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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克对叶雾美及母亲的做法很不理解,他认为与其说这是一种治疗,不如说是一种摧残,或者说是一种性骚扰。
——这是一种很不人道的行为,不论是对陈童还是叶雾美都是一样。
马克这样说。
——如果反过来就更容易理解,让一个男人每天去按摩已经处于植物人状态的妻子的胸部和身体,和她发生性关系,别人会怎么想?一定会认为他是一个禽兽。虽然女人对男人这么做看起来不是那么猥琐,显得很高尚,但从其根本意义上来说,并无任何不同。
马克又说道。
叶雾美听了,觉得马克说的似乎有几分道理。
她去医院的时候,顺便把马克的话对母亲做了如实陈述。
母亲勃然大怒,大骂马克不是东西。
——外国人懂个屁!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人道,什么是人道?让陈童赶快醒过来,这就是最大的人道。你以为我想这么干?还不是给逼的!你让那个什么马克驴克的听着,他要是给老娘一千万,你叶雾美就不用来医院,老娘就给他讲人道!我跟你说,叶雾美,你别跟着那个老外瞎起哄!你说,你跟陈童,都是我的孩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怎么就不人道了!
母亲气过了头,差点昏倒。
叶雾美吓坏了。
她赶忙和陈叔叔一起,把母亲抬到支起来的行军床上。
母亲缓了好大一阵子,才恢复正常。
看来,陈童的治疗还是要进行下去。
叶雾美脱掉外衣,把陈童的手拿过来,伸到自己的衣服里面,握住了自己的乳房。
——马克,救救我。
她在自己的心里祈祷。
她忽然痛了起来。
陈童的两个手指夹住了她的乳头,正在进行揉捏和挤压。
叶雾美疼出了一身汗。
她一下清醒过来:如果陈童抚摸自己的乳房是爱的话,那么揉捏自己的乳头肯定是一种恨,是一种充满恶意的折磨,是一种蓄意的惩罚。这就是说,陈童是清醒的,已经听到了她们的对话。
叶雾美觉得浑身发冷。
她扯下陈童的手,拎起自己的衣服,从病房逃了出去。
她再也没有让陈童碰过自己的乳房。
母亲终于放弃民族大义,苦口婆心地来劝叶雾美。
——多大的事呀!不就是拧了拧乳头!孩子小时候,谁没咬过妈的乳头?你当陈童是个孩子不就完了!
母亲故意轻描淡写地说,压抑着她的愤怒。
母亲恨叶雾美。
在她内心深处,叶雾美不但断送了她的幸福,而且造成了陈童的痛苦,实在是罪大恶极。
——他不是孩子,他是成年人,他这么干是居心叵测!
叶雾美恨恨地说。
乳房是文化,乳头是色情,她忽然想起了马克曾经对她说的话。
她可以容忍作为植物人的陈童的侵犯,但不能容忍他的玩弄。
——你真不去医院了?
——真不去了,反正也没什么用,都这么长时间了,陈童不是还像死木头一样!
叶雾美的话把母亲惹怒了。
——你可不要后悔!
母亲威胁她说。
——我有什么后悔的!
叶雾美没有松口。
——好吧,有一件事我得告诉你,我把这套房子卖了!
母亲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房子卖了?
叶雾美还没回过味儿来。
——是,我把这套房子卖了!
母亲盯着叶雾美,一字一句地说。
——你把房子卖了我住哪?
——爱住哪住哪,你不是和那个马克驴克的好嘛,你找他要地方住去!
叶雾美被噎住了。
——你知道不知道,为了给陈童治病,我们已经破产了!
母亲哭了起来。
——你还管不管我的死活?
叶雾美指责她的母亲。
——把陈童换成你,我也会这么做!女儿,原谅妈妈好不好!
