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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朱元璋竟到了非马皇后的菜不吃的地步了,他只要夹上一筷子尝一口,就能辨别出来是不是马皇后烧的菜,你别想蒙骗他。于是宫中便有了这样的传说,正因为朱元璋喜欢马皇后这个孙媳妇,才使朱允炆最终坐稳了太孙的椅子,才得以登大位。是耶非耶,无从考证。
为了劝臣子们多吃点,朱允炆也笑着告诉三大臣,除了侍奉太祖高皇帝,马皇后可从来不下厨房献艺的,今个听说皇上要留他们三位宫中用膳,她才自告奋勇上灶的,如他们不吃,岂不辜负了皇后的一片好心?
这一说,三个人都道了“谢皇上、谢皇后”,重新落座。
齐泰说:“陛下是天下万民之主,不可不保重龙体,还应多加饭食才是。”
马皇后说:“你们三位都是皇上倚重的股肱之臣,你们也多劝劝他,我就不陪你们了。”三人又起立,目送马皇后消失在屏风后才又坐下。
朱允炆亲执酒壶给三大臣斟酒。吓得三人都慌悚起立,连说“不敢当”。小太监连忙上来,想替皇上筛酒,但被朱允炆挡开了。
三人只好听其自然。
朱允炆说:“这杯酒你们务必喝下,朕所思所想,朕的喜忧和寄托,全在这杯酒里了。”这话很有点悲凉、悲壮意味,朱允炆的眼里闪着泪光。
三大臣都感激涕零地起立,个个含着泪把那杯酒一饮而尽。
齐泰坐下表示,主荣我荣,主辱臣死,请陛下放心。
黄子澄更表示愿为陛下肝脑涂地,死而后已。
方孝孺说:“二位说得过于悲观,时下虽有些不尽如人意之处,但并不至于有大闪失,我们应当辅佐明君成为开天辟地的一代英主。”
朱允炆说:“都说得好。”他喝口茶,说:“你们吃菜,吃,吃呀,多多地吃,都吃光了朕才高兴。”
于是三人一口口地往口里填,人人腮帮子都塞得鼓鼓的,十分滑稽,引得朱允炆开怀大笑。
一见皇上开心,齐泰带头狂吃海喝,故意放纵,全无一点斯文,竟把菜都洒到胡须上、抹了满脸油腻。笑得朱允炆上不来气,宫女直给他揉肚子。黄子澄和方孝孺明白齐泰是为逗皇上开心才故意“斯文扫地”,便也学他的样子,吃相不雅起来,这一来,更惹得朱允炆开怀大笑不止。
笑过了,齐泰等人把脸擦拭干净。朱允炆说:“朕好久没这么开怀笑过了,谢谢你们。”他的语调又变得凄凉了。
朱允炆叫人撤去残席,重新上茶后,他忽然问黄子澄:“黄爱卿,还记得朕在皇宫东角门问你的话吗?”
黄子澄说:“回圣上,臣怎么会忘呢?”
见另外两个人有些茫然地听着,朱允炆便说:“那还是黄爱卿给朕当伴读时的事呢。你当时是翰林修撰吧?”
黄子澄说:“是。”这事太刻骨铭心了,他怎么会忘记!记得那天燕王从北平回来,在大殿上见太祖、太孙时,他却越过皇太孙,坐到最显要的位置上去了,这是公然不把皇储放在眼里,大臣们全看在眼里。朱允炆悒郁在心,又敢怒而不敢言,想到朱元璋百年后的局面,不寒而栗,事后朱允炆把黄子澄叫到东角门,向他问计。
第一部分
悲壮之情催人泪下体面人质上表谢恩(2) 当时他已深知,未来皇位不好坐呀。诸王都是他的尊属、长辈,各拥重兵在外,所作所为多有不法,皇祖父在时,他们还会有所收敛,一旦不在,他该如何办才好呢?
方孝孺称道皇上陛下太有远见了,风起于青之末,早就料到今日局面了。
齐泰问黄子澄:“你当时怎样回答的呢?”
是朱允炆代答的,当时黄子澄说,这事不难处置,各王的护卫军士,仅够自卫,而朝廷军卫,犬牙相制,到处都有。一旦有藩王造反,只需临六师征讨,都不堪一击。
黄子澄当时还引了汉代的旧事,汉朝所封七国不谓不强,一旦造反,不得人心,最终还不是自取灭亡?这便是以大制小,以强制弱的道理。
寥寥数语,却稳定了朱允炆的忧虑之心,朱允炆今天重提旧事,显然是认为到了这种地步了。
齐泰并不满意黄子澄的回答,认为过于轻描淡写,所以听了后立即反问黄子澄,现在黄公仍然以为他们不足虑吗?强藩有异举,会自取灭亡吗?
