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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阳林笑道:“我下棋习惯起手中腹,所以小五才会骂我是臭棋篓子。”
瑞羽心中恍然大悟,面上却不动声色,略微沉吟,挥手示意站在她身后的亲卫,“下棋要静心,你们站在旁边气息杂乱,烦人。你们站远些,到亭下守着。”
孙建仁等人不退,瑞羽手执黑子,却迟迟不落。唐阳林等了半晌,催她道:“阿汝,这才刚起手,怎么就下这么慢?”
瑞羽不答,侧身抬头,拧眉望着孙建仁他们,神色不悦。唐阳林顺着她的目光一看,也不悦地说:“阿汝不喜有人打扰她下棋,你们愣在这里干什么?还不下去?”
孙建仁赔笑道:“陛下,若是老奴也下去了,就没人在近侧侍候啦。”
瑞羽见他们居然时刻都跟在唐阳林身边,不肯放松丝毫,比之当初对唐阳景的看管更严密了许多,不禁暗觉同情,转动了一下指尖的黑子,徐徐道:“孙翁,你这是为了讨陛下高兴,盼着我输棋了?”
她不张不扬,但清冷的眸光在孙建仁身上一扫,却让他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油然生出一股念头:最近这位长公主殿下的煞气是愈来愈重了,只怕比以前更不好惹!横竖她只顾着昭王,绝不可能与陛下结盟,与我争权,我又何必为了这么点小事开罪她?
一念至此,他连忙笑道:“老奴岂敢。”
赔了罪,他便退了下去。霎时间来清亭周围安静了下来,卫士和宫人都站在三十步以外的亭台下,等待传召,来清亭四面敞亮,不怕有人偷听。唐阳林轻轻一笑,低声道:“阿汝威望很高啊,倒让我这当兄长的狐假虎威了一把。”
瑞羽满腹狐疑,面上却十分平静,落下指尖的黑子道:“陛下说笑了。”
唐阳林摇摇头,不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落下一子,轻声道:“阿汝,既然你取了边角,我取中腹,我们就以这天下为局,下一盘棋,如何?”
第三十三章 枰天下
既然如此,我们一局决胜负。你若胜了,我全力助你经营你的世外桃源;我若胜了,你反过来助我经营天下,如何?
若以天下为局,落子中腹,正可比如今的京都;落子边角,正可比瑞羽图谋离都落脚的齐地。
唐阳林的话,实在出乎瑞羽的意料,但瑞羽又不是十分意外,反而生出一种果然如此的顿悟:唐阳林原来是个有心人,居然看出了她取道东京的用意。
“陛下为天子,自然可以天下为局。瑞羽是一个小小女子,却没有那么大的野心,无意谋求非分之势,无非是想与至亲谋一处世外桃源,苟全性命于世罢了。”
唐阳林也不反驳她的话,轻声笑道:“既然如此,我们一局决胜负。你若胜了,我全力助你经营你的世外桃源;我若胜了,你反过来助我经营天下,如何?”
瑞羽诧异无比,放下手中的棋子,作色道:“陛下,这天下是男子的棋盘,却不是女子能够立足之地。臣妹自顾不暇,岂有余力他顾?您高看太多,令臣妹不胜惶恐。您若是闲来无事,要臣妹作陪,臣妹当尽力而为;但若以天下为局,臣妹却万万没有这等胆量与您对决。”
唐阳林呵呵一笑,执子落盘,道:“阿汝,你执黑先行,已占了先;你取了星角利地,又占了一次先。反观我只能坐困中腹,四面环敌,处处受制。这样棋局,你胜算已经占了七成,为何还如此谦让?”
瑞羽不再答话,一展袖袍,将棋盘上落的棋子拂乱,道:“陛下大量,臣妹无能,不敢对局。”
唐阳林眼明手快,一把拉住她的衣袖,叹道:“阿汝,你若不愿,我也不能强求,何必如此?”
瑞羽不喜欢与人接触,唐阳林与她只见过几面,并无深交。唐阳林唤她的小名,都已经让她觉得这样的亲昵太过于怪异,此时唐阳林伸手来拉她,更让她觉得汗毛都竖了起来。她不自禁地将手腕一翻,五指翘张如兰,指尖扣在唐阳林拉着她衣袖的指节上,劲力透处,唐阳林痛得闷哼一声,但却仍旧紧抓着她的衣袖,不肯松开。
唐阳林毕竟是天子,瑞羽一击,他仍不退却,瑞羽再出手,显然不行。她猛然抬眼,便见他满眼恳切,甚至于哀求。
这个人,跟他之前的四任天子,都不一样!他最初的时候隐藏很深,但此时在她面前,却似乎只有坦诚。这是为什么?