肉体的唤醒与救赎(6)
母亲哭着说道。
叶雾美再也说不出话来。
叶雾美知道,为了给陈童看病,母亲已经把能找的亲戚全都找了一遍。
但没有几个人借钱给她。
人们都已经知道了她和陈叔叔的事情,对她的做法颇为不齿。
虽然他们表面上没有对她说什么,但在暗地里,都对她深恶痛绝。
母亲实在没有办法,为了给儿子治病,只好使出最后一招,把房子卖了。
既然木已成舟,叶雾美没有去和母亲争论这件事。
她只是觉得,她再也不欠这个女人什么东西。
她们两清了。
母亲告诉她,自己已经做好了打一场持久战的一切打算。
她要把大部分的钱存起来,当作儿子的康复费用。她会拿出很少一部分,和陈叔叔在郊区租一套农民房,和陈童一起搬过去。那个地方空气很好,有助于儿子恢复健康。更重要的是,可以节省下大笔的医疗费用。
为了生计考虑,他们还打算开一个小杂货店。
叶雾美听着母亲的话,没有任何表情。
母亲给了叶雾美两万块钱卖房款,说是给她的嫁妆,总算没有母女一场。
叶雾美把钱装进兜里,什么话都没说。
我陪着叶雾美最后回家一趟,把她所有的东西取出来,彻底地从这套房子搬出去。
她的所有东西装了三个箱子。
母亲已经有了她的归宿,剩下的,就是叶雾美自己的生活。
叶雾美的母亲还没有办完陈童的出院手续,暂时还没有走。
她像僵尸一般在藤椅上坐着,看着我和叶雾美搬上搬下,面无表情。
母亲没有说一句让她搬过去和他们一起住的话,这多少让叶雾美有些失望。
叶雾美一直幻想,如果离开家的时候,能够和母亲抱头痛哭一场,再挤出几滴猫尿,那就是一场完美的告别演出。
但是现在,她只能一个人离开。
因为我母亲的关系,叶雾美没有把东西搬到我那里,而是要搬到乡下外婆家。
叶雾美站在路边等车。
我帮她拦了好几辆车,但一听说要出城,没有一个司机想去。
我在等待下一辆车。
叶雾美坐在箱子上,像一个孩子,已经跟家人失散。
我忽然想起了Stephen Daldry 导演的“The hours”里的一个镜头:
——My life is stolen from me!
弗吉尼亚·伍尔芙在火车站对她的丈夫说道。
我想,叶雾美在那一刻,必定也会有这样的念头:她的生活被偷走了!
我终于拦到了一辆出租车,和司机谈好了价钱。
我帮她装好了东西,又拿出本子,把车号记下来,怕万一出事的话有案可查。
叶雾美不让我跟她一起回去,怕外婆问个没完。
把东西装好,叶雾美没有急着上车,而是看着小楼,默默地流着眼泪。
叶雾美早就盼望着能够离开这个小楼,但以这种方式离开,却是她不曾想到的。
她最后向小楼望了望。
小楼已经是一团漆黑,依稀看到阳台上有一个人形的东西在风中摇晃。
叶雾美忽然想起来:那是她的一套白色内衣。
她很想去拿回来,但她没有动。
她捡起一块砖头,奋力向阳台掷去,想打坏一块玻璃。
那块砖头飞行了三四米的样子,就在门口落了下来。
叶雾美转过头,钻进了出租车。
出租车像一条黑鱼,碾碎了昏黄的灯光,向着寂静的远处驶去。
像诗经一样生活(1)
你自己的心不也是一样
能感觉到处女的忧郁
它像圣诞节的白雪般冰冷
却又是一朵火焰
——里尔克
离开家之后,叶雾美在外婆家住了一段时间。
我曾经过去看过她。
她的外婆住在临近这个巨大城市的一个小镇,要坐一个小时左右的公交车才能到达。
因为事先已经打好电话,叶雾美在车站等我。
我一下车,就看出她比原来瘦了一些,那条蓝白色的碎花裙子不再紧紧裹在身上,而是显得有些肥大。
——减肥了?
我笑着对她说。
——我在跟外婆吃素斋。
她也笑着对我说,眼神竟显出一丝羞涩,有些像她小时候的样子。
小镇很安静,也许是没有多少工厂的缘故。
叶雾美不停地和大人小孩打着招呼,看起来人缘还不错。
外婆的家是一个老式的庭院,种着一株桂花树,一从夹竹桃,台阶边上还生了青苔,空气清雅。
叶雾美让我在堂屋坐下,去请外婆出来。
堂屋很小,只有一个条案、一张八仙桌和两把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