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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部分Left。01左边那条苍郁的街(3)
让我觉得他是活生生的在我所在的世界里而不是一张漂亮的海报时,是他在找书和看书的时候,那时他的眸子会由暗黑转成浓蓝,眼神在这时会变得非常温柔驯和,而且当他找到自己想看的书时,瞳眸里还会闪出〃啊!找到了〃的光芒。
店里的另一个客人也离开了。书店里,在木柚香和书香里只剩下我和他。
他纤细的手指轻轻地翻过一页,几绺发丝贴在他白净的脸蛋上,无声息的翻书声和几乎不变的坐姿,成了书店里透明的一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和他存在相同的空间里啊!每当这么想时,我就觉得好幸福,好幸福!
望着他只有对着书才有的温柔眸子,我好希望自己就是那本书被他那么温柔的看着,一次,只要一次就好。
当然,这只是奢想。就像我永远不会跨过中线走到右边一样,能够匹配他的应该只有像右边女子那样的女人,我这种平凡的女人还是实际一点吧!只要能够安分地看着他,想着他呼出的气也从我的鼻腔流窜到我的肺部、心脏……这样就好了吧!
幸福的时刻总是特别的短暂,在男子无声息地起身,将书轻巧地放回书柜上时我所能感觉到的幸福又转为酸涩了,他又回到对什么都视而不见的表情中从我面前缓缓地走过。
停!Stop!
我想按下录像带的停止键让他在我面前交错的这一幕静止,我想叫住他,哪怕只说声:〃嗨!〃或〃欢迎下次光临〃都好,然而……Play。
〃叮铃!〃
这是惟一的,他离开时惟一的声音。
木头和着书香的世界又回到最初的感觉,我的一部分的灵魂又被他给带走了,要等下次他再来时,被带走的那部分才会归来。
起身,我冲到书柜前拿起他今天拿的那本书,书线夹在第236页,他今天看到这里吗?
抚着书的页面,仿佛感受到他手指的温热,想着他看到这里时是怎样的思绪转动?
当然我是不可能知道的,如果是中文书,好坏我还可以凭着书的内文去猜些看的人的情感流动,但这本可是法语的原文书哪!连书名我都念不出来了。
〃有人吗?〃柜台前有人喊。
我仓皇地将书摆回架上,回应了句,快步冲到店门口。
没有察觉到客人的到来,这时我才知道,原来只有在他来的时候我才会听见陶铃声。
〃秀纯,你妈打电话来,你等一下回个电话啊!听起来很急。〃巧笙在我回到卧房时正打算外出,她勾住一个男生的手,口中嚼着泡泡糖,身上的穿著很亮。但和右边女子不同,亮度不同,亮的颜色和品质更是相差十万八千里。
〃这是你室友啊?〃那男生盯着我,对着巧笙问。巧笙正用手指卷绕刚烫好的短发,亲密地偎在男生身旁点头。
我的浏海遮掉他看我的一些目光,盯着他的膝头,向他点头表示招呼后就开门进入室内。
拿手撑住额头拨出电话,听到对方接起电话而〃喂〃了一声时我还没有反应,〃谁啦?〃听出是妈妈的声音而不是大嫂和二嫂接的,我清清喉咙,有点艰难的发音。
〃妈,我秀纯啦!你找我?〃
〃啊,阿纯!对啦对啦!今天找你好多次了……〃
〃我去上班啊!今天白班嘛!〃
〃噢!你大嫂还说你可能跑出去玩了咧!不过我想想不太可能……〃
〃妈,找我有什么事吗?听说很急?〃如果不再截住我母亲的话,接下来我就会听到妈在电话那头转述着〃你大嫂说你……〃、〃你二嫂说你……〃、〃你弟媳说……〃
撑住额头的姿势不变,但是太阳穴开始拧动起来。
〃阿纯,你有没有听到?〃
〃啊?什么?〃我回神。
〃你看你,老是心不在焉。我说这礼拜你回家一趟啦!〃
〃上次不是才回去吗。〃我有不好的预感。
〃这次有特别的事啦!〃
〃妈,〃太阳穴开始传出〃碰碰〃如鸣鼓的声响,我近乎垂死地问。〃不会又要我相亲了吧?〃
第一部分Left。01左边那条苍郁的街(4)
〃对啦对啦!这次这个不错啊!家里田有好几甲,人看起来也不错,说话是结巴一些啦!但是没关系啦!就回来……〃
〃妈……〃
上回说对方胖了一点,但是这样才有福气。只是我母亲的〃一点〃是身高一米七,体重几乎破百的〃一点〃。上上次说要相亲的对象和我差不多高,但是我母亲的〃差不多〃是我穿着平底鞋还看得到对方的头顶。这次的对象说话结巴一些……我不得不质疑我母亲所谓的一些到底有多少?