她看看他的眼,再看看他拉着自己的手,便在他前面又重新坐下,轻叹,“陛下的言谈举止,真令臣妹如坠云里雾里,茫然不知所措。”
唐阳景松开她的衣袖,一颗颗地将棋子照原样摆好,笑道:“其实说明白了,什么事都很简单……”
“嗯?”
唐阳景望着她,温柔又果断地说:“我只是想请你助我一臂之力,改变这天下的格局,还我唐氏江山清明,再现华朝盛世!”
什么事明白说,果然是很简单。当他把意愿清楚地告诉瑞羽时,瑞羽愣住了,只觉得荒谬绝伦,完全不明白他为何会突然对她说出这么推心置腹的话来。
“陛下何出此言……”
唐阳林打断她的话,沉声道:“阿汝,我坦诚相待,你也不要虚言!立政殿之变,足以让我认识你在西内的地位;东京之行,足以让我知晓你的胸襟与能力。你不是没有能力帮助我,而是你不愿意帮助我!”
他顿了顿,脸上浮上一抹凄凉之色,摇头苦笑,“你有东应,就有回圜转折的余地,故此你不愿帮我,是吗?”
他的话完全剥去了一切的遮掩,再次让瑞羽措手不及。无论她怎样成长,终究年龄还不足,脸皮还没有厚到剥去一切遮掩,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的地步。刹那间瑞羽呆了一呆,勉强地道:“陛下,小五根本无意问鼎,否则太娘娘也不会拥立陛下……”
“他不是无意问鼎,而是因为此时的帝位聚集天下凶险,他自忖暂时没有能力化解这些凶险,所以避开锋芒,积蓄力量,谋取将来!”
瑞羽陡然一个战栗,指尖的黑棋落在了她想落子的地方。
唐阳林跟着她落下一子,轻轻地说:“阿汝,东应还没有成人,他的将来有太多的不可预测,于你未必有利。与此相反,我已经立位于此,不会再变。你将来从小五那里能得到的尊荣与权势,我现在都能给你。”
瑞羽暗笑一声,轻嗤,“天道尚有沧桑,东应将来有所变化,也是理所应当。而陛下说自己将来绝不变化,却是虚言。”
唐阳林摇头,“阿汝,你明知我说的不是此意。”
瑞羽一笑,扫开心中阴霾,笑道:“陛下是在说禅吗?可惜臣妹愚钝,无此慧根呢!”
她顿了顿,抬头看着他,认真地说:“陛下有志于此,瑞羽自然盼您能遂心所愿,大展宏图。然而瑞羽资质平庸,实不堪供陛下驱使。纵观天下,雄才济济,无数豪杰欲求君王垂青,满朝俊杰亟待为天子效忠。陛下放眼天下,奈何为难瑞羽一介小小女子?”
“天下雄才济济,不是欲求君王垂青,而是时刻想翻覆我皇华江山,取而代之;满朝俊杰亟待为天子效忠,怎奈道路壅塞,无法近身。阿汝,我虽为天子,却不得自由,只有你一人能救我,救我唐氏二百年基业啊!”
唐阳林目光灼灼,望着她幽幽叹息,“阿汝,东应的未来还有无数的选择,并非帝位不可;而我已经处在这个位置,却只能选择你帮……不,这不能说是选择,只能说是唯一的能够解开死劫的救赎。”
他的表情悲哀而无奈,带着一种如临深渊的惨烈。瑞羽也不禁动容,勉强笑道:“陛下,您登基不过三个月,来日方长,何至于此?”
唐阳景握着棋子苦笑,道:“我本来也以为来日方长,可以慢慢筹谋。可水师已经被你掌控在手中,随时可以远航千里。明日你及笄礼后,怎会还留在京都这是非之地?”
瑞羽顿时语塞,有种心底私密尽被看透的窘迫,只好闷头下棋,好一会儿才道:“陛下,您既然已看出我准备离开,就当明白我已无他意。京都凶险苦闷,远不如外地逍遥自在,我只顾惜自身的性命,实无余力再来助你。”
她说着,陡然又想起自身的性别,拒绝的话便流利起来,“何况千秋大业,本是丈夫之事,陛下奈何将之托于妇孺?我无意亦无力,砥柱之责,实不敢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