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匆匆数语毕,她投子认输,推盘而起,敛声告辞道:“陛下,臣妹明日及笄,按理今日就当开始准备。王母还在等我选择笄簪,臣妹这就告辞了。”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离开,她做好了避开唐阳林阻拦的准备,召集了亲卫,转身就走。孙建仁本想献献殷勤,但看到瑞羽身边亲卫杀气腾腾的样子,却又有些心虚害怕,只远远地行礼恭送。
瑞羽回到西内,李太后满怀焦躁,看到她回来,这才放下心来,问道:“阿汝,事情如何?”
“无碍,唐阳林和四阉准了我对东京留守的弹劾,执政事笔平章事安慧已经写了诏令,罢免了应氏东京留守之职。”
瑞羽安抚了李太后,一眼看见东应在旁边也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脑海里陡然想起唐阳林刚才说的话,不禁怔了。东应见瑞羽望着自己发呆,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的衣饰,并无不妥,不禁莫名其妙,“姑姑,你怎么了?我身上有何不妥?”
瑞羽这才醒过神来,笑道:“没事,我想到了驻扎东京的新军和水师,所以有些走神。”
李太后信以为真,点头道:“不错,你不在东京,新军和水师无主,必然有人觊觎。好在有经离先生代为照看,你及笄礼后就回去,倒也不怕出什么乱子。”
东京留守的弹劾既然不足为惧,李太后也就不再关注,叮嘱了瑞羽几句,便回千秋殿继续清点离开京都要带走的钱财。她于政治上的才能实在不足,但敛财理家的手段却着实了得,西内的藏甲、收粮、敛财库大大小小不计其数,分别散布在京都和京辅行宫,连她自己也不清楚究竟有多少钱财。
贪财爱货这是很多老人的通病,他们无时无刻不想着攒些家底留给后辈子孙,李太后攒了这么多年的钱财,到现在准备和瑞羽一起离开京都时,自然舍不得交给唐阳林和少府,是要一起带走的。这批钱财数额惊人,从瑞羽前往东京之日起就陆续发送,至今仍然没有运完。
瑞羽及笄之礼在即,钱财的运送便显得急迫,她不能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打点。东应这些天一直都在协助李太后清点钱财,安排运送,此时他见李太后要走了,便也想跟去帮忙。
瑞羽心里有事,冲东应一使眼色,示意他留下来。东应会意,落后李太后几步,又转回来找她,问:“姑姑,你有什么事?”
瑞羽心里有种奇怪的感觉,沉吟一下才问:“小五,这两个月你是不是常去东内和……陛下一起下棋?”
“我没怎么去东内。不过我在弘文馆学习的时候,陛下倒是常来找我下棋。”
东应目光一闪,反问,“姑姑,陛下找你说了什么?”
瑞羽待要如实告诉他,却又止住了话,拍拍他的头,笑道:“也没什么,反正我们都要走了,管他打什么主意。”
东应有些不高兴地躲开她的手,瞪着眼睛,恼道:“姑姑,我是大人了,你别再像拍小孩子一样拍我的头!”
此时的东应白净红润,浓眉大眼,翘鼻丹唇,俊俏异常。鼓嘴瞪眼的他躲避着瑞羽的手掌,一脸又恼又羞的表情,就像只被人惹怒了的小青蛙,让人又怜又爱,又觉好笑。
瑞羽一愕之后,忍不住一手捏住他的鼻子,一手重重地在他头顶上揉了两下,哧哧笑道:“小鬼,还没长到我胸口这么高呢,有多大?有多大?哈哈哈!”
瑞羽最近专心学武,武功已经略有小成,东应怎么躲也躲不开,鼻尖都被她捏红了。东应很是恼怒,气得直跺脚,“我很快就会长高的,高到比你高!长到比你长!你不许再像哄小孩子一样来哄我啦!”
一干宫人内侍亲卫眼见两个少主人嬉闹,都暗觉好笑,但他们调转目光,却不敢看。瑞羽逗了东应两下,突然想起东应最近都在主持西内上下的庶务,不宜在人前这样戏弄他,便赶紧收了手。
东应逃出魔爪,立即脚底抹油,溜之大吉,跑出十几步远,才回头冲瑞羽大嚷:“我不理你了!不理你了!哼!”
东应一个大大的鬼脸扮出来,让好不容易收了玩心的瑞羽又忍不住哈哈一笑,心情顿时愉快起来,被唐阳林勾起的不快一下子烟消云散,不复存在。
第三十四章 长贵主
一念至此,她嫣然一笑,抬头道:“既然如此,就请皇兄将东海赐给我做汤沐邑吧!”
