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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掌握政治权力的人通常也不想尊重真正的个人自由,这集中地表现在政府通常不会象市场要求的那样理想化地公正。由于在许多情况下不维护自愿交换的原则可以增大政府成员的个人私利,这就使政府不会完全公正地维护自愿交换的原则。
证明这样一条原理成立,只需要以两个假设为出发点。第一个假设是,政府成员中至少有一部分人的道德观没有把维护自愿交换原则当作不可违反的“绝对命令”。他们相信,如果破坏自愿交换原则可以增大他们的权力或财富,就不应该再维护自愿交换原则。而第二个假设则是,破坏自愿交换原则的许多做法的受益者们为此所愿意给予政府或其成员的好处(私人财富或选票等政治支持),大于这些做法给政府或其成员所造成的损害。
在上述两个假设条件同时得到满足的情况下,政府机构就不会完全公正地维护自愿交换的原则。而生活经验告诉我们,这两个假设是非常合乎实际的。正是因为认识到了第一个假设是如何合乎实际,获得过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道格拉斯。诺斯才最终在他的经济史研究中转而假设政府追求使国家的收入最大化,或使统治者的租金最大化。
在许多情况下,不维护自愿交换原则可以增大政府成员的个人私利。在这种情况下,政府有可能破坏自愿交换的原则。这样,市场交易的参与者兼任政府可能导致破坏市场交易。为了减小政府的不公正,就不能允许市场交易的参与者同时行使政府职能。
类似的考虑是一个重要的动因,促使追求正义的理想政府的柏拉图设计了他的“理想国”,这种国家的政府成员实际上与市场交易脱离了关系: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庭,共妻共子,没有私有财产,靠供给的物资过一种共产主义的生活。柏拉图之所以主张对构成城邦政府的两个高级阶层的成员实行共产主义,主要的理由之一就是:私有财产会使他们去搞农业、做买卖,从人民的盟友蜕变为人民的敌人和暴君,使他们想方设法挥霍浪费,违法乱纪,无恶不作,变成爱钱财的人,歌颂富人,让富人掌权,而整个国家就会蔑视善德。
但是柏拉图的主张是过于理想了。在现实的市场经济中是无法将政府官员完全与市场交易分离的。出于更有效地运用政府开支(以同量货币开支产生更高的个人效用)的考虑,现代的政府至少必须允许政府的成员同时充当消费品市场上的买方:政府官员以货币形式得到报酬,然后他们自己到市场上选购消费品。
不过,现代国家归根到底是遵循柏拉图的原则的,它们深知政府官员同时进行市场交易的危害,都在尽力限制政府官员参与市场交易的程度。这种限制所能达到的程度是:一般说来,不允许政府官员经营盈利性的企业,也就是不允许他们在生产要素市场上充当买者、在产品市场上充当卖者。
由于认识到政府成员更可能倾向于利用政治权力来谋取个人私利并且基于这种认识,才形成了当代对公共选择的理论分析。
柏拉图想靠道德制约来使政府尽可能保持公正。由于我们不可能保证人类的道德如此高尚,不可能排除政府成员的利己主义动机,柏拉图方案不可能是一个真正的解决办法。要使政府成员的利己动机与公正地维护自愿交换原则的行动相一致,就必须使不维护自愿交换原则给他造成的危害总是大于给他带来的好处。但这在参与政府的个人的专权地位不能动摇的情况下是不可能的。因此,只有当可能在政府掌权的个人之间存在着为权力的竞争,而且竞争的结局取决于谁最好地维护了自愿交换的原则时,才能设想政府是尽可能公平地维护自愿交换原则的。而怎样才能使潜在的政府掌权人之间真正为维护自愿交换的原则而竞争,这始终是关系市场经济存亡的关键问题。
