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以这么对你!走!走啊!
母亲满脸惊惶,手足无措地往墙角缩去,颤颤巍巍地看着从来都温文尔雅、维护着自己的儿子突然像疯了样的发泄着心里的积怨,吓得一句话也不敢说。乔安死死地瞪着她,眼泪重重地砸下来,终于夺门而出。
这样的家,不要也罢!
那天早晨,隐州市政府的人都看见,乔东方和他15岁的儿子,就在二楼的办公大厅,吵得不可开交。后来不知儿子到底说了什么,乔东方忽然“啪”一个巴掌狠狠地甩了下来!这个突如其来的巴掌,不止是乔安,连乔东方自己都震住了,摸着火辣辣的掌心,他猛然意识到,儿子长这么大,自己从未舍得动过他一根手指头,可是今天……
而乔安,整个人都被打懵了,他难以置信地瞪着比自己高出一头多的父亲,脑子一片空白,只是觉得鼻子一阵发痒,伸手一摸,满手粘湿的液体,腥腥的、热热的,看着手心这一大片鲜红,他反倒冷静了下来,一字一字咬牙切齿地吐出一句话,
“从此以后,你乔东方不是我父亲,我乔安也不是你儿子,咱们桥归桥、路归路!”
话音一落,转身便走。对乔安来说,这一巴掌的分量实在是太重了,重得足以将父子俩之间唯一的那一丁点儿微薄的亲情也彻底地打得灰飞烟灭。
面对着儿子决绝的背影,乔东方只觉心口一阵气血乱涌,终于,他气急败坏地破口大骂,
“妈的,你个小杂种!十几年了,你吃老子的、穿老子的、用老子的,老子养了你这么多年,谁知竟养了你这么只不知回报、狼心狗肺的白眼狼,居然跑来跟老子叫板!你不是不认我这个老子吗,好,我倒要看看你骨头到底有多硬!这么多年你身上有哪样东西不是老子的,不说别的,就说你现在身上这身儿衣服,是不是老子的钱,是不是?!还有你脚上的鞋,是不是花的老子的工资?你不是要跟我撇干净吗,好,那就索性撇得一干二净,你脱,你给老子统统脱下来!”
闻言,乔安顿住,瘦削的身子直直地僵在不远处,那一刻乔东方忽然有些后悔,因为他清楚地看见,儿子抄在裤兜里的双手微微颤抖着,渐渐拧成了两个拳头,死死的。很快,乔安转过头,恶狠狠地瞪着乔东方,眼圈红红的,几乎充出血来,他手一伸,用力指向乔东方挺直的眉心,飞快地撕扯着扒下身上的T恤、长裤、背心,直至——内裤,没有一丝犹疑,跟着用尽全身的力气,嘶吼出来,
“还给你,统统还给你!乔东方,从今天起,我乔安跟你两不相欠、再无瓜葛!”
所有人目瞪口呆地看见市长15岁的儿子满脸是泪地控诉着高高在上的父亲,一转身,赤身裸体着就冲出了市政府大门。
如果那时乔安回头,他会看见,他眼中那个永远专制跋扈、山一样屹立不倒的男人,就在他转身的那一刻轰然坍塌……
乔安的青春从此演变为一场混乱的战争。他从家里搬了出来,从此混迹于那些乌烟瘴气的灯红酒绿里,他开始逃课、抽烟、喝酒,聚众斗殴。
母亲不明白从前那个温顺安静的儿子,为什么会在一夜之间仿似变了个人,她不甘心、也不肯相信,天天疯了样地在隐州的大街小巷里寻找自己迷失的儿子,哭着求他回家,乔安始终避而不见,因为他实在不忍心让母亲知道,此时的他已经找不到回头的那条路了。
母亲的离开突如其来。那是乔安离家后的第三个月,他正在和一帮混混打牌,有人跑来说他家出事了。
当他浑身是汗地跑到自家小区,一眼就看到那辆停在楼下的救护车,他想也没想就往里冲,却被一个医生拦腰抱住,医生向他示意,他这才发现自己脚边还放着一副担架,惨白的褥子中间氲着一大片触目惊心的血红,顶头露出一小块儿巴掌大的圆形,苍白如纸。乔安吃力地低下头去,快凑到跟前,才看出那是一张已然失去了血色的人的脸,女人的脸,那个女人,是他母亲。乔安顿觉心头一空,“噗通”一声跪了下去,母亲艰难地伸手去摸他的脸,乔安震了一下,贴着自己皮肤的手感受不到一点温度,惨白如帛,他的泪于是再也压抑不住,大滴大滴地从眼角滚落。母亲气若游丝,勉强露出一丝虚弱的笑意,心疼地想去擦他两腮的泪,却力不从心,
“安子,你是不是一直以来都在怪我,怪我为什么这样没骨气,任他在外面胡来?对不起,妈对不起你,我原以为那就是你想要的,我以为你想要的是一个完整的家,所以……
安子,妈错了……你记着,去……找你小姨,我让她帮你……存了一笔钱,足够你以后上学……还有生活的。你要答,答应我,好好上学,别再和那些人在外面胡闹了,要好好活着,好吗?”
