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虢兴托N抑辽儆心芰Π展ぁ�
现在,加南的河上是一个消极应付卡鱼生活的小孩了。他不再因一些虚空的赞美而生出无穷的劳动兴致,他只知道生活对他是不公的,因此他就没有必要顺从生活。我又遇到了有俊。有俊的父亲用力地盯着出现异状的我家的船,眼角飞出窃喜。母亲不说话。
愤怒总会激发出人的聪明才智。在我与母亲初次对垒的期间,我意识到一件从前认为理所当然的一件事,是不公的。对!母亲如此苛责一个孩子完成一个成年人的工作,是霸道的,她这么做,除了残忍,没有别的解释。
我在加南的第一次失踪,亦或说我人生中的第一次主动失踪,就这样出场了。我有明确的目的,是想以此惩罚母亲一次。不过目的本身,也不见得那么有说服力。有时候,失踪也许是因了内心里某种艰深的呼唤而已。不是么?
那是正午,我们的船停在一条狭窄的小河里。不远处有房子,大概是个镇子。眼前的堤岸上,只有农田。河沿秃秃的,不是因为贫瘠,而显然是因为附近农人的修整。抬头往上看,是些正值妙龄的玉米秆、席地而生的蓬勃的花生、密密匝匝的青豆枝,没有一棵树,这使得鸟只能在河的两岸间飞来飞去,找不到稳妥的憩息地。视野是远的,因远而寂寥。夏季正日趋成熟,阳光长满了利牙,叫人的脸生生地疼。母亲躬身蹲在中舱,一手握着瓢,从河里取水倒进锅里,一手利落地拨动着锅里的碗。每个中午,我们吃完饭,母亲洗刷锅碗,这时我通常会在锅碗的碰撞声中打起瞌睡。但那个正午我一脑袋的精神劲儿。
我装作无所事事的样子,从篷里爬起来,赤足站到船舷上,张开双臂往前走。这是我在船上唯一的游戏:像杂耍艺人一样站在宽
不足五厘米的船舷,从船头走到船尾,从船尾走到船头。母亲每次见状总会吆喝我停下。她说,你不怕跌到水里去吗?跌到水里有什么好怕的呢?就算我并不怎么会水,这河里的水也并不深。我总是毫不畏惧地玩着这种在船上穿行的游戏,乐此不疲。那个中午母亲照例在洗刷的间隙大声呵斥我。我少有地表现出了顺从,连忙从船舷上跳下来,猫腰爬回船篷。不一会儿,我提着塑料凉鞋又出来了。母亲看了一眼我的手。很显然,在船上我从来都是赤足的,我手上的鞋让她觉得突兀。
我上去找茅坑。尿河里不就行了。我拉屎。
上面那么大的地,找什么茅坑。我就想找茅坑。
母亲抿着嘴乐了。穷讲究。她说,下次到一个十里地看不到人家的地方,看你怎么找茅坑。
我当然不是想找茅坑的,母亲说得对,地那么大,找什么茅坑。显然她中计了。我缓缓套上塑料凉鞋,跳上岸。母亲低着头,丝毫不曾意识到一桩计划即将实施。我瞄了她两眼,安稳了一下心神,爬上岸,沿着田埂昂首向镇子方向走去。拐过一个不怎么大的弯,我望见我家的船被田地遮住了。深吸一口气,我狂奔起来。
这是加南的土地,异乡的土地,我跑得越快,离陌生就越近。我感觉到了兴奋,这使我神智大开,更清晰地闻到加南大地及大地上农作物的气息。前面出现了一棵桑树,我紧张地四顾看了两下,飞速爬了上去。匍匐在树桠间,我又看到了我家的船,母亲渺小的身体现在移到了船尾,像每天例行的那样,现在她开始为午后新一轮的卡鱼工作做准备了。我采了几粒桑葚吃掉,呼地爬下树。
我继续沿着田埂往前走,现在一户人家出现了。走过这一幢房子,前面的房子密集起来。路上开始遇到人,一个鸭尾头的女人回头看了我一眼。出现了一座桥。我停下来,骑在桥墩上。太阳躲在房子们的后面,让人深感诡异。我在桥墩上坐了很久,想象着母亲越来越焦急的脸。我在考虑着要把这个凶恶的游戏做多久,我并不想一味把它做下去。只要能让母亲焦急过一阵,我就心满意足了。可是,这异乡静静的黑色瓦房、房后的草垛、窄路上稀少的行人、头顶阳光普照下的清明的炽白、几近无声的这段正午时分,这一切组成了一种让人迷惑又迷离的氛围。我是谁呢?人从哪里来?到哪里去?我正在想着心事,世界上的别人也在想吗?母亲在想吗?远方的折了腿的父亲在想吗?一种无力探究结论而造成的恐慌感使我伤感,我脑子变得一片空白,不再记得此行的初衷,只一味地沉湎在那些情绪里。
