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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涵!紫涵……”从梦中惊醒过来;一睁眼;便看到一双眼眸;交织着忧心;疑惑;和其他说不清的复杂意味。他刚要挪开身;发现腰身被紧紧抱住;于是把头侧向另一边。
凌非秋用丝绢轻轻拭去他额上的冷汗。小暮后半夜就发起高烧;还不时被噩梦惊醒过来;自己抱着他睡;方能使他安定一些。好几次他醒过来;一见到自己;就这么本能地侧过头去;如果说小暮心里有怨;有恨;至少有一半是对自己的吧?
让他杀两个刺客;换自己的属下;这算是刁难的条件么?不过是信口找个能让他如愿的理由;却不曾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弄巧成拙;现在他的心里;一定是更恨自己了吧?凌非秋苦笑着;用手拨开他额前零乱的发;却听到几声低微的喃语。
“紫涵;紫涵……”沉睡中;黄暮微微翕张的唇;正不断吐出同一个名字。
紫涵?凌非秋一怔。眼前浮起烟柳山庄后山;无名冢上;黄暮眼中一瞬间的温柔和恍惚。
胸中豁然开朗;同时空荡荡地凉下来。那个人;早已占据了小暮的心是吗?自己;来得太晚了是吗?自己的所作所为;是在他原有的痛处;又深深地划下一刀是吗?
原来;他的情;早就给了别人;自己能得到的;只能是他的恨罢了。
凌非秋轻叹一声;温柔地抱紧怀中的人。 “你恨我的程度;有你爱她那么深么?”
信有人间行路难
一大早;凌非秋就来到关押着叶氏姐弟的屋里;摒退了众看守;一个人坐到椅子上;悠然地打量地上被锁住的两人。
“待得还习惯吗?我这里有几个问题要问你们。”
叶舞叶扬连冷哼都懒得哼一声;径直把目光移到别处。
“唔;硬骨头;”凌非秋赞赏地击掌; “不过;要是不好好回答;你们公子就有的苦受了。”
叶舞叶扬果然齐齐变色;瞪视着他: “你把公子”
凌非秋摆摆手;示意他们不要紧张。 “他现在没事;但如果你们有一句假话;我就不敢保证了。”
卑鄙无耻!叶舞叶扬怒上心头;却是谁也没再做声。
“你家公子;喜欢吃什么?”
大出所料;姐弟俩一愣;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他要问的……是这个?
“愣什么?快说。要他死;我还需下毒这么费事?”凌非秋不耐烦地催问。小暮身子很弱;短时间内又连受几次打击;南北方的饮食习惯也有很大不同;他要是老是这样什么都吃不下……
算了;告诉他也无妨。叶舞回答: “公子口味偏向清淡;不喜欢苦的酸的辣的;喜欢菜蔬;平时爱吃的有桂花藕片;银耳莲子;红豆汤圆;百合粥……”
“那他不喜欢的呢?”
“多了。”叶扬列起来也如数家珍; “虽然公子偏向素食;但他不吃芹菜;韭菜;黄瓜;蕃茄……还有;他喜欢米食不喜面食;平时喝茶;从不喝酒。”
凌非秋听二人口齿伶俐地在那说听得皱眉,是有够挑剔的,这么体弱多病娇生惯养的人,难为他黄家养得出。他听到最后几个字的时候脸一赭,又问:“他通常有什么忌讳?”
叶舞叶扬对视一眼,异口同声地道:“武功!”
“公子他最讨厌的,就是武功。烟柳山庄所有的庄丁,通常都不在公子面前展露武功,以免引起他的不悦。”
凌非秋颇觉好笑:“哦,一个灭起门来从不手软的人,居然讨厌武功?”说出去,未免荒谬,笑都笑死人了。
姐弟二人瞪他一眼,不答言。
“你们跟着他多久了?”
“将近十年。”叶舞脸上有几分骄傲。
“对,我们从小就跟着公子。”叶扬也是同样神色。
这么久,难怪对小暮的习惯好恶了如指掌,也难怪号称无情的小暮,会为他二人的性命担心。凌非秋点点头,忽然问道:“紫涵是谁?”
