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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稳的呼吸起了一丝波动,被惊醒的黄暮看了他一眼,用力抽回自己的腕。
“醒了?”凌非秋望着他睡醒后脸颊淡淡的红晕,端起侍女递上的一碗热粥,人参雪莲的香气弥漫开来,“你将近一天没吃东西了,来。”
黄暮一挥手,整碗粥摔到了地上,滚烫的粥溅上被面和凌非秋的衣摆。
“你!”凌非秋抬起右手,怒意乍现的俊颜阴沉得可怕。
黄暮扬起头,毫不畏惧地直直瞪着他。
半晌,抬起的手化掌为指,像抚过一触即融的雪花,抚过他微微憔悴的脸颊。凌非秋语气平静地吩咐惊惶跑来的侍女:“给公子换一床新的被子,重新再上一碗粥。”
很快,被污的被子给撤换掉,一碗新熬好的人参雪莲粥也奉了上来。
挥手令侍女退下,凌非秋坐在榻沿,端起碗仔细舀了一勺粥递到他面前:“吃吧,不会很烫。”
黄暮垂下的眼帘颤了颤,别开脸。
凌非秋举着勺子,“真不吃?那等你的人来,我只好告诉他们你是饿死的。”
黄暮迟疑了一下,缓缓张嘴,把送入口中的、清香细滑的粥咽了下去。他瞥一眼凌非秋微勾的唇角,“不要以为你这样对我,我就会感激你。”
不会!不会!
等自己恢复了力气,重获了自由,就会让他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谁要你的感激。”凌非秋唇边挂着讥嘲,平稳的手舀起第二勺粥。
菊残犹有傲霜枝
清风,吹在脸上的感觉久违而舒畅。
烟中列岫青无数,雁背夕阳红欲暮。半落的斜阳夹在两山之间,漫天云霞璀璨,江波浮光跃金,一片华美。
黄暮坐在舱外栏边的椅子上,浅色衣袂在风中飘扬。
休养了几天,凌非秋又邀他出舱,本不理睬,直到他作势要抱他出去,才勉强上船板观看江景。短短几天,却比一生中的任何时候都漫长。造化弄人,自由和骄傲在一夜之间粉碎,他,不过是一个随时遭受欺凌的俘虏,心底沉甸甸的一块,是仇恨还是绝望?
“公子,公子!”照看他的侍女端着一碗药兴冲冲地快步走来,“药好了,芸萱煎了两个时辰呢!大夫说公子是幼时大病造成身子极弱,气血亏虚,且劳神太过……”
闻到药汤熟悉的味道,黄暮缓缓拿起碗。对了,怎么忘了,自己常年抱病在身,随时都离不开药的,一个没用的病人而已……
看他顺利把药喝下,芸萱娇俏的小脸笑意盈盈:“那个大夫很有名的,开的药一定不会错!公子再多吃几天,病应该就好了……”
黄暮不带温度地笑了笑。
芸萱的声音小了下去:“其实,城主让公子上这儿来,是怕公子在屋里太闷了……”这个公子好像一直都不开心,对城主也非常冷淡。
黄暮像是没听到她的话,只专注地盯着于船同向飞过的一行大雁:“船自江南出发,向北而行,逆水顺风,现在……应该是到了江北。”
“对啊,对啊,走了那么久,我们今晚就要靠岸补充物资……等下了船,再走十几日的陆路,就到凌波城了!”芸萱一脸兴奋和期待,“等回到了凌波城……”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黄暮不客气地打断她。经过他边上的人表现出的无一例外是防备和仇视,怎么她倒是好兴致地叽叽喳喳地对他说个不休?
芸萱杏眼眨了眨,摇摇头。“不知道啊。城主只叫我好好服侍公子……难道公子不是城主的客人吗?”
