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雁斋书灯录-第3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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致于“倏迁者”甚众。考虑到原屋潮气对夫人的健康不利,1958 年夏秋,梁
实秋先生接受朋友的建议,毅然决定买地建屋。

1959 年1 月迁入安东街309 巷的梁宅,虽仅占地130 余坪,但因为设计
图纸出于梁氏伉俪的手笔,所以格局上别具匠心:一则“房求其小,院求其
大”;一则“一联三间房,一间卧室,一间书房,中间一间起居室,拉门两
套虽设而常开”。据说,梁实秋先生在墙上索性打定了一排书橱,并就此题
名为“雅舍”。至此,先生才正式成为完全独立的拥有“雅舍”产权的“主
人”。此与当年在北碚启用“雅舍”之名,正好相隔了20 年。

后来梁实秋夫妇于此台北“雅舍”一气居停了13 年,直至1972 年“卖
房子结束破家”,于当年5 月26 日移居到美国西雅图的女儿女婿处。这是梁
氏平生居留时间最长的一处房子,他在此潜心著译,教书育人,一天天地被
日子“打发”(参阅《十句话》,见《梁实秋文坛沉浮录》),卒至功成。

可是,梁实秋先生在落笔写作《槐园梦忆》时,却将自己在安东街所建
的住宅,目为“经营了多年的破家”,这种一反梁氏生平“爱庐观”的说法,
实在令人惊异。于是我们可以见出梁老晚年所有的那种家园荒芜、此生何寄
的身世之感。然而,据梁实秋先生在《槐园梦忆》中追述,他萌生“身世飘


零之感”的地方,并不是在别妇离子的重庆(尽管他在《雅舍》中也曾说过
“似家似寄,我亦分辨不清”一类的话,但依我之见,那无非是“壮年言愁,
再上层楼”之意),而是在1949 年1 月1 日以后家人团聚的广州。当日,他
们家住在国立中山大学一处名唤“平山堂”的宿舍楼。

对此居停,梁先生自有《平山堂记》一文记其实。据说,当时他享受的
是“二房一厅”的待遇——“所谓二房一厅者,乃屋一间,以半截薄板隔成
三块,外面一块名曰厅,里面那两块名曰房”。使用面积虽小,但当日梁氏
对此屋却大表满意:“因房屋甚为稳定,全不似海上之颠簸。”以致于有“突
兀广厦,寒士欢颜”之句,来表述自己的欣悦之情。

然则将中年时代对平山堂住地的“私心庆幸”之心,换为晚年时期的“身
世飘零”之说,这中间正反映出梁老先生当时心态的重大转折。正是在这样
的心境之中,当年落成时“不亦快哉”的、后来夫唱妇随十余年的“雅舍”,
也就变成了不堪回首的“破家”。尽管他在到台湾后续写的《雅舍小品》中,
曾经有专文给予“台北家居”以好评。

然而,当我们知道于1974 年8 月9 日写毕的《槐园梦忆》,正是在他的
青年爱侣兼老年良伴谢世四个月的日子,那么,我们大概也就再也不会惊疑
于老先生心境的遽变。

现在,我们的话题该回到由重庆市北碚区地方志办公室李萱华先生所编
的《梁实秋与雅舍》一书上来了。所谓“雅舍”之名,源起于合住者、其清
华大学同窗吴景超的夫人龚业雅的名字。梁先生后来解释道:“。。我和他
们合资在北碚买了一栋房子,其简陋的情形,在第一篇小品里已有描述。房
子在路边山坡上,没有门牌,邮递不便。有一天晚上,景超提议给这栋房子
题个名字,以资识别。我想了一下说:‘不妨利用业雅的名字,名之为雅舍。’
第二天,我们就找木匠做了一个木牌,由我大书‘雅舍’二字于其上。雅舍
命名,缘来如此,并非如某些人之所误会,以为是自命风雅。”(《雅舍小
品·合订本后记》)

《梁实秋与雅舍》是淡淡雅雅的一个小32 开本,共113 页,内容是十分
丰富有趣,而且有着极富的人文含量的。该书分为“雅舍的由来”(8 篇)、
“雅舍风趣录”(11 篇)、“雅舍在哪里”(5 篇)和“附录”(6 篇)四
个部分。编者在本书《前言》中介绍该书的由来道:

随着《雅舍小品》的问世,“雅舍”之名已蜚声中外。凡读过《雅舍小品》的人,

都在议论“雅舍”,寻找“雅舍”。然而,“雅舍”在哪里?成了当今海内外文坛上的一

个谜。笔者从1980 年开始寻找,历时8 年没有着落。1988 年,台湾女学者丘彦明专程来

访,到了北碚,无处寻觅,只得扫兴而归。1989 年,承老舍夫人胡絜青先生回忆,勾画

了一份“雅舍”位置示意图寄来。根据这个示意图,在1990 年调查“陪都遗址”时,经

过反复核实论证,终于在梨园村找到了“雅舍”。

“雅舍”现今住着五家人,门牌编号为梨园村47…51号。其中48…49号为梁实秋住

房,50 号是“雅舍”客厅,后房为吴景超与龚业雅的居室。“雅舍找到了”!消息传出,

成了文坛上一大喜讯。。

“雅舍找到了”!然而,问题随之也就来了。这处在抗战中“曾有过许
多次文化人的聚会”,“留下了人们数不清的足迹”,“记录了50 多年前那
段不寻常的岁月”(1993 年9 月 18 日《团结报·编者按》)的人文名胜,
当时却已面临重庆市“旧城改造工程”中挖掘的灭顶之灾。

于是,以舒乙、李萱华、林海音为代表的海峡两岸人士,通过多种途径


为此发出了:“雅舍不能拆毁!雅舍必须保留!救救雅舍!”的紧急呼吁。
冰心说:“雅舍因为进入了文学作品而不同凡响”,舒乙更在发表于《团结
报》上的《寻找“雅舍”》一文中,饱含激情地论证“雅舍应该长存的价值”
道:

最近,我看见了雅舍,大喜;知道雅舍不久将被拆,又一惊。

这一喜一惊感染了我周围的文艺界朋友们,大家无一例外地对雅舍的命运表示极大

的关注。

。。


我盼着雅舍的长存。

在那小小的六间房里,生活过一位爱国的现代文人,他写得一笔好文章,虽然条件

既简陋又艰苦,可是他却生活得很愉快。由六间房间中飘出的散文,成了坚韧不拔、自信

乐观、潇洒和情趣的化身,为那民族生死存亡的关键时代刻上了可纪念的注解。

如今,“雅舍”终于在各界有识之士的共同努力下,被重庆市政府确定
为市级重点文物保护单位,供人们流连瞻仰。当然,我们更可以藉助《梁实
秋与雅舍》一书的插页照片来神游“雅舍”,先睹其“天然妆,淡淡样”的
民居风貌。

“茅舍数楹梯山路,只今兵火好栖迟”(陈延杰《题彭醇士〈雅舍图〉》)。
梁实秋先生旧居的“雅舍”,没有随50 余年间的天灾人祸灰飞烟灭,而是在
四年前适时地重现人间,并卒能唤得乡亲父老们的珍视保护,真可谓是人间
奇迹。——面对如此真实,一种强烈的感觉贯注到笔者心头,并且让我久久
消抹不去:“雅舍”在这半个多世纪的风云变幻中,始终蒙尘不语,莫非是
默有所待耶?——它似乎在等待着历史天平的校正,期待着民族理性的复
归,进而要在重重阶梯之上,现身说法,以陶冶吾土吾民的精神情操,并誓
将这片曾几何时弹痕累累、伤痍历历的土地,迎送到海清河晏的新世纪。至
于说对文坛清平氛围的眺望,对昔日主人洗冤辩白的凝视,好像还是其终极
关注的余事。

呵,一座寻常的“雅舍”,其间的因缘,莫非真有不可为外人道的不寻
常在?
(1997 年4 月19 日,定稿于雁斋)


《卢冀野评传》

卢冀野(1905—1951)原名正绅,后自己改名为前,字冀野,号小疏、
饮虹,别署饮虹园下、冀翁等,南京人。原是中国现代史上有相当影响的学
者、刻书家和藏书家。但是,才过去不到半个世纪,他的风光和豪迈就似乎
被他的乡亲们忘却了。

我在为《南京的书香》一书写作《卢前和“饮虹簃”》一篇时,偶与金
陵止水轩主人薛冰谈及,方知本地的古籍出版社早在两年前就出版有《卢冀
野评传》一小册,亟商借归来,快览一过。此书在经眼前居然未曾听说,本
地书店也未见经销,允为怪事。打开版权页,方知是江苏古籍出版社在1994
年11 月出版的,共165 页,凡11 万余字。

《卢前和“饮虹簃”》一篇成稿后,《卢冀野评传》也就璧还了。但心
中颇愿自藏一册,正不知是辗转向该书作者朱禧先生索求一册签名本好呢,
还是到古籍出版社向熟人讨要一册样书来好?踌躇未决间,今春的一个下
午,在南京师范大学校门旁的宁海路书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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