空气一时凝固。叶舞叶扬先是一呆,接着脸色凝重,默默垂下脸。
“谁是紫涵?”看这情形,凌非秋只能更肯定自己的猜测。没有更多的耐心,他几乎是恶狠狠地喝问出口。
沉默之后还是沉默。终于,叶扬缓缓抬起头:“她是造成公子今日的人。”
莫名的不安如丝缠绕,一圈一圈,凌非秋按捺着静静等。
“很多人说公子冷血残酷,是凶手,是魔头,没错,他是杀了不少人。可是,有谁一生出来就嗜血好杀?至少,我家公子不是。”叶舞美丽的眼睛里有一层透明的悲哀,“公子有父有母,家境优越,他从小,也不过就是个孤僻冷漠、不爱说话的孩子罢了。”
“庄主只有这一个儿子,一心只期望他能掌管庄中事物,提升烟柳山庄在武林中的地位,并不关心其他。但其实,公子他对江湖上的打打杀杀、尔虞我诈根本就不感兴趣……”叶舞顿了顿,看了凌非秋一眼,“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事实就是如此。这种情况一直持续到四年前。”
“四年前,公子到后山散心,遇到一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就是紫涵。紫涵天真单纯,公子也难得跟人多说说话,于是,他们成了朋友——那是公子唯一的一个朋友。公子一直在做他不喜欢的事,总是很苦闷的,自从认识紫涵以后,他心情好了很多,经常偷偷跑去后山跟她见面。这件事,只有我和阿扬知道。公子开心,我们是很高兴的,希望这样下去,公子的性情可以有所改变,不要那么孤僻沉郁……”
凌非秋把玩着手中的玉佩,一字不漏地仔细听着,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叶舞暗暗吸了一口气,语气平平,似是说给自己听。“可惜好景不长。不久,庄主发现了这个秘密,并且感到不可容忍。他要的是公子将来成就大事,决不允许公子陷入儿女情长,散了心志。于是,他派人把紫涵抓来,关在柴房。一次紫涵趁着守卫不备,想夺门跑出去,却被发觉,守卫推了她一下,谁知,她的头一下子撞在墙角,血流得满脸都是……恰巧,公子刚来到门外,正好看到这一幕……”
叶舞闭了闭眼。当时她跟在公子身后,也亲眼目睹这惨酷的场面,公子那一刻的震惊和悲怆她至死都不会忘记。“紫涵死后,我们连她家住哪里、父母是谁都不知道,便在后山给她立了冢。从此,公子就彻彻底底变了一个人,变得冷血无情,下令杀人灭门有如家常便饭,仇家结得越多越好……”公子的心,早已不在这个世上了吧,他自己的这条命,也早就不看重了吧,或许,他早就在等待着哪个仇家取走他的命,一了百了……
玉佩捏碎在手里,鲜血顺着指缝滴下,凌非秋浑然不觉。
小暮,小暮!从不知你身上背负了这些,短暂的希望,一经心死,就变作永恒的绝望了吧?是不是,你对这个人世,除了恨已经别无留恋。那么,我带给你的,只是更多的恨和羞辱是吗……
四年前,小暮十六岁。少年男女,情窦初开,只怕他的心里,一定永不磨灭地刻下“紫涵”这个名字,那个他最初钟情的少女。至于自己,就只能是他心里一段永不磨灭的耻辱吧……
心口处闷闷地痛,又是昨晚空荡荡的感觉,凌非秋注意不到其他。
一定是疯了,自己怎么会在敌人面前说起这些?叶舞顿时懊悔不已。“问完了吗?我家公子呢?”
半晌,凌非秋冷冷地起身:“他暂时不会有事。”
混蛋,暂时是什么意思!叶舞叶扬气得站起来,却挣不出铁链的束缚。
房门“嚓”地一声锁上,叶舞扭过头拍了一下叶扬:“你觉不觉得他很奇怪?”
“什么”
“他问的尽是些公子的私事,烟柳山庄他一句都没问起。”这还不够奇怪吗?
“是奇怪,”叶扬沉思着道,“也许他是在玩什么阴谋,总之,我们要小心提防,不要上当才是。”
叶舞沉思着点头,又自言自语道:“可是……他怎会知道紫涵呢?”
水路狭浅,已经无法再往前走。船靠了岸,岸上早有一队车马在恭候。
凌非秋伸手探了探黄暮的额,发现烧已经退得差不多,于是把他抱进马车里。“我们现在走陆路,大概要走六七日。”
黄暮从车窗外看出去,只见原野苍莽,一望无际;近处几株孤独的古木,遒劲的枝桠粗犷地刺入深蓝的天际。有苍鹰飞过,锐啸一声,展翅没入云霄。
这北方的景象,果然大不相同。想自己以前,最远也没出过杭州城。
光线一暗,凌非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