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活过来时,又焕然为一个新的女人。罗宝成不是在做爱,他是在创造女人。秦光荣
也不是在做爱,他只是朝一张女人的照片开了一枪。
叶伶芳那么果断地决定同罗宝成分手,也许是因为对丈夫的忠实吧。她已经是
一个女人了,而一个女人是应该生活在完整的家庭中的。罗宝成有家有室,有孩子,
又正处在步步高升的阶段,他不会为了叶伶芳而放弃已经拥有的一切,叶伶芳也从
来没有想过。但罗宝成是守信用的,叶伶芳提出分手之后,他再也没有纠缠过她。
他最后一次给叶伶芳帮忙,就是把她的未婚夫、从东海舰队复员回乡的志愿兵秦光
荣招进了厂里。厂里的效益那时还是全市厂矿中最好的,门坎很高,一般人进不来。
没有人知道叶伶芳和罗宝成那些事情,秦光荣也不知道。但叶伶芳总觉得自己
有点儿对不起他,毕竟自己实际上已经有过一个男人了,还持续了那么长的时间,
几乎一有机会他们就在一起做爱。也许还有一些别的歉疚吧,譬如说对他的欺骗,
在同秦光荣恋爱的那段时间,她把自己伪装成一个从来没有接触过男人的纯情淑女,
守身如玉,不让他侵犯自己。临近结婚,她又巧妙地利用自己的经期,让秦光荣看
到了血。血和血是不同的,尽管难以分辨,但她心里明白。她觉得自己这样做有些
卑鄙。可能正是因为这种自觉的卑鄙感,才使他们的婚姻和家庭变得如此牢固吧。
忽悠一声,包厢的门被打开了,一位小姐领着几位客人走了进来。叶伶芳连忙
站起身来,把刚才躺过的沙发上的布纹抹抹平。走出门时,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仿佛重又回到了人间。
回家时已是夜晚十点多了。
站在楼下,她朝自家的窗户望了望,没有灯光。秦光荣怎么还没有回家呢?自
从那天走后,他就一直没有再回来,差不多半个月了,也没往家里打过电话。她也
给他打过,想告诉他,那个小女孩的腿不要紧了,骨头接得很正,跟腱也快愈合了。
小孩子的生命力真是强啊,说好就要好了,在一个成长的过程中,生命力才会显得
如此之强吧。她想起了爷爷,瞎着眼在房里摸索时被一把椅子绊倒了,也是摔断了
腿,那骨头再也没有长好,一直到死都是跛着一条腿。
丈夫走的时候心神不定,叶伶芳一一都看在眼里。她以为他是因为小女孩的事
才会这样的,因此想要告诉他,让他放心。手机打通了,丈夫似乎是站在风中接电
话,风把他的声音吹走了一半,但她还是听清了那显得十分烦躁的声音,好,好啊,
我知道了……
她还想要再说什么,丈夫已经把手机关了。以后再也没有音讯,手机一直关着。
叶伶芳记得,那天这座城市里并未刮风,丈夫站在风中,那肯定就是另外一个地方
了。他在哪里呢?她和丈夫的关系,虽然一直平平静静,说不上有多爱,但担心还
是担心的,那是一个妻子的担心,一种命运紧密相连的担心。丈夫没有打电话来,
倒是那个奇怪的电话又打过来了好几次,每次等她一接,喂,那边就没有声音了,
也没有挂机,能听见电频的颤动。难道丈夫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不像,感觉不像
……
一口气爬上五楼,叶伶芳心跳得很厉害,她把一只手放在心口上拂着,黑暗中
忽然蹿出了四五条身影,把她围住了。
“啊——”
她刚要尖叫,一个人从背后把她的脖子扼住了,低沉而疲倦地说:“别叫,我
们不是坏人,但你要说实话,秦光荣到哪里去了?”