原来还真是个无知的丫头。
他低而清晰地道:“我不是。”
“不是?”芸萱的小脸上写着不解和好奇,“那公子是……”
“芸萱。”
转头,眼前赫然一袭银衣,正说得高兴的小侍女赶紧躬身为礼:“啊……城主。”
黄暮则是淡淡站起,转过身去看远处的青山碧水。
凌非秋径直向他走过去,探上他的脉,“嗯,好像好一些。”
黄暮甩开他的手,返身进了舱。
“哎……公子!”一旁的芸萱着急地唤出声,一抬眼,却看到凌非秋警告的眼神。
“不该问的话,少问。”
江上柳如烟,雁飞残月天。
细细的月牙在一团团飘浮不定的浓云里穿梭,时隐时现。岸上几点灯火,分外寂静。就连江上缓缓航行的船,也静得有如沉睡一般。
两条黑影如两张轻飘飘的落叶,从后方几丈远的小渔舟,一前一后跃上大船船尾。
无声无息地拨开离得最近的一扇门,一跨进去举刀欲砍,却发现屋里空无一人。二人心知不妙,正欲离开,突然几盏灯笼亮起,一群严阵以待的人将二人堵在屋内。
云鸿把两根绳子扔在地上:“想活命,就识相一点。不然,就是死。”
二人打量了四周一眼,扔下了手中的兵刃。
马上有人上去将他们捆紧,按在地上。这时,围堵的人众自动分向两边,让出一条道,一名银衣男子慢慢踱出。
“胆子真不小,什么人?”
两个人对望了一眼,没有回答。
“不说?就断了你们的十指。”凌非秋看一眼拔出刀走过去的云鸿,慢条丝理地道,“等我猜出来,你们再说也没用了,你们不就是无——”
“我、我们就是无影楼的……”两人异口同声地开口,赶在凌非秋说出之前保住自己的手指。
“来意?”
“杀人。”这次他们倒是很痛快。
“哦?杀谁?”凌非秋感兴趣地问。
“烟柳山庄的黄暮。只因他在你们手里,我们才上船……”
“是啊,”另一个人赶紧附和,“楼主只是让我们杀他,并不想跟你们过不去的……”
这么冒险的举动,也得不到很大的好处。为什么无影楼不顾形势、实力,也非要杀了黄暮不可?
凌非秋的语气令人蓦地背后发寒。“杀我手上的人,还说不是和我过不去,殷如奉是不是觉得他现在的日子过于太平了?”
“误会误会,楼主他并没这个意思……”
此时,船上忽传来一阵骚动声。一个侍卫匆匆忙忙跑过来,神色张皇:“城主,船上着火了……”
“哪里着的火?”
“就、就是城主的房间……”
小暮!心一沉,顿然浮起不好的预感,凌非秋飞身掠出。
黄暮咬紧了牙,抵御江水浸在身上冰冷刺骨的滋味。仿佛血液都要凝结了,他奋力用手拨水才不致使身体沉下去。
方才众人捉拿不速之客去了,当然没什么人把注意力放在他身上。何况,自他被捉上船,一连那么多天都没发生什么情况。
于是,当芸萱刚一出去为他倒水,他就推开了窗子。今晚船要补充物资,一直朝江岸方向行驶,现在船离岸边大约只有半里的距离,即使是在黑夜中,也能依稀看到岸上的景物。
抬脚刚要跨出窗外,他又想到什么似地俯下身,抄起窗边的灯盏,连油带烛狠狠地扔到榻上。火苗顿时一下子窜得老高,熊熊燃烧起来,他这才跨出窗子,毫不犹豫地跳入江中。
毕竟自小在江南长大,水性也不是一点没有。但当身体一没入江中,凛寒的江水便如千万根冰针直刺肌骨,令他眼前发黑。
黄暮深吸一口气,忍着冰寒的刺痛,蓄起身上所有的力气,挣扎着向岸边游去。虽然知道,能够逃出的机率很小,但,他不管,只要有一分一毫的可能,他都要设法离开,离开那个令他耻辱、令他崩溃的噩梦般的地方……
短短半里的路程,却好像比天边还遥远三分。感觉五脏六腑都冻僵了,手脚也被浅滩的碎石划出道道细伤,黄暮就着月色,拖着湿淋淋的身体上了岸,挪开步子慢慢朝树林里走去。
走了几步,他终于支持不住地扶着树干。昏眩感强烈袭来,手一松,人昏倒过去。
不久,几只火把将这一小块树林照得亮如白昼。
一双手抱起全身湿透、犹在昏迷的黄暮,叹息般地低语:“你吃得那么少,哪有力气逃跑呢。”
意识脱离了黑暗的禁锢,仿佛置身于茫茫的云霄之上,仙雾缭绕,心里说不出的舒坦,阵阵芬芳的香气将他包围。
仙境,还是梦境……
神智逐渐清醒过来,睁眼就是一片浓浓的水雾,再辨认一下,发现自己浸在一个盛满热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