解决这个问题的最简单方法,就是由自由的市场交换参加者们以民主选举的方式产生为他们主持正义的政府。在希克斯看来,希腊的城邦、中世纪欧洲的城市国家都是这样产生的,现代西方的公民社会和法制国家在某种程度上也是这样形成的。但是一旦以民主的方式产生了国家的政府,自由与民主的关系就成了一个重大的原则性问题。
“民主”是一个政治体制概念,它源于古希腊的词汇,其原意是“人民掌握政权”。在现实的政治生活中,由于实际可操作性的要求,民主通常采取了多数表决的方式,由全体选民以投票的多数决定由谁掌握政权,甚至以投票的多数决定某些重大的事物。
由于民主总是意味着许多人参与政治管理,民主就与平等有着不解之缘:在参与民主政治的个人之间必须至少有某种程度的政治权利平等,否则就谈不上政治民主。因此,民主总是以政治权利的平等为前提。另一方面,民主政治由多数人作出重大决策,这多数人当然不会容忍少数人具有过大的社会地位和财产收入上的优势。这样,民主政治的运行必定导致采取种种可行的政治措施来在一定程度上使公民们的社会地位和财产收入平等化,而民主政治运行的后果则会使其公民的社会地位和财产收入在一定程度上趋于平等。由于有这两方面的原因,民主与平等的关系比自由与平等的关系要密切得多。而在人类历史上,为民主而斗争的队伍中从来都有坚决的平等派作为重要的一翼,最激进的民主派总是彻底的平等派。
当然,民主并不一定导致公民财产和收入的完全平等。在西方的历史中,民主政体下的公民在财产和收入上通常也是不平等的。民主政体下的这种不平等既是由于大多数公民都有追求私利的动机,也是由于大多数公民都喜欢保留个人的行动自由。从这个意义上说,民主与平等的关系也就是民主与自由的关系。
只要我们承认,绝大多数人都喜欢很大程度的个人自由,我们就必须承认,民主政治的运行最终将保证相当大程度的个人自由,因为在民主政治中起决定性作用的大多数人最终将赞成保留他们自己的个人自由。而且民主政治所产生的自由是真正的个人自由,因为它将使绝大多数公民具有平等的自由权利。正因为如此,西方人才惯于将“自由”和“民主”这两个概念联系在一起,而法国19世纪的思想家托克维尔更是极力追求一种将民主和自由综合起来的社会,他把当时的美国视为完满地实现了这种综合的典型。
但是在现实的社会生活中,民主也与个人自由存在着矛盾,有时甚至有着尖锐的冲突。这里的关键问题在于,民主政治的操作规则通常是少数服从多数,极少有可能实现完全的一致。这种民主运行规则可能导致多数人强行剥夺少数人的个人自由。民主政治固有的平等倾向会进一步增强这种可能性,使多数人强行剥夺少数富人在经济上和文化上的许多个人自由。
由于看到了民主与自由的这一矛盾,哈耶克和米塞斯等当代著名的经济自由主义者才对单纯的政治民主概念不抱好感。哈耶克在其名著《通向奴役的道路》第五章中甚至说:“民主本质上是一种手段,一种保障国内安定和个人自由的实用手段。它本身绝不是一贯正确和可靠无疑的。我们决不能忘记,在一个专制统治下往往比在某些民主制度下有更多的文化和精神的自由”。经济自由主义者们由此得出的结论是很明显的:在民主与个人自由发生冲突时,应当为了保卫自由而牺牲民主。也正是基于这种立场,他们站到了1973年通过杀害民选的左翼总统阿连德而执政的智利独裁者皮诺切特一边。
哈耶克喜欢把主张综合民主与自由的托克维尔称作自己的先驱。但是实际上,他对民主与自由的态度更接近19世纪前半期法国保守的君主立宪主义者。曾经在1830年之后的法国“7月王朝”中担任过首相的基佐就公开表示不喜欢民主。他指责民主,说它既不能保障和平也不能保障自由,只能带来社会冲突和革命专制主义,使公民的个人自由变为全国多数人意志的牺牲品。
而19世纪初法国著名的立宪君主制理论家贡斯当,更是直接以个人自由的名义反对民主。他主张所谓的“宪法自由”,强调应当由一个“正直的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