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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迷惆,更憎恨。他最憎恨的是自己,但更更憎恨的,还是霸王。
因为霸王不肯杀他!
要是霸王一枪戮破他的喉咙,他会非常感激。成王败寇,既然败了,死在敌人枪下,便是最好的下场。可是,霸王不肯杀了他。
霸王只是关心他的妻儿,更关心他为什么不把这一战邀约在正午时分?他越来越愤怒,忽然在黄泥地上,乱扒乱挖。
黄泥地上什么都没有。他要找寻的东西,已被埋葬在地底之下。
那是一只该死的乌鸦。
该死的乌鸦虽然早已死了,但它不配被好好的埋葬!
终于,乌鸡的尸体被挖出。
司空覆手捧起这一只泥泞满布的乌鸦尸体,忽然纵声大笑,继而拔掉乌鸦身上的每一根羽毛。
羽毛仍然乌黑得发亮。当每一根色泽乌黑的羽毛给拔掉之后,司空覆手把乌鸦放火嘴里,狠狠地啮咬,恶形恶相地把它吞噬。
玉兔东升。
月影斜照在砖塔之下,一道金光,同时在一少眼中闪过。他知道,那是乌金神剑!他立誓:“下一次决战霸王,必在午时!”
但为什么要等到下一次?今天的司空一少,究竟有什么不妥?
乌鸦已是尸骨无存,但司空覆手在战败之后,仍然活着。金乌神剑,再度落入他掌中,但已碎裂的玉石剑鞘,再也不可能回复原状。
夜色中,司空覆手也走了。虎丘之上,看似杳无一人。
但过了一会,倾斜的砖塔背后,走出了一个脸上插着刀的老人。
刀不长,长仅六寸。这是短小的飞刀,刀柄很粗糙,但刀锋绝对锋利。
老人的脸上,一左一右插着两把短小的飞刀。
左边的一刀,插在左边的太阳穴。
右边的一刀,插在右边的太阳穴。
任何一刀,都是致命的一刀。但这老人,两边太阳穴都插着一把这样的刀,偏偏还没有死掉。
老人的衣衫,很是单薄。山丘风大,他似是弱不禁风。他目注着远方司空覆手的背影,缓缓地叹了口气,自言自语地说道:“除了老夫,又还有谁能令你脱胎换骨,洗雪今夕的耻辱?”
一面说,一面循着司空覆手的背影,徐徐地跟了上去。
夜深沉。深深沉沉的夜色,如同天地间最贪婪的巨兽,一口便把天地万物,以至是众生色相完全吞没。
小镇无名。
它也许原本有个很平凡的名字,一如这平平凡凡的小镇,但也许因为这小镇平凡得太平凡,久而久之,连这个平凡的名字也渐渐地被烟没。
但再平凡的小镇,通常还是有卖酒的地方。
这小镇推一有酒可卖的店子,早在五十年前就已在风雨中摇摇欲坠,似乎随时随地都舍坍塌下来。
但五十年过去了,当时认为这店子很快就会坍塌下来的“先知”,死了一个又一个,但直到这一夜,它仍然继续营业。
当年的卖酒人,老了五十岁。
当年,他才二十。
今天,他已七十岁,年纪多了三倍有奇,但牙齿却少了三倍有多。
二十年前,这里人人都他小唐。五十年后,他连“老唐”都不是,而是被称为“唐老病”。
唐老病,的确是又老又病,镇上的大夫,早在三十年前已明确地指出,他再也活不了多久。但结果,大夫死了一个又一个,这个又老又病的唐老病,始终并未死掉。
他不但死不了,每逢初一、十五,还要到小镇西北十八里外的大城镇逛逛窑子,每次回来,都大资银子花的不算冤枉。
这一夜,风很大,但这老店子的酒还是和平时一样,香气四溢,今人垂涎。唐老病常说:“米饭可以吃最粗糙的,便是混和着砂石一起香火肚子里,都不是问题。但喝酒嘛,那是人生最重要的享受,要是不挑剔一些,又怎对得住仪狄?”
史籍有如下记载:“仪狄始作酒醒,变五味。”证明仪狄便是酿酒的始祖。
唐老病的店子,从来不会打烊。有些酒徒,喝酒喝至天亮,仍然还要继续喝。唐老病也任由他们一碗一碗、一杯一林地喝个饱,决不干涉,也绝不催着客人付帐。
这一晚,来了一个酒量惊人的霸王。他自称是霸王,姓楚,叫楚江东。
唐老病道:“怎会跑到这种地方喝酒?”
