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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成都·2009_文学成都·2009 编委会编-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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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时,阿诗厂人仍保持着不少禁忌。在一般情况下,狗肉、马肉、猫肉、水牛肉是不允许吃的,不仅因为这几种家畜在各种传说中,为祖先立下过汗马功劳,更由于它们是人忠诚的奴仆。在平时,人们注意善待这几种家畜,它们病死老死后,妥善地将其安葬。吃狗肉是尤其要忌讳的头等大事,吃过狗肉的人,被视为是不纯洁的,当和汉族人发生了矛盾,纳西人会用轻蔑地口气说,“哈巴克史子”(吃狗肉的汉族)。坐在家里的人,突然听见外面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如果只喊了一声,而且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这是有鬼魂在喊自己,不能答应(纳西人认为鬼魂喊人只会喊一声);喊了两声以上便是人在喊,可以答应。天黑之后吹口哨被认为是在喊鬼,所以要忌讳,吹了多次口哨,鬼魂会乘着黑夜前往家中作祟。平日里,如果有母鸡在学公鸡叫,要捉住这只母鸡到门槛上把头砍掉,不这样做的话,人们相信很快就会有人死去。一旦有天上的飞鸟把屎拉在人身上,人却没有看见拉屎的鸟(看见了则无碍),意味着有秽气附在身上,得赶快回宅院中烧五谷香火,祈告除秽,否则有可能会大病一场。黄花闺女,尤其出嫁的新娘子是不可以骑驴的,情死之风的开创者“风与云之母”达勒阿莎命,就是在出嫁那天骑着驴去情死的。
  雪山的圣性之光照住了离开家乡的赤子
  阿诗厂有一座建于19世纪初的村庙,位于阿布家族祭天道场以北百余米处,它是汉文化浸入纳西文化深境后的胶合之物。1949年前,这座糅混着儒佛两股灵息的小庙宇供奉着菩萨,每逢初一、十五,不少附近的纳西乡民会到庙里焚香膜拜,阿诗厂人过去有在大年初一禁荤吃素的习俗,大约和这座小庙不无关系。村庙最出名的是一组古拙浑朴的二十四孝窗雕图,出自于丽江大名鼎鼎的木雕高手杨玉昭之手,据传当时雕了三年三月三日。雕艺高妙的杨玉昭是丽江坝达瓦村纳西人,喜啖鸦片,每日必吃斋念佛,他雕造人物鸟兽每每最后才雕刻眼目,以使物像鲜活传神,他有一个特别的贴身木盒,里面放着用杨柳枝在陶盆内烧制成的柳炭笔,作为雕刻前勾画轮廓之用。
  20世纪50年代初,村庙被区公所占用,大幅领袖像取代了菩萨像。不久后,这里变成了一所乡村小学,学校只有两个老师,他们是我父母的汉文启蒙老师,胖老师叫和志忠,由于脖子粗大,人称大脖子老师,他善使弩弓,常常在学校外面的几株大槐树下射杀飞鸟以解荤馋,瘦老师是地主之子和庚善,此人极爱吃臭豆腐,住处不时飘游着醇淡的臭豆腐气味。
  1973年秋天,由于几个小伙伴上学了,所以我常常在村庙做成的小学外游荡。明镜般的太阳朝迎万派,阔大的大地袒露着灿烂的金黄母体,一头牛的黑角晃动着几簇野菊的芳香,一群羊的柔毛闪现着华丽而高洁的青天。在秋虫悠长的啁啾中,乡村教师拿腔拿调地用纳西话教授着汉文,一群土音未改的纳西娃则可笑地尖声朗读着课文。我躺在大槐树下的几片野花上,仰望一朵白云像一朵野花一样缓缓地绽放,不断绽放,弥散开来,消殒,直至幻化为空无的青色。不时有披着棕色蓑衣的纳西女打着赤脚出现在田垄上,有时候,可看见高大的外公架着几只熟鹰守护着生产队沉甸甸的稻田,有雀群扑打着翅膀来啄食革命的稻穗时,熟鹰便如战机般沉稳地升空,直捣雀群麻灰色的小头颅。
  蓬勃的秋风从大槐树上漏下来,它在这片土地上迎接着列祖列宗出生时的第一口气,也送走列祖列宗寂灭时的最后一口气,它饱含着镜花水月和生活的秘意,亲抚着幼小的纳西之子。那时,尚不会说汉话的我绝对料想不到,生活就像轰隆奔驰的列车会这么快把自己带离祖先的地盘,带到后来被称作香格里拉的藏区高原,带到山香水软的江南,带到灵和丰饶的巴蜀之地——转眼间,三十年过