黄子澄承认,诸王的威胁、危害,比那时想象的要棘手。
朱允炆这次是经过痛苦的思虑而后再度提起藩王之忧,他问三大臣,对各藩王到底应怎么办?
齐泰决然道,削藩,不能手软,要削在他们没有谋反之前。
朱允炆似乎吓了一跳:“他们都是朕的亲叔叔啊,又是太祖封的。”
黄子澄也很强硬,如果顾忌这些,那只有当东郭先生。
朱允炆又为之一震。
方孝孺进一步引经据典,若想保证皇权永固,必须撤藩。汉代刘邦分封各王时,是‘非刘姓不封’,为什么?他是鉴于秦始皇的教训。秦始皇倒没有分封自己的兄弟子侄,可后来四方造反、八方起狼烟时,皇室陷于孤立无援的地步,好可怜。
黄子澄称,汉文帝时代,贾谊、晁错就力主削藩。皇上没当回事,到了汉景帝时,七国藩王已经嚣张得无法收拾了。
方孝孺说,当年晁错说的话,今天也合适,对当今的各藩王,是削也反,不削也反,迟早的事。
“削也反,不削也反”的话,令朱允炆深为震动。使他更加忧心忡忡,此前他还没意识到真有这么危机。
齐泰称赞方孝孺说得一针见血。反,是势所难免。削藩,则反得快,不削,反得可能慢些。
朱允炆又犹豫了,他总还有幻想,既然不削反得慢,暂时不削,岂不可以使社稷安定?
齐泰为加固皇上的信心,他把话进一步说透,快削藩虽然反得也快,但相比来说,所造成的祸患、损失小。慢削藩虽然可延缓时日,一旦爆发起来更烈,反而祸大。这叫两害相权取其轻。主动削藩就是取其轻。
方孝孺认为不能学汉景帝,他就吃亏在优柔寡断,打虎不死反被虎伤。汉景帝只削了赵王、胶西王和楚王,没痛下决心全削,这一下,吴王便立刻与六王联手相约造反,几乎颠覆了大汉江山,前车之鉴,后世之师呀。
朱允炆显然受了鼓舞,不住地点头。
第一部分
悲壮之情催人泪下体面人质上表谢恩(3) 徐辉祖府正房大厅古香古色,大厅正中悬挂着一幅朱元璋手书的对联,上联是“破虏平蛮,功贯古今名第一”,下联是“出将入相,才兼文武世无双”。这副对联是当年朱元璋为表彰开国功臣徐达,御笔亲书,徐家以它为荣,成了徐家夸示于世人的镇宅之宝。
这副对联也引起了进入客厅的朱高炽三兄弟的注意。他们小时候到过舅舅家,却并没在意。朱高炽本想就这副对联切入话题,但因见徐辉祖威严地坐在太师椅里,不苟言笑,便不敢多问,他们随着徐妙锦鱼贯进入客厅后,徐妙锦对坐在八仙桌旁的徐辉祖说:“大哥,我把你的三个外甥带来了。”
朱高炽跪下说:“恭请国公舅舅大安。”朱高煦和朱高燧也随着跪在身后请了安。
“都起来吧。”徐辉祖问他们去给皇上上了贺表了吗?
朱高炽说刚进京,还没有陛见皇上,正等待皇上召见。
徐辉祖脸马上撂下来了,怎么连尊卑大小都不分了吗?进了京,怎么可以不先去见皇上,而先来看舅舅?更何况,他们肩负着替父亲上表代贺、代祭的使命,岂可尊卑大小不分?
一顿训斥,朱高炽唯唯。
朱高煦却不以为然,他狡辩说,皇上是哥哥而已,舅舅不比兄弟辈分大吗?怎么叫大小不分?
徐辉祖拍了桌子:“胡说!还敢顶嘴!”
朱高炽忙扯了朱高煦一把,打圆场地说:“舅舅别生气,我们几个是该先陛见了皇帝之后再来看舅舅,可一时半会没召见,我们又挺想舅舅的,就来了。”
这一说,徐辉祖的脸色温和一些了,他斜了坐在一旁的妹妹一眼:“你也是,他们不懂,你也不明白?你总是依着他们性子胡闹。”
“行了吧,”徐妙锦说,“外甥们大老远从北边回来看你,一个笑脸不给,开口就训,训了这么半天,还不够本呀?若还不够本,我带他们三个到院里白果树上吊去,让你解恨。”
说得徐辉祖扑哧一声笑了,用手点着她的鼻子说:“都是你把他们宠坏了,你是个孩子头。”他有了笑模样,这才对三兄弟说:“都坐下吧,来,上好茶,拿点心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