霸王道:“要喝酒,当然要找寻一个有酒的地方。要是不在这里喝,难道应该跑到酱醋园里去喝酱醋吗?”
唐老病道:“听说,楚地有霸王,不敢用剑,只敢用枪。是不是害怕会重蹈项羽覆辙,最终引剑自刎?”
霸王喝了一大口酒,笑道:“恐怕是的。”
唐老病道:“幸好项羽不是吃饭时给咽死的,否则,你这一辈子连饭都不敢吃。”
霸王道:“老丈说得很对,项羽是霸王,我也是霸王,看来做霸王,远比做鸭子还更痛苦!”
唐老病深有同感,道:“这个自然。身为鸭子,天天逍遥自在,悠悠闲闲地在池塘游来游去,虽然最后还是不免给一刀割掉脖子,成为佳肴美食,但却永远不会听见四面楚歌,更不致无面目见江东父老。”
霸王大笑:“老丈之言,真是真知灼见,今夜当浮一大白!饮!”
唐老病道:“若要饮酒,该饮最好的,但你此刻喝的,却是这里最差劣的二窝头。”
霸王道:“只有最差劣的酒,才会醉得更快。”
唐老病道:“越是醉得快的酒,醉了之后也越是痛苦。”
霸王道:“若怕痛苦,不如喝茶。”
唐老病道:“喝酒易醉,但可知道浓茶也能醉人?与其喝茶而醉,不如轰轰烈烈醉在黄汤之中。”
霸王道:“老丈说得好,敢问贵姓?”
唐老病道:“老汉姓唐,贱名不屑一提,也不必提。”
霸王道:“既未忘却本身姓唐,何妨把名字说出?是不敢说?还是不想说?又抑或是真的不屑说?”
唐老病咳嗽一下,面上似有几分惊慌。
“霸干,你是来逼我的?”
“大师今岁春秋多少?”
“大师!你竟唤我大师?难道,我是个老和尚吗?”
“当然不是和尚。你是蜀中唐门的‘解毒大师’,既精于施毒,更精于解毒,没有你,蜀中唐门这五十年,又怎能在江湖上叱咤风云,所向披靡?”
唐老病怔住了,他眯着眼盯住楚江东,对于这个楚霸王,他是闻名已久的,却没料到,这霸王今夜竟是冲着自己而来。
唐老病终于道:“唐某是蜀中唐门第二十三代传人,在唐门,人称唐老太爷,在江湖中,外号‘解毒大师’,唐侠北便是老夫的名字。”
霸王叹了口气,道:“你在这小镇已整整五十年,怎能两地兼顾?”
唐侠北道:“你既知我在此地的脉络,又怎会不知道我有一个孪生弟弟?”
霸王缓缓地点了点头,道:“你是侠北,胞弟是侠南。但侠南幼时患了一场大病,以致终生不能练武,也不敢钻研唐门用毒之道。他惟一可以为你做的事,便是成为你的影子。在唐门,当你不在的时候,侠南大可装模作样,鱼目混珠。在此地,他也同样能够为你这位兄长顶替充撑,谁也会以为,唐老病是这小镇的惟一卖酒老人,而绝不会料到,这老人竟然便是名满天下蜀中唐门之主!”
唐侠北沉声道:“早就知道,霸王不是泛泛之辈,今夜一见,足证盛名之下无虚土。够了!够了!你既是冲着老夫而来,敢问有何赐教?”
目光如刀,再也不是昏庸随便的卖酒老人。
霸王喟然长叹:“蜀中唐门,素以剥、毒、指、奇门通甲布阵之术称雄武林,但自从昔年龙虎山武林大会之后!唐门虽未曾在擂台比武中损兵折将,但却在武林大会之后,屡次出师火并飞鱼塘、冲霄寨、以至是黑木堂一系高手,为时共历八十余载。
“经此八十年不断争杀,蜀中唐门虽然先后灭了飞鱼塘,毁了冲霄寨,但却多次与黑木堂僵持不下,终于导致高手调零,人材不继的局面。
“照我看,唐老先生目下此举,本为两面兼顾之策。一方面可以纵览江南形势,另一方面也可以暂时稳定蜀中唐家堡的局面,谋定而后动。
“但目下形势,与数十年前固然大有分别。即使是在这十余年中,变化也是非同小可的。
“大宋江山,积弱难返,金帝屡屡兴师来犯,江北一带,早已沦为夷族疆土,即使金人铁骑稍为退却,随时随地仍会卷土重来,要是武林中人,仍然抱残守缺,不思进取,这半壁江山,固然再难收复,便是江南之地,也是岌岌可危,有如击卵。”
唐侠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