“妈……”乔安失声痛哭,“我答应你,我全都答应你,我好好上学,我以后再也不和他们来往了,我求求你别这样!我们离开他,以后我养活你!妈!妈!”
冰凉的手掌自颊边猛然垂落,乔安一愣,旋即捂上自己的脸,绝望地趴了下去。
母亲的离世,让乔安一夜之间脱胎换骨。很早的时候他就知道,所谓成长,是必然要付出一些些代价的,只是他没有料到,他的代价会昂贵到不能承受。
把母亲火化后,家里的东西他一样也没拿,只身一人,带着母亲的骨灰,踏上了去小姨家的火车。彼时乔东方正躺在中心医院的高干病房。临行前乔安没去看他,他已经没办法容许自己这么做了,否则他会恨自己一辈子的。那天的事乔安已经知道,母亲是存了必死的心想跟乔东方同归于尽的,这个男人,他伤她太深,这么多年的隐忍不发,并非是不在乎,仅仅是想为儿子维持一个就算已经名存实亡但毕竟还算完整的家。直到儿子愤然离家,她才恍然清醒,她错了,十多年来,儿子想要的并不是她这一纸屈辱的婚姻和这个形同虚设的家,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堂堂正正的父亲和母亲而已。
她早已把安定和匕首都准备好了,却直到一个多月后才动手。乔安不知道除了害怕,是不是还有什么别的因素,尤其是从医生口中得知,乔东方明明早已喝了母亲加在红酒里的安定陷入昏迷,那时杀他简直易如反掌,可是他身上的多处刀伤中却没有一处是真正致命的!他就更不敢再去多想。因为母亲辞职前曾是一名骨科大夫。
左手爱的掌纹还历历在目,右手的恨意却也植根于青色的脉搏中潜滋暗长,是什么混淆了爱与恨的距离,多远又多近呢,仅仅是蒙着一层灰罢了。
乔安从此在千里之外的小姨家长大,小姨和姨夫都是大学教授,膝下并无子女,对他很好,然而毕竟是别人家的屋檐,难免有寄人篱下的落寞。
母亲的死亡,为他那段混乱得一塌糊涂的青春祭画上了一个血淋淋的句点。乔安重新走上母亲期望中的路,带着满身的伤痛,艰难地爬起来,从此按部就班地升大学、考研、读博、工作、恋爱。学着生活,更学着忘记。
直到十年之后那份发自隐州的病危通知单。
乔安低着头,默默跟在热心的小护士身后,始终一言不发。没留意过去多久,前面的护士终于停下脚步,乔安下意识抬头,白色的木门正缓缓打开。毫无准备的,他的瞳孔一下子跃入屋内,来不急闪躲,视线于是就这么直白地射过去。一间很普通的单人房,靠窗的地方摆着张床,被单和褥子都是统一的雪白,显得有些压抑的肃穆。床头的柜子上放一只透明的玻璃瓶子,插了几束新鲜的百合;此外还有一些杯子、茶壶之类的小东西,也都收拾得井然有序。可是并没有人。
就在这时,远远地不知何处忽然响起一串轻微的脚步声,拉长了的,一下一下,紧贴着年深日久的水泥地面,越来越近,越来越近,蓦地戛然而止,位置是他身后。仿似某种征兆,乔安的心忽然就擂鼓一般狂跳起来。他定在远处,脚底生了根似的动弹不得。脑子里却放电影般,有无数的镜头来来回回地穿梭而行。
终于,他回转过头,于是,那个尘封在记忆深处整整十年的身影在瞬间映入眼帘。乔安面无表情地望着他,隔着中间已经比雪还冷的亲情,和咫尺之间的男人冷冷相对。没人知晓,他到底历经了多少不为人知的痛楚、煎熬才终于能够像今天这样挺直着脊梁站在对面的男人面前。这个男人专扬、跋扈,他曾经可以那样的呼风唤雨、无所不能,更曾亲手将他成长岁月里本就微薄可悯的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