台长,幸会。”
他伸出手,周全的礼数,如果声音中不夹带着一丝无法掩饰的矜傲,如果手中不是燃着细长的香烟,淡青色的烟雾没有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