  去了,2004年春节,当我从千里外的成都返回到阿诗厂时,缀满傩面的时光已用崭新的涂料抹去了旧时代的印痕,幼年时代贫困壮丽的小山村已粉饰一新,一条摩登的高速公路从阿布家族的墓地和净托家族的墓地之间通向不远处的丽江机场,西装革履的亲族们丰衣足食,昔日茂盛的森林被砍伐殆尽(除了墓地上的一小片),纳西文化愈加颓废;而祖母和外公早已骑着灵魂的冥马归入了冥界,当我庄重地跪在他们的坟冢前焚燃一把纸钱献上一杯祭酒时,旧年的光影便冲破阴阳相隔的神明界面大片汇集过来,把我们一起接回到流失已久的亲情岁月。2月25日,我来到了村庙,这座小古庙在1996年2月3日的大地震中大部分坍塌,此后再未恢复元气,只见破落的主殿卧在齐腰高的萋萋荒草中,画栋和龙首柱头上晕染着靛青色与粉白色相间的古旧颜料,当年的大槐树更显苍劲,一树红梅和一树白梅挂满了静默的鲜花,无限清冷中,倚在梅枝的繁花上,我突然想起冯至的诗句来:“它把你的梦境衔了来,像一只绯红的花朵。”
  那是遥远而热烈的深秋,1973年深秋,我母亲追随当兵的父亲前往中甸一年半后返回到了家中,她此行的目的是来接我和妹妹的。身板健实的母亲坐在青石台阶上,一双大眼睛在灿若莲花的脸庞上深情地亮着,她用锡盆端来些清水,为我拭去满身的尘垢,洗着洗着,头上的麻花大辫就垂到了肩头。我祖母暗地里哭了几次,她实在舍不得让我走,拉住我的手哽咽着说,一定会来看我的。
  纳西乡村生活结束了,生活的第一个阶段拉上了它的天鹅绒大幕。几天后,母亲带着我和妹妹起程去了中甸。当汽车爬过古邱塘关的关坡时,青瓷色的长天中浮出嵯峨的玉龙大雪山来,那庞大的底座呈现着仿佛被青铜浸染过的铁黑色,上端堆满了混合着古雪和新雪的盖世白雪,纳西人的圣山一头挽着天界,一头挽着人界,它的圣性之光照住了离开家乡的赤子,并将照住他的一生。
  (刊于《青年作家》2009年第4期)
  与绞肉机对峙的中国身体
  蒋蓝
  刑法的工艺化
  每年三月份,我所在的报社均要安排员工体检。有一年联系的对口单位是成都市第一人民医院。因为体检不得吃早餐,我想尽快结束,一早就去了。作为成都有名的销金窟,科甲巷仍沉浸在睡意的薄雾里,白日、黑夜拥挤不堪的巷道,被黑大理石和洁白的花岗石整合起来,反显得有些寂寞和宽敞。记得1990年代初,我为买一双当时流行的美国战靴,曾在这条当时被民间称为“二奶街”的正科甲巷里逐店寻访。如今,成片低矮的民房早已拆除,耸立起的基本是一些貌似古物的赝品。在做旧基础上的金碧辉煌,尽管如此抵牾,但毫无疑问是体现时代门面的美学指标。
  几百米长的科甲巷得名于清乾隆五十一年(1786年),名科甲巷正街,民国时改名至今。清代来省试的举子生员多住此巷客栈,“科甲”有“祝考中”之义,因此得名。科甲巷包括正科甲巷、大科甲巷和如今已不复存在、仅留其名的小科甲巷(因建立第一人民医院时,小科甲巷东段被堵,1981年地名普查时并入正科甲巷)。
  正科甲巷为南北走向,即南起春熙路东段、大科甲巷交会口接城守街,北止总府路,长291米。大科甲巷为东西走向,东起红星路三段,西止正科甲巷、城守街交会口连春熙路东段,长189米。不过,让科甲巷扬名的并不在科举或朱熹祠堂,而正在于这里曾是石达开的凌迟之地。
  在锦华馆馆口,一座汉白玉碑好像从地下冒出来的,镌刻清末文人高旭于1906年托石达开之名而作的五言律诗《题壁诗》:“大盗亦有道,诗书所不屑。黄金若粪土,肝胆硬如铁。策马渡悬崖,弯弓射胡月。人头作酒杯,饮尽仇雠血”。想想就该明白,如是出自石达开之手,“大盗亦有道,诗书所不屑”就是驴唇不对马嘴,石达开不可能自称为“大盗”,何况他曾“应省试,举孝廉,邃于孙吴之学”,显然是深悟学问精髓之人。关键还在于,托名之作诗格太糙,比起石达开的诗心,有云泥立判之别。比如他的《述怀联》:“忍令上国衣冠,沦于戎狄,相率中原豪杰,还我河山”,气势沉雄,被《饮冰室诗话》收录,梁启超赞不绝口,认为即使是陈琳的《讨曹操檄》、骆宾王的《讨武氏檄》都不如此联。
  走到正科甲巷南口的第一人民医院门诊部,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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