同时把胳膊稍稍松开一点儿,能让她的声音很细地发出来,又可以随时把她的
喉咙再次扼住。
“我,我不知道……”
她艰难地呼吸着,嘴唇间漏出一阵微弱的呻吟。但她没有拼命挣扎,她在等待,
等待着这时有个邻居上楼来,就是不能救她,也知道她是怎么死的。但是奇迹没有
出现。这栋楼里住着的人,年轻一点儿的大多去南方打工去了,没去的,此时大概
也都睡了,叶伶芳回来时就没看见有几扇窗户还亮着灯的。既是冬天,即便没睡,
门也都关得很死,窗帘也拉得很紧,而她又无法发出更大的声音。最有可能发现她
的,应该是同她门对门地住着的小丰家,但小丰开夜班的士,晚上六七点钟出门,
一直要到翌日早晨才归家。叶伶芳不知他爱人在不在家里,想弄出一点儿动静来,
让对门听见,但那个男人把她抱得很死,另外几个男人也提防着,在夜色的微光中
也看不清他们的表情,只有一团一团的热气扑在她的脸上,浓浓地泛出一股酒味儿。
“说吧,秦光荣到哪里去了?”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他,他究竟怎么了?”
“他是个骗子,狗娘养的,他可把我们坑苦了,一车酒,他给我们拉来的一车
酒,全是假的,喝出人命了。酒钱我们给他了,公安局却要抓我们……”
“天啊!”
“喊天也没有用,你要他赶快去公安局讲明白,他要想让我们背这个黑锅,让
我们坐牢,我们就……”
一道白光在夜色划过,好像是一把匕首。
“别,别……”
“你放心,我们不会杀你,杀了你个娘们他还可以再找一个,我们要杀,就杀
了你们家的小兔崽子!”
什么地方的一扇门,吱呀地响了一声,开了。
其中的一个低声说道:“撤!”
转眼间,四五条黑影就在夜色中消失了。
叶伶芳不知自己是怎样打开门的,她扶着门框走进屋里,关上门,落下反锁,
又很仔细地检查了一遍,然后就背抵房门地站着,身上僵直,一动不动,嘴角上挂
着一道白沫。突然,她疯了一般地冲向每一个房间,把所有的电灯都打开了……
第八章
唐小川离婚了,因为他总是在梦中呼唤一个叫叶伶芳的女人。
他的妻子听见了,还是在度蜜月时就听见了。她把他推醒,摸到床头灯的开关,
一按,唐小川坐了起来,脸上泛着白色的灯光,而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他端
详着妻子那一副侧耳倾听的表情,压低了嗓门问:“有贼吗?”妻子稍带高傲地微
微一笑,把灯关了。两个人重又躺下,妻的一只手放在他的胸脯上,他的一只手搂
住妻的肩头,慢慢入睡。
也许就是在那一晚后,妻就常常用一种十分可疑的目光看他,却又很秘密地藏
住自己的心事,从来没有提起过他在梦中呼唤的那个女人。这样的隐忍坚持了快两
年,可见她的功夫和修养非同一般。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可以容忍另一个女人在丈夫
心里长期地盘踞着,一个再有修养的女人终究也还是女人。她翻遍了丈夫的藏书和
一些从过去的岁月带来的信函,但并没有发现什么可疑的东西。她也用一个女人的
心计和手腕试探过丈夫,比如说一个什么女人打电话来了之类,当然不会说出名字
来,不到万不得已她是不会说出那个名字来的。但丈夫却显得那样坦然,他的坦然
是炉火纯青的坦然。跟踪和盯梢虽是下策,却也是最后的办法。她知道一个女人的
存在,她知道这个女人就真实地站在某一个地方,却看不见她,她除了尾随丈夫走
到她的面前,还有什么别的办法呢。她终于把一个在心里憋了很久的问题提出来了
:“叶伶芳是谁?”
唐小川也不知道叶伶芳是谁。曾经有一个叫叶伶芳的女孩,他和她有一段时间
交往,他对她有那么一点儿好感,他在她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却没有伸出援手,是她
吗?如果是她,他和她之间早就没有任何关系了,本来也没什么关系。是的,他真
诚地为她的幸福生活举杯祝福过,然后把剩下的小半杯葡萄酒一饮而尽,又撩起白
色餐巾的一角,很仔细地拭掉了嘴角的残酒。自那以后,每晚都睡得很踏实,连梦
也很少做……
“你骗人的技术不太高明,唐小川,你以为我是小孩子啊!”
天太热了,妻挥着手绢扇个不停。他的脑袋开始沉重的摇晃。
“我没有骗你,我知道你不是小孩子……”
妻却显得很轻松,她把一个名字说出来后,就把自己完全放松了。
“我可以原谅你,我可以不计较,也不追究你以前的一切,但有一个前提,你
必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