〃阿纯,记得回来呀!你大嫂说你28岁了,再不嫁出去就没人要了啦!〃
〃哎,在这里很多女人都30几岁才结婚,也有不结婚的啦!〃我求饶。希望母亲能了解年龄与结婚的关系不是绝对的。
〃不结婚?怎么可以!你二嫂说当初就不该让你去台北生活。你弟媳说如果在那边有认识好的人家也就算了,但是你呀!就是……〃
将电话筒拿开,离我至少20公分的距离,但这个距离显然不足以让我母亲的音量有减弱的趋势,索性将话筒放在电话边,蹲下身子,伸出两手开始压揉疼得要命的太阳穴,想起今天中午没吃,抚着肚子从悬挂的背包中抓出昨天买的白吐司。我其实一点也不饿,只是觉得如果不塞点东西,抓些东西硬塞到肚子里,那么那些放在腹中许久的东西可能会爆发出来。
像搅纸机搅碎纸张一样,我将吐司剥成一条一条,再硬塞到嘴巴里去,吐司没有味道,没有面粉或发酵粉的味道。
正好不是吗?我是一个没有味道的女人啊!不够女人味、没有魅力、说话也没有甜味……
〃阿……纯……哪!〃
声嘶力竭的吼声让我抬头看着电话筒,这才站起来接过,嘴巴还塞着满满的吐司。
〃什么事?〃很困难地说话,试着让一团干面团滚进食道。
〃你又没再听我说了呀!你二嫂就说你越来越叛逆了……〃
〃妈……〃面团顺利滑下食道,但是我开始猛击胸部,不让自己被这团面团给噎死。
〃你是怎么啦?〃
〃我喝……水。〃抛下话筒冲到一边去,抓起矿泉水灌了二三口,终于……将面团冲下食道进到喷门掉到胃里了。
〃28岁女性吃吐司被噎死〃这类的消息要是登上新闻,那大家大概不会把这当悲剧看,而归于笑话类了吧!
气喘吁吁地回到电话边,接起。〃妈,这星期日我要上班啦!不能换班啦!〃
〃那下星期,记得哦!我先说好了哦!下星期要回来哦!〃
〃知道了。〃
〃啊……霖霖在哭了,我不跟你说了,记得回来啦!〃
〃嘟嘟嘟嘟……〃急促挂断的电话铃声开始撞击着室内冰凉的空气。轻轻地放下电话,将那袋吐司用橡皮筋绑紧后重新放回背包,脱下步鞋爬上属于我的单人弹簧床,将巧笙放在我床上的内衣和半干的裤子吊起来挂好。拉开陈旧的窗帘,轻轻地打开一个小缝让外头的空气冲淡屋内的霉湿味。
窗外是没有任何光景可看的另一栋公寓的窗户,我住的三楼,不着地,无树无草。不近天,无云无月。
我悬在这里,不上不下。
决定从台南到台北生活是半年前的事,当时弟弟正准备结婚,二嫂也刚生了个男娃娃,在家中成员不断增加之下,房间的分配和使用就是极大的问题了。大嫂说我迟早要嫁的,所以房间该给她刚上中学的儿子;二嫂嚷着娃娃要活动空间,所以也跟着附和大嫂的话;弟弟说他们的新房太小,希望将我与他们新房的这面墙打掉好加大空间。顿时,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