九月二十一日,天高云淡,秋高气爽。
西内所有的宫殿都洒扫一新,空气中浮着浓郁的墀香,往来络绎不绝的宫人内侍个个穿着崭新的衣裳,脸上都洋溢着微笑。
武皇帝嫡女,出生即有封号的靖康长公主今日十五岁,行及笄礼。凡其臣属皆有赏赐,天子与五位宰相亲临观礼。
李太后亲自充当她的笄礼正宾,拿着嫩白的牙梳将她的头发绾起,结为成人的发髻,为她拢上巾帼,插入脂玉凤首簪,然后引她起身脱去童子的彩衣,换上玄服。
她父母早亡,又无兄弟姐妹,唐阳林是李太后所指的承她父亲之嗣的天子,也就是她名义上的嗣兄。唐阳林既是她的嗣兄,又是天子,便坐了正堂之位。
瑞羽出了东房行礼时,看到坐在堂上满眼赞叹等她过来行礼的唐阳林时,突然有股异样的酸楚——眼前这个人,自己没有见过几次,可他却是她名义上的嗣兄。虽然他承她父亲之嗣,是李太后为了巩固自己的身份地位趁势挑选出来的天子,但名义上他应该是她在世间最亲近的人。
或是因为笄礼这样特殊的场合,能够让人感慨万千;或是因为他看她时,表情太过温柔,仿佛真的将她视为了手足。一瞬间她的心柔软起来,在他伸手扶起自己的时候,蓦然有些愧疚。
三加礼成,堂下歌舞陈列,唐阳林将瑞羽唤到身边,让她在他下首安坐,欣赏舞乐。就在大家评议曲艺优劣时,唐阳林突然轻声问:“阿汝,我昨天的提议,你当真不肯吗?”
瑞羽早猜到他今日必有一问,因此并不推辞他的召唤,坐到他下首,留神听他说话。他这一问为了避开近侍的耳目,几不可闻,她却听得清楚,涩声回答:“兄长,小妹力弱,不能担此重任,只想独善其身。”
她想着笄礼之后自己远走高飞,今生几乎不可能再与他相见,撇下这个因为西内的私心而被推立出来,孤据御座的嗣兄,她觉得自己有些残忍。
唐阳林抱着最后一线希望再问她一次,听她依然拒绝,虽不觉意外,但还是忍不住黯然,笑了笑低声说:“申生居内遇害,重耳逸外而安。你和小五在外,也好。”
瑞羽轻“嗯”一声,不再就此话题多言,转而指着堂下的舞伎笑道:“兄长观此舞甚为入神,若是喜欢,这二十一名伎人,我便送给兄长,如何?”
唐阳林看着堂下出神,却不是因为舞伎,而是另有所思。瑞羽的话说出来,他却呵呵笑道:“如此,我便笑纳了。”
目光在瑞羽脸上一掠,他暗里叹了口气,轻声道:“你要离开,必有许多不便。若是需要用天子名义的话,你可以趁今日笄礼说出来。”
瑞羽顿时怔住了,西内的人要离开京都,只需太后一句移驾养病便可,但他们离开京都,落脚齐地,仅以李太后的名义下诏,没有执政事笔的宰相拟诏,终究在名分上还是有些勉强。他们落脚齐地,如果能由唐阳林下令,有执政事笔的宰相拟诏,却是再好不过了。只是瑞羽心中有愧,这个要求她一时有些说不出口。
唐阳林也不催她,看着堂下的歌舞,饮了口酒,放下酒杯,拍了拍掌,示意歌舞撤下,满堂顿时肃静。他有天子的名义,在这种无关政事的典礼上,无人想故意落他的面子。当即乐止舞收,众人都整肃了神情,等他说话。
唐阳林展了展袍袖,道:“今日吾妹加笄成人,依本朝旧例,嫡长公主者,应加封号,授一州为汤沐邑。朕欲参照旧例,为吾妹加封号,授汤沐邑。”
堂中诸人自李太后以下,尽皆愕然,好一会儿安慧才急忙抗议道:“陛下,长公主出生之日即被封为‘靖康’,已有封号了。”
李太后正欣喜于唐阳林主动提出要给瑞羽加封号,赐汤沐邑,见安慧阻挠,便没好气地说:“阿汝的封号‘靖康’,乃是因她未生即失父,出世即失母,吾为求她平安康健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