一个比我略大的男孩在桥的另一头出现了,起先是他的笑声,然后是他的头,和蹦蹦跳跳的身躯。发现了我,他遥站在桥的那个端口,审视我。又一阵笑,另一个男孩出现了,看起来年纪与我相仿,但明显要比我高。突然,又出现了一个更小的男孩,和一个大女孩。三男一女四个孩子,就这样齐刷刷在桥头站了一刹那,接着慢步直向我这边走来。他们的步子在加快。即将到我身边的时候,他们已经是跑了。
他们像训练有素的士兵一样,自觉地在三个方向分别站好。这很奇怪,难道在一个陌生小孩面前,连孩子都有迅速站成战斗队形的本能?起先出现的那个孩子伸出手,毫不客气地一把将我从桥墩上拽了下来。在跌倒之前,我其实还没有意识到他们想揍我。我甚至失神地望着那个最小的孩子,觉得他长得真漂亮,要能过去摸摸他的脸就好了。当然,我很快意识到自己正陷身危机。四个孩子开始以我为中心向内聚拢,包括那个小女孩。他们嘴里说着加南土话,速度太快,使我听不甚懂。我终究还是灵敏的,在他们的拳头还没来得及捣向我之时,迅猛地一跃而起,突出重围。我吓到了极点,连回头的时间都没有,只知道跑。他们追了几步,觉得无趣,停了。我站在安全距离上,回过头来打量他们。一个男孩在对我掏他裤裆里的鸟,另两个男孩望着那个放纵的男孩又笑又叫,女孩捂着嘴弯下腰。他们只是在跟我做游戏而已,但很显然如果我没有及时脱身,这是一场暴力游戏。现在游戏回归它纯粹的娱乐功能:他
们乐不可支,不再有追逐我的兴趣。我转过身,往人烟稀少的田埂上走。xiAoshuotxT。cOM《t》xt小说天堂
第7章 河之唇(3)
我没有走来时的方向,而是朝另一个方向走的。农田又开始广阔,河道上偶尔有干涸的小小岛陆现出。一个很大的男孩正站在漂满蕴草的水流里,一动不动的,不知在看着什么。他左边是一头牛。他是放牛的吗?我竟然忘记了先前被陌生小男孩的攻击,向那大男孩走去。这一次没有危险。大男孩冲我笑。他竟然是个矜持的人,需要我这样一个九岁的男孩主动说话他才开腔。我试着用刚刚接触的加南土话跟他聊天。也许这个温厚的大男孩使我放松,我的加南话竟说得近乎地道,这真是奇怪。大男孩一定没有把我当成外乡人。我们齐唱了一首歌,然后我说我回去了。大男孩点点头,不说话,目送我走了。
我心情好,轻车熟路地奔回小船。母亲在拍打自己的腿,出手很重。你死哪儿去了?拉个屎要那么长时间吗?她伸出掌,要掴我。终究还是没掴,说时迟那时快,撩开竹篙就把船撑离河岸。快穿卡!抬头看看太阳,今天一天要被你耽误了。以后别乱跑了。要是刚才我船撑跑了怎么办?
她一边撑着船一边吓唬着我,竟说到了鬼喊魂的事。她说,要是夜里,人家喊你你都不能应的,一应,有可能是鬼在喊你,就把你魂喊走了。你就等死吧。你还敢乱跑。
我得意地窃喜着,装作很委屈的样子。毫无疑问,我对母亲的不满,是那么的浅,只需一次恶意的捉弄,那些不满就悉数烟消云散。我感觉到,卡鱼生活其实是趣味无穷的。我愿意它的时间延长,不止两个月,最好是一年四季。
母亲说,她看到了父亲。这是来加南一个月后的上午。母亲清晨摸黑去常虞镇的早集卖鱼,回到船上时,太阳刚刚爬到常虞镇的桥孔的顶端,颜色稠红,正是早上的时光刚刚苏醒之际。母亲这么回顾她的奇遇,她说,她正被三四个常虞人围在中间,讨论着鱼的价格,这时隐约左近出现一个极熟悉的声音。母亲闻声侧过头去,看到一个瘦长个的男人正好也向她看来。没来得及看清那人的脸,一阵人流就将那人遮住了。等这阵人流断了,她凝望先前发现那人的所在,那人却不见了。母亲说,虽然那人的身形只在她眼前晃了一下,但